登上擂台后，徐望舒走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在盯着自己看。
她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脸上化了妆被人看出来了，可又觉得这个日子不少女眷都会这样化，不过是因为自己更加好看罢了。
没过多久，来宾都已各自到场，萧定北站定在擂台中央，指挥着各处的人员调动。有侍卫带着徐望舒到宾客的休息区静候，她安静地跟着侍从坐下，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诗词组的魁首呢？”徐望舒问道。
“那位小姐用午膳时突发惊风，为了公主的安全，无法再坐上花车。”侍从回复道。
徐望舒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升腾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想起陈青琅的怀疑，背后竟渗出了一阵冷汗。
徐望舒忽然觉得这样的机会也没有性命重要，她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如果冲动伤到了公主，那她绝对会死得很难看，可是如果她想杀自己，则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这是她的权力，也是自己曾经拥有过的权力。
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参差，可她生来就站在最顶端，所以对此没什么感触。
徐望舒又想起两月前在都察院，林前辈那一番义正言辞，以及陈青琅眼泛泪花的据理力争。
那时的她明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却拒绝再去细想，现在想来，这是不是也是在放纵自己的权力？
因为自己曾是天家的公主，就拒绝倾听一切负面的评价，这样的她，和刚愎自用的昏君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里，徐望舒下意识站起身，趁着游街还没开始，她想找个借口离开这个地方。
但她还未走出几步，就有两位婢女一前一后拦住了她。徐望舒想往前走，可婢女只是恭敬道：
“徐二小姐，殿下为了避免游街前你出事无法参加，特地命奴婢二人看护你。”
徐望舒看向面前的二人，面孔陌生，她问道：“是公主殿下派你们来的吗？”
“正是。”两位婢女不再说话。
徐望舒仔细打量着二人的脸，脑海中却丝毫没有见过这两人的印象。但既然如此，她的行为已经完全在长公主的视线之内，徐望舒无计可施，只能被动地跟着婢女重回女眷席上。
这样的行动几乎是明示着告诉她，长公主要对她动手，可她却无计可施，只能屈服于她曾拥有的皇权。
这样炙手可热的权力，终究铸成了一条末路，通往黄泉的末路。
“吉时已到，小姐，跟着我们走吧。”没过多久，两位婢女就拉着徐望舒往花车的方向去了。
周围的各类事宜已经被萧定北处理地井井有条，此时的他正站立在花车旁边，旁边是两月前徐望舒见过的副将雷破，萧定北侧过头，正与雷破吩咐着什么。
“长公主驾到——”周围传来太监的喊声他的宣布，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提着裙摆，一步步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众人纷纷下跪叩首，但她并未再多看几眼，向身旁的萧定北略一点头，往马车上去了。
她今日穿着的裙摆格外长，往年她上车时，周围总会围着侍卫和婢女帮她把裙子的尾部提上来，如今也不例外。上了车后，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头探过车窗，对着外头的人说道：
“萧二将军，也帮忙将裙摆提上来吧。”
萧定北并未多说什么，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顺从地下跪，与周围的奴才一同拾起裙子的下摆。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或是嘲笑或是唏嘘，但在徐望舒心中，这是何等的屈辱。
若是从前的她和他，萧定北定然都不需要她发号施令，他会自然而然地单膝下跪，眼神炙热滚烫，她或许会惊讶，会害羞，但绝不是像现在这般冷血地羞辱。
不管是在摘星楼还是现在，陆霁月都把萧定北的脸面狠狠地踩在地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成为被人耻笑和唏嘘的对象。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小姐，该上马车了。”身旁的婢女提醒道。
徐望舒回过神，被两位婢女带着一同上了车，徐望舒头一次被两个婢女一起搀扶着，总觉得这其中带着恐怖的胁迫意味，光是这样想着，上台阶时，她脚一滑，下意识向后面倒去。两位婢女就如同见到瘟疫一般急忙躲开了。
徐望舒努力伸出手，想找到什么助力向上稳住步伐，慌乱间竟然抓到了一只宽大的手掌。
准确来说，她只抓到了其中的两根手指，他的手很大，似乎能将自己的手整个包裹起来，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一用力，就将徐望舒拉到了自己身边。
“徐二小姐，可有受伤？”萧定北问道。
“没有，多谢二将军。”徐望舒急忙抽开手，脸竟然没忍住烧了起来。
她还没和萧定北牵过手呢。刚才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徐望舒心跳如鼓地上了车，忽然又懊恼了起来。
方才要是故意往后跌下去，说不定给自己跌伤了，就不用上这趟马车了。
可惜，慌乱之中她无暇顾及这么多，下意识就抓住了萧定北的手。
不对...她跌倒的时候可是正在台阶上，就算向后跌，也不可能拉到萧定北的手。
分明是他主动抓上来的！
徐望舒踏上马车，急忙把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撇到脑后，她微微皱眉，望向面前正安静坐在床边闭眼凝神的陆霁月，眼底松怔一片。
此时的昭晴长公主正沉默地坐在床窗边，手撑着脑袋，身上再也没了方才折辱萧定北时的盛气凌人，光是两三个月没见，徐望舒就看到她的脸上多了许些皱纹，眼睛边上乌青一片，显然没有睡好。
面对着这样的自己，徐望舒心底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忽然，面前人睁开了眼睛，望向她的眼中竟然带上了几分笑意。
“你是徐府二小姐，徐望舒，对吗？”
徐望舒只得点了点头，顺着陆霁月手指的方向，缓缓坐到了她的身边。
“本宫听沈苔说，你与本宫十分相像，是吗？”陆霁月的语气漫不经心，似乎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尽管这个问题就如同惊天巨雷。
“晋王妃说笑了，公主与臣女云泥之别，谈何相像呢？”
“是啊。本宫最厌恶有人像本宫，模仿本宫了。”陆霁月缓缓道，
“所以，以后不要再学本宫的样子，否则，我并不保证会善待你。”
徐望舒分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迷茫还是惊诧，她迷茫于自己要如何回答，又惊诧于陆霁月的说法。
陆霁月分明知道，她自己才是那个冒牌货，又怎么敢这样要求她？
徐望舒心中有股傲气，又怕陆霁月真的对自己做些什么，只能装模做样地讥讽道：
“臣女并不知自己与公主有何相似，臣女的言行也都一概遵从本心，公主若是介怀，臣女以后便伪装起自己，不被公主看出来罢。”
这等傲气之语，徐望舒原以为陆霁月会愤怒，会指责，可她听完这一席话后，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在表现出什么，说道：
“如此便好。”
这下徐望舒是真的摸不清头脑了，这等讥讽之语，对方竟也丝毫不介怀。
难道她就是希望自己能伪装自己，不被曾经了解她的人认出来吗？
难道她并无意对自己动手，也并不想对付自己，只想让自己安安静静不被发觉？
徐望舒想起陈青琅，聪明如她，只是相处不久就能猜测出她的身份，若真是遇到她熟悉的人，想认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像沈苔，尽管今日她们只有一面之缘，可她竟然已经记住了自己。
徐望舒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陆霁月的意思。
陆霁月已经认出了她，但并不想伤害她。
但她依然可能会伤害属于徐望舒的亲人，伤害她喜欢的人。
如果只有她一人能苟活于世，亲人挚友却都因自己而死，这样的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义？
陆霁月像是一个恶鬼，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她给了她曾经根本不敢想的，也不愿去想的一种选择。
放弃作为陆霁月的曾经，用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但她不能这样做。
苟且偷安，与背叛无异。
徐望舒直视着公主的双眸，却只感到如死水一般的平静。她问道：
“你会杀了我吗？”
陆霁月一愣，似乎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她似乎在思考，似乎足够认真：
“我并不想杀你。”
“但如果你不听话，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陆霁月思考了一瞬，似乎在踌躇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半晌还是叹了口气，道：
“况且，要杀你的人，
不止我一个。”
忽然意识到徐二和萧二好般配。（os：我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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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