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弘想到这,仰头躺在软榻上,不由得扬起嘴角笑出声。
可转头又想到以后,敛了笑意望着榻顶,以后该怎么办?
他想着:“我要同赵闻朝在一起。”
或许比情爱更重些的,是他这个年纪,想拼命抓住能抓住的东西。
他失去的太多了,他不想连心悦之人也丢掉。
另一边顾巧莲托着腮,在长姊房中,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你在叹什么气?”顾安莲看着好笑。
“姐,你说哥喜欢赵闻朝什么?”顾巧莲一脸认真地看向安莲。
“思索半天就在想这个啊?”顾安莲这下乐出声来,一手捂着嘴乐,一手捧着肚子,。
“对啊,你看我哥,长得好,人聪慧,还会武功,年纪轻轻已在边疆建功立业,回了京城这又办了武选,反观赵闻朝呢,不过江南一介闲王,人长得就那样,还没我哥好看!”
“就这些?没别的了?”顾安莲问她。
“虽说我也希望我哥能找个般配的漂亮姐姐,但是……但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巧莲托着腮看起来还是很苦恼。
“那你说,爹娘怎么想这件事。”安莲问巧莲。
“娘只想让哥成个家安定下来,虽说哥指了赵闻朝实在有些出格,但若是哥真喜欢,日子久了,估计娘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赵闻朝能不能嫁入我们家啊,江南太远,你两都走了我多无趣。”顾巧莲一脸忧伤:“要不,我也嫁江南去!”
“你才多大啊,别把这些嫁啊娶啊挂在嘴边。”顾安莲刮了下巧莲的鼻子说:“真要嫁了人了,才知道还是自己家好。”
巧莲知道姐说的肺腑之言,低着头应下。
“姐,那你说,爹怎么想。”巧莲抬头问长姊。
“明然在北疆经了这么多事,爹看在眼里,好不容易回了京了,爹恐怕不愿,明然与皇家走得太近。”
赵闻朝回了府,进门方觉起天旋地转来,旺福眼见着不对,连忙上前把人搀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哟,这就回来了?”慕容儒不知从那出了来。
“你怎么在我府上?”赵闻朝皱着每天问他。
“昨夜我见着情形不对,给明然配了几日方子今早便出了来,不然你两直接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很容易熄火啊。”慕容儒乐颠颠地说,转眼看向赵闻朝,下了一大跳:“你这脸色怎么回事?”
“先生,方才在顾府听了郡主和顾侯那番话我家殿下就脸色不好了,别是急坏了。”韶春哭丧着脸,急忙讲着。
慕容儒捋了赵闻朝袖子一搭脉,蹙着眉问:“这几日受寒了,又加上急火攻心,你这一病恐怕不太舒服。”
“劳先生配些药,我吃着休息几日约摸就好了。”
慕容儒搭脉的手没放下,上下扫视眼他:“你底子太虚,若调养不好,以后是要吃亏的。”
“没什么大碍……”
“你是医师还是我是!”慕容儒搭脉的手撤了,皱着眉拍了下桌案。“你若是不听,我马上回府告知明然罢了,怕是他连禁闭都关不安稳。”
用顾一弘威胁赵闻朝,总是有用的。
“先生息怒,”赵闻朝悻悻陪笑:“现下万般事务混杂一团,我在京城亦不能久留,总不能把这一堆烂摊子都丢给明然。”
“你且等着罢,你缓上几天,那两位也不是不讲理的主儿,要是想明白了,自然将顾一弘放出来。”
赵闻朝缩回椅子上,眼前不住地一片一片翻黑,紧蹙着眉。
“都这样了,别在这耗着了,我开张方子你喝了睡会,等想清楚了再做打算。”慕容儒劝着他。
旺福颇有眼力见地将赵闻朝扶起来,送至屋中,派人接了慕容儒的方子,盯着去煎药了。
顾府正堂,郡主叹了口气按住额角,顾子殊瞧见夫人眼角的皱纹,不禁心头一酸。走过去揽住郡主的肩膀。
“我们再和明然谈谈。”顾子殊轻声在她耳边说。
“他也不是一时兴起,我昨日一见他那眼神便知道,和我当年一模一样。”沈娟兰用手帕拭了下眼角,缓缓长吐一口气。
“那也不能是赵闻朝。”顾子殊蹙了蹙眉:“他若真是个闲人也就算了,但他在江南想动那些世家,暗箭难防。”
“等着他先回江南去罢,明然在京中,万事还有我们看顾着,说不定日子久了,也就淡了。”沈娟兰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他。”
“我跟你一起。”顾子殊扶着她起身,牵住她的手。
“别了,两个人一起去,你一句我一句,和逼供什么区别,我想听明然说说心里话。”
“送你到院门口。”顾子殊没放开沈娟兰的手,依旧牵着。
赵闻朝这一病,宫中挂心得很,虽然皇后不曾出宫探望,但让赵云昌在安王府中住下看顾着,送的药材也不停过,皇帝也直接免了他几日上朝,让他养好身子就自行回封地去。
家里态度软和了些,赵闻朝便挂心上顾一弘那边。慕容儒帮他开了三张方子,便带着如意和顾一弘留在安王府上的物件回了顾府,也没再回来。现下只知道明然依旧关着禁闭在,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处境。
“哥,你也别忧心太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病养好。”赵云昌年后就要去北直隶,朝中过年也没什么事务,故而是来他这儿躲闲的。
这话在赵闻朝耳边转了下便走了,压根没进脑子,他讨厌这般无知无觉,无法控制的情形,尤其在先前京中那长达数月的禁闭之后。
“我要在离京前同明然见一面。”他这样盘算着,喉头压抑着咳嗽两声。
“先把药喝了,哥。”赵云昌把药递给他。
赵闻朝接过,仰头喝了下去。
顾一弘在屋里抱着如意走了两步,这两天腿上的伤逐渐见好,也能下地了,只不过听着慕容儒嘱咐,不敢多走。
母亲前两天与他细细谈了一段,他将一切从实招来,从年少时独一份的照拂,到北疆隐忍的心动,从一人的克制收敛,到两人的互诉情衷……郡主听完再难开口,过了半响却又是说道:“人是会变的明然,你尚年轻,再经些事,再做这种决断。”
顾一弘静了片刻,点了点头。
“且在屋里歇两日罢,腿伤养好了再说别的,如意慕容儒说帮你接回来,正午带着在院子里晒会太阳。”郡主说着,站起身,揉了下儿子的头顶。
顾一弘再出门,已经是长姊临盆,虽说府中上下已做了万全的打算,但妇人生子还是凶险万分,家里人皆是心悬在嗓子眼上,好在算是顺利,约过了半个时辰,稳婆便快步走出来,脸上洋溢着笑:“是位千金!”
一家子人这才放下心,顾一弘眼瞧着姐夫冲着进了屋子,拉着长姊的手,哭得比那刚出生的的娃娃还要伤心几分。
“别哭了,孩子在哪呢,抱来我看看。”顾安莲见哄了两句丈夫还是抽泣个不行,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苏明意这才从稳婆手里接着孩子,抱到夫人面前。
“还行,长得像我。”顾安莲伸手捏了捏闺女的小脸蛋。
一家上下都与小娃娃照了面,都展了笑颜,举府上下洋溢在喜悦的气氛之中。
也就在这一日,顾一弘的禁闭暂且告一段落。但实际上,正值新年,也并未有什么能出府的理由,直到元宵前夕,沈先给他寄了请帖,希望他到府上一叙。
沈先眼见着要离京,顾一弘早将他当半个弟弟看,把北疆诸事与他细细嘱咐,小到添衣保暖,大到北疆军营分布,事无巨细。
沈先拿着纸笔细细记下来,等末了了,起身很诚挚地向顾一弘称谢。
顾一弘盯着他,思索片刻,开口说:“烨然,我再问你句,你究竟为何要去北疆?”
沈先猝然垂了眸子,过了半响,再抬头,脸上似有些隐匿深刻的痛苦,但很快遮了去,挤出丝笑意来,想张嘴,可好几次没发出声。
“小先。”顾一弘看着心疼,双手握住他两臂:“有些事一个人是扛不住的,有些错处你一人也是担不下的,我尽我可能帮你,好吗?”
“明然哥。”沈先的嗓子哑得可怕,眼睛定定盯着顾一弘,顾一弘甚至能瞧见他眼中的血丝。“我知道边界在哪,我不是去犯错处的,我是去弥补已经犯下的错。”
沈先缓缓闭上眼,一句都不愿再多说:“安王殿下在里屋等你,哥你先去好了。”
顾一弘支着拐杖走进里屋,就被迎上来的赵闻朝抱了个满怀。
“慕容儒说了你的病,现下可好些了。”顾一弘伸手去抚赵闻朝的额头,探一探温度。赵闻朝微微低着头由着他摸,手圈在顾一弘腰上,过了会儿,将头埋进顾一弘肩窝里。
“已好多了。”赵闻朝在他身侧瓮里瓮气说着。
“他给的药方你回了江南派人将药材补足,将养段日子,底气亏空不是小事。”
“我知道。”赵闻朝依旧埋着头。
“怎么了?”顾一弘听出他声音有些不对,轻声问道。
“家中……”赵闻朝说了一半却噤了声。
顾一弘直起身子,这下才细细瞧见了赵闻朝的正脸:“瘦了好多。”
赵闻朝定定盯着他,平日里巧言善辩的人,此刻却不知再怎么开口。
“赵子安,”顾一弘带着姓氏念了他的字:“这段关系,不是你一个人使劲就能走下去的。”
“昔日你拒了东宫之位,抗了圣旨,也不愿屈从,哪怕当时你我并未坦露心意。我很……感动。”顾一弘眼神透亮看着他。
赵闻朝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颤。
“你能做着,怎么我就不能?”顾一弘接着说:“这往后的路,只要你不退,我便不会撒手。”
“安王殿下,可敢?”顾一弘微微抬着下巴,笑意盈盈看着他。
赵闻朝近乎被这几句激得要垂下泪来,想开口却觉着怎样的言语在顾一弘面前都太单薄了,只能伸手把人揽住,垂了头,吻上顾一弘的唇,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两人不能久留沈府,想着赵闻朝不日就要离京,这次想来会是他动身前往江南道前最后一次见顾一弘。
顾一弘将先前在兵部记下誊抄好的文书交给他,思索片刻又说:“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半天。”
“什么?”赵闻朝正握着他的手,闻言抬头到。
“帮我件事,让北望亭盯住沈先,我觉着他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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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谋划江南篇大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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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