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阳正在外巡视,忽看见付熙玥牵着马向这边走来,他立马迎上去,关切道:“天色不早了,姑娘怎么来此了?”
说罢这才看到后面缓缓而来的几人,付熙玥看了他一眼,微颤了下眼眸,证实了他心中所想。接着付熙玥吩咐道:“先带他们下去,传医官来看看。”
绯阳应下了,随后开口言道:“你们几个,跟我过来。”绯阳身着黑色的衣衫,眉头也是紧锁着,漆黑的眸子冷漠异常,周身的气场也让人寒战,不愧是呆在军中的人,仔细想想,倒是与付熙玥有些相似。
这么想着那些人便都跟着走了,生怕下一秒成了刀下鬼。
营帐内付熙玥正坐在木椅上发呆,手中的茶早凉了,可她却未察觉,端起来便往嘴边送,一只手罩在付熙玥的杯上,付熙玥猛地一惊。
抬眼看去一身玄色衣裳,上面的锦绣图案精美焕彩,一针一线皆为不凡品,只一眼付熙玥便知是宫中匠人所制,果然一抬眼便落入了一双眼眸,他的眉峰锐利,上扬处显得贵气,一双丹凤眼在眉下闪着精光,高高的鼻梁立挺在那微抿的薄唇之上,俊美的面庞如刀刻般锋利。
盖在茶杯上的那只手动了动,将茶杯从她的手中拿过,付熙玥站起身行礼道:“穆王殿下。”
说罢淡淡地看着眼前人道:“军营重地,不知…殿下来此可是有要事?”
穆王嘴角一勾,未说话,只是将茶中的水倒掉,重新用茶壶接了一杯递到她的面前言道:“茶凉了,喝多伤胃。”依旧是傲气的面庞,可不知是不是付熙玥的错觉,今日说话倒是轻声了不少,往日的穆王可是这朝堂之上最桀骜不驯之人。
付熙玥看着递过来的茶接到:“多谢殿下。”可她并未喝,只是端着。
“殿下。”身后之人突然唤了一声。付熙玥这才看去,南宫沐在后面抱着身子看着他们,付熙玥惊觉刚刚穆王挡着她的视野,她倒是没有看到他也在。
“该办正事了。”南宫沐的语气听不出好坏,平平淡淡。连她也未曾多看一眼。
付熙玥有些不知所措,可她没看见南宫沐藏于袖中的手早已握起了拳。
“姑娘!”绯阳安顿好那些乞丐后便来寻付熙玥了,可没想到一进来便是这般场景。
付熙玥一见绯阳来了便立马开口道:“两位贵客来军中怎都未通传一声,实在是失礼,绯阳快上茶。”
“是!”
“不必了,今日本候同穆王殿下前来,是有要事要问付将军,还望将军如实相告。”南宫沐开口道。
付熙玥嘴角半勾,却是漫不经心的敛眸,她知此事瞒不了太久,可未曾想到竟是这两位出面,她静下心来平淡道:“宁阳侯请问。”
“晋宁悬案空置月余,可有新的进展?”
“除知晓失踪前足迹外,无其他发现。”付熙玥回的坚定。席元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敲着木扶,嗒嗒作响。
南宫沐望向了她的眼神,平静如秋水般,可他还得接着问:“那将军在此期间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或是有些什么可疑之人?”
付熙玥垂下眼,站在烛光旁,明明灭灭的火光在她身上交织,她漆黑清冷的眸里闪着火焰,可她的眼底只有淡然。再次抬眼时,她开口道:“没有。”
问了一圈话,多是南宫沐开口问,瞧着话多,却少之又少。
付熙玥将两人送往账外,席元湛临时有事,便先行了一步。此时冷寂的夜色中只剩下了付熙玥与南宫沐。
付熙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裙这才发现裙子早已被撕了几道口子,一直延伸到了她的中腰处。所辛这裙子有两层,色块一致,不仔细瞧也是瞧不出的。可她还是有些别扭,只是未曾在脸上表露,手垂下遮着。
“案子复杂,尽力便好。”冷不丁这么一句话传入了付熙玥耳中明明声不大,可她听得清楚。还是熟悉的语调,熟悉的人。
付熙玥应道:“多谢侯爷。”
随后两人便没再说,南宫沐的马牵过来时,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正当她疑惑时,他张开双臂一甩披在了付熙玥身上,动作行云流水般,还未等付熙玥反应过来他便已经上了马,背着身子道:“夜里冷,将军还是注意些,以免误了公事。”
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付熙玥一句话都未曾说出来,眼眸只是盯着黑夜中的那片天,鼻尖还残留着蘼芜的香气。
她用手摸了摸衣服,随后便进了帐内。绯阳也跟着她进来,这才蹙起眉开口道:“这穆王殿下同宁阳侯今日来得也未免有些巧了,姑娘才刚刚寻到,他们又怎会得知?”
付熙玥眉心微微动了动,她摇了摇头道:“不,他们不知。”
“可…又为何…?”这下绯阳是真想不明白了。
“如若得知,他们来时便会将那些人带走去审,大可不必再来问我。”
“那看来圣上想早早了结这案子了,这才如此着急地想来问姑娘。”绯阳道。
会是这样么?付熙玥深思道。可她总觉得今日他们来并不是为着这晋宁悬案。
一大早起来付熙玥便架着马去了城内,走前嘱咐绯羽照看好那些人。
付熙玥一进府中便让小希去寻绯羽,小希看姑娘神色不展,便也没有耽搁。付熙玥展开了笔墨,提着笔写起了信。绯羽进来时付熙玥恰巧写完,她将信放在信封中交给绯羽道:“将这个传给文晔,算算日子也他应该快来了。”
“是!”说罢绯羽便要走,付熙玥又叫住了她。
“等等。”
绯羽复又转过身来道:“姑娘还有吩咐么?”
付熙玥看向木施上搭着的披风,她轻轻地取下来,言道:“小希,从柜子里将那件裘毛斗篷拿出来吧。”
小希同绯羽互望了一眼,便起身去寻了。那斗篷取出来是色泽依旧,除了有些压褶,其余都好。皮毛棉滑细腻,一瞧便是上品,付熙玥摸了摸,重新整理好后将两件披风叠在了一起。
忽是想起了什么,她走到塌前将手伸到了枕头底下取出了一方锦帕。
小希仔细看了一眼,她好似见过,从雍州回来姑娘便一直带在身上,可她并未记得为姑娘准备过这个。
付熙玥叹了口气将它也放到了衣服上,收拾好后她将东西交给了绯羽,轻声嘱托道:“将这些交还给宁阳侯府,辛苦你跑一趟了。”
绯羽这才明白,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包裹道:“姑娘…要传话么?”
付熙玥眼中似有动容,但清冷的眸子一时又黯下来,摇了摇头:“不了,交还了就好,也算物归原主了。”
绯羽走后付熙玥还呆呆地坐着,小希将药端过来时瞧着她这样心里也是心疼,她开口道:“姑娘,该喝药了。”
付熙玥嗯了一声便端起来喝了,往日叫苦的药今日却连蜜饯都没吃。
“姑娘,既是不舍,又为何要还去,生生地往自己心尖戳刀子呢?”
付熙玥听得了她的话,倒是比拟地形象,她嘴角上扬,看向她清澈的眼眸,开口道:“傻丫头,你又怎知我是在往自己的心上戳刀子呢。”
小希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袭白裙,点尘不染,乌发未挽,额前的几捋碎发贴在脸颊处,映在她莹白如玉的皮肤上,通身皆是清冷破碎之感。她心疼道:“姑娘都写在脸上了。”
付熙玥笑了笑:“哪有。”
“姑娘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奴婢,奴婢从小便跟着姑娘,姑娘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我便能瞧出姑娘的心事。”小希认真道。
付熙玥叹了口气垂下头道:“小希,有时候,人无法选择,往往行之途中,从无预料。他已有自己的造化,我也有我的使命。可这般造化与使命是不该有相交的,那就不该有妄念。半月之后婚期将至,我留存这些,本是不妥,从前存着私欲留下来,便已是逾矩,如今归还,我心也能安。”
说着她透过窗牗处洒进来的日光,闭上了眼睛道:“况我行路皆无果,前途如何,命运如何,我早已抛开。可他不同,他是南朝的肱骨,他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该走入其他岔路。你未曾入仕,所以不懂他在泥泞中挣扎的那些年,不能白费。拿命换来的,可不能丢下。”
“那姑娘呢,姑娘拿命换来的,难道要丢下么?”
“姑娘说我不懂,是,奴婢是不懂,可奴婢双眼也会看,这么些年,姑娘有几日是为自己活的,姑娘从不在意生死,所以才会在战场上了无牵挂。所有人都说姑娘巾帼英才,从无败绩,可又有谁知当年长峡一役姑娘拼了一身的命使得将士信服,才坐上这主帅,那月姑娘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整整休养了半年才见缓。”
“姑娘,我知你心中有心结,你想为将军报仇。”付熙玥猛地睁开眼,看向了她。
小希抹着泪继续道:“你将所有人都置于身后,是怕连累,因为你知你走的这是条不归路,可…你有想过自己的命么?”
“真相大白后该如何?”
小希早已泪流满面了,付熙玥心中一阵抽痛。
“姑娘,奴婢其实都知道。”
付熙玥如今才明白,她走的四年,小希也护了付府整整四年,京城的波谲云诡早已让她成长了。
题外话:
真的很心疼小玥,她好像真的未曾真正地活一天,连感情都得好好隐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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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寄还云中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