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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见

死亡会是什么感觉?

...当皮割离身躯时,身体会热,人会尖叫,会哀嚎,会惊恐地厮打,柔软的皮肉展开在晾架上,看着它,一点点奇异的兴奋便顺着声蜿蜒出嗓,对谁而言这点疼痛都并不致命,反而激起兴趣,或者是恐惧,毕竟皮如外表,而外表坑洼的人偶并不妨碍使用。

...当血流出身躯时,身体会冷,人会发抖,这控制不住,他们会竭尽全力阻止血的流失,会激发暴烈的凶性或怯懦的求饶,或一言不发静待终局,嫣红的血如同细棉,而瘪下的人偶,未必可用。

...当肉剜离身躯时,身体会热,人的声音会被扭曲成兽类的凄嚎,或许会呼哧喘气,唇舌颤抖说不清话,鲜红的肉如同粗棉,挖空人偶的胸膛与内在,掏出精神,再下台。

...当筋剥离身躯时,人会奇异地蜷缩成苍白肉团,如同被烫熟的穿山甲,那细细白白的吊丝离了人偶,没有指挥的人偶于是再站不起来,只能徒劳在地面上似蛇蠕动。

...当骨被抽离身躯时,那副躯壳会陡然坍塌到柔软,如同蒙窗棂的布,窗棂木被抽去,那布就再也贴不着什么东西,徒劳在冷风里臌胀收缩,飘向外或者划向内,只凭风的念头。

你瞧,拆掉一樽人偶,也不费什么功夫。

可如果说死亡呢?你体验过死亡吗?我是说,真正的死亡,那会是什么感觉?

会痛吗?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给那么多人带去过死亡,你也曾“死亡”过那么多次,而你却不明白死亡会是什么感觉吗?

多遗憾,那,就去体验一下吧?体验一下,真正的、彻底的、将过去与未来一并湮灭的死亡?

你应知道此次前去九死一生,无论是你,还是那位外乡人。

那么,你觉得,若有可能,一人的十死,可否换来另一人的一生?

...

熟悉的大门,彼佳曾每日迈入其中,里面的装潢应如年前,却也可能另寻风格,毕竟是首都,风样百式,今明相异。

盛夏的夜晚,街道上空无一人,宵禁令又提前了几个点钟,从离去时的深夜十一点,至如今的傍晚六时。

叶垂下,晚风柔起,橙红交接与青蓝天幕,宽可并行跑八马的长街上,自二人站立处可一眼眺望到大市市门。

那扇旋转门已经横在了二人面前。

“我没想过能和你这人走到这儿。”

“我也是。”

静谧的夏夜,楼内仍有灯光透过湛蓝玻璃洒向天空,双子楼的钢筋铁骨间隐约可见人影穿梭,如血液递送营养。

“那么,如果布局没变动的话,最高负责人的办公室应该在右侧楼顶,电梯能用员工卡刷开,但是只有主管的卡才能上到顶层,楼梯一条在楼外背侧,一条在电梯左转背后。

“办公室是独立布局,宽十五步,长五步,墙上有装饰性刀具,我不清楚它有没有开过刃,以及,他桌子上有呼叫铃,离得他自己很近,如果来不及阻止他按铃叫人,那就最好速战速决,他不是一个硬气的人,但是是个狡猾的人。

“你有话问他,对吧?如果可能,我会帮你尽力挡一挡支援的卫队。

“请尽量速战速决,公司的对外通讯很方便,如果他将遇袭的事情发报出去,依照皇家对他们的重视程度,很可能前来支援的就不是公司的卫队,而是军队了。

“以及,如果这个时候他不在办公室,不要硬闯或者在那里等待,硬闯会激发自动报警装置,一样会招来卫队,等待的话...他每次回办公室前会看一次摄像头,在左上角和右上角,天花板中间还有一个。

“所以如果办公室没人,大概率会在会议室,我不太清楚这个季度的安排,之前会有一天专门用来会议进行远程汇报指挥,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会议室在办公室左前方,顺着楼道走两步就看到了。

“这个时间,九点二十七,他应该在喝茶,或者会客,谈些天文地理,应该不会赴宴。”

这座楼,矗立在内外城交汇处,向内百步是沙皇居所,皇家禁地,向外百步是贵族别墅,灯红酒绿,它矗立在华美的中古古典风格建筑群中,外部线条笔直简练,没有花纹,没有螺旋,没有装饰的珠宝和小神像,直上直下,百来米高,通体湛蓝,如天空,却冷硬。

在被拆掉的图书馆里,如此高度可在顶楼看见瑰丽的夕阳泼洒金红于木窗棂上,橘色的天空贴近地面而成深紫,浅粉色的浓云飘摇在眼前,一眨眼,一伸手仿佛就可以乘上。

...这个时间,居然还有这么多加班的人吗?

“停,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请讲。”

“你为什么要帮我?”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帮助一个外乡人将矛头指向同胞?

是因为只是顺路吗?是因为恰好有同样的目标吗?还是因为那样炽烈燃烧的野火、那样坚定锋利的意志与冲破枷锁的勇气总是能吸引他人自发跟随呢?

那暴烈火焰中倒映出的刀光剑影,似乎是能斩断烧尽所有的不公与阴暗。

...不破不立,孩子,去烧吧,去吞噬吧,去成长而后毁灭吧,我们将在灰烬上建立起新的家园,和平的,公正的,完美的家园。

此间夏日月光照常明亮,银色的流光飞入人间,滑入目中,散出熠熠光彩,若燃至旺盛的白色火焰,若寂静死海解析出的盐粒。

“您就当我是在帮我自己吧。”

“说清楚点,我可没傻到让把话藏着掖着的人帮我留后路,尤其是身份不明的人。”

“......我只是想帮您而已。”

——“说话倒是永远这么好听,■■■。”

蛇嘶从眼前人类的喉咙中蜿蜒爬出,刹那皮肉如莲华绽开,血若晨露缀于末梢,骨若茎杆支行花株,腿化泥丘沉入柔软大地,此刻新身自旧躯中诞生。

血红自地平线攀升,若分娩时流出的血,日与月这对双生子在外流浪千亿年,而今又重被纳回子宫,归依混沌。

地若皮肤,或是内脏,柔软的,坚硬的,呼吸着,在人脚下细微起伏着。

构筑双子楼的钢筋铁骨正由飞速蔓延的卵状物包裹,若肉红色的葡萄果、若胀气到撑出瓜裂纹的肚腹,自以为是爬山虎,向上蠕动,细瞧去,原来楼内的哪是什么员工,不过是被何种生物啃食得露出骨茬的血肉僵尸,瘸着腿蹒跚走动,散落一地残渣。

——我想你不认识我,无妨,请你去死吧。

细小的结晶嗡鸣于旧躯胸膛,顷刻间四处腾起丝线——自地面上,自天空中,自楼宇内,自蠕动着的果中,自趴行地面的草坪中,自内城墙上高悬的狮子头中,自礼拜堂中,自宅邸中,自灯中光明,自角落黑暗。

也自遥远的过去,自切实的现在,自模糊的未来。

千线束成面,万面织成网。

线作针,在将亡者身上穿梭编织另类的花。

顺着细胞的缝隙挤入,沿着血管涌流全身,破开隔阂,剖开关节,卷去白骨,拆取筋络,将每一寸皮肉碾磨至更小、更细的粉尘,困囿于内,吞吃,厮磨。

颈上皮肉断裂,髓浆流入地面,无影无踪。

风与自由从不降临此间。

——...你的本相,在哪?

...

我死了吗?

好像没有。

云在飘远,是有风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高楼上,天穹间,血液发冷,身若缥缈丝物,由云织,由风理,而后消弭在日月下。

腥红的日月,存在于漆黑的世界,无光,无时,无方向,亦无存在。

若前进,便念想前进;若后退,便念想后退。

千里跨越,只在须臾一念。

头昏沉,重若千斤,脖颈皮肤发冷,似有丝缕软风穿过其间,微痒。

仰头,唯漆黑天幕;俯首,唯无底深渊。

漫漫然,世界若河,风若柳。

而人若舟,缓行天地间。

前行,走过时间。

细碎的火星从虚空中诞生,知是银白,视若灰黑,四散开来,照映出垂落的线。

细密的黑线收拢糅聚成寸点核心,白亮的火倏忽聚覆其上,线为心魂,火为灵肉,至此诞生一抹游灵本相。

翠色的林与无色的雨,容生千花万艳,灿白游灵穿梭林间,卷起一条细窄刀鱼,戏耍一池平静软水,悠悠天地若本栖。

不知何年,林下人家村落渐成,游灵幼稚,眼见孩童天真嬉笑打闹,眼见少年青涩拨捡草木植株,眼见青年疾行过林间,双人,红着脸,草尖的露珠被衣物拂掉,坠入寸许深旧草腐殖,干脆的树枝被豁口铁刀砍掉,簌簌带落几簇叶,坠在地上,纷杂声响激起林鸟惊鸣腾起,而后人将细枝装入背篓,言说要带回家中。

家是什么?

它模拟着发音,火苗跃起几分,柔软,缱绻,读起来很好听,像是晨雾未散的湖泊,灰蒙蒙,湿漉,细长刀鱼在水中腾起落下,噗通,噗通;像是铺满金叶的山崖,金灿灿,酥脆,幼小的鹿与狼在崖上追逐奔跑,唰唰,唰唰。

那一定是很美好的地方。

我也会说话,会饿,会哭,会跑,会很多很多东西,于是,我也有家吧?

那我的家,就是这里。

从核心中蔓生出丝线,灿白的火第一次邀人入林,火编成线,顺着雨后的土壤勾住今晨的第一个入林人。

你好。它模仿着人类的字迹,如此写到。

“你好?”中年人同样说到,单框眼镜挂在鼻梁上,细细的金链垂在右侧脸颊。

火雀跃地跳动几下,爆散出细碎火星。

欢迎来到我家。它迫不及待地,继续在泥土上写,这句话有些长,划过几次,分离开几个偏旁部首,句号也划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你的家?是说这片林,还是整个天地?”

林子?听起来比天地小。

家应该是越大越好吧?更大的家,可以更自由地跑,也可以有很多同伴,虽然它们好像听不懂自己说话,好像也害怕自己,但是不妨碍,它知道它们喜欢自己。

天地!整个!它如此写到。

“原来如此。”中年人抬手扶正眼镜,蹲下,一抹炽热白火脱出于黑漆的线,温顺涌流在掌心,而后若莲花绽开,小小的,和它一样大,甚至于,和它一样,“既然天地为家,那要不然和我一起走?”

天地是家,那在哪里都无所谓吧?

灿白的火腾跃一下,转变成细长,若流光划过天幕,蜿蜒上中年人的手臂。

“既然是同族,就叫老师吧。”

火于是离了林,跋涉千万里,老师是同族,是朋友,也是家的一角。

它随老师行走过几乎整片大地,山林,湖泊,河流,海洋,高山峻岭,万顷平原,花费十年、百年、又或者是千年去行走,采集,记录,而后回归学宫,安置什么,取走什么,再出发。

它们至无人之地,亦至喧嚣城邦,见万千生灵,见生老病死,见有情人别离,见同行者怨憎,见多欲者求不得,见富庶者贪嗔痴,见清高者失荣乐。

见生,明死,知善恶。

老师指点它划作人形,亦教导它变化千种,道本无形,何必拘泥。

黑线颤颤,谶语显现,是为解离。

于是它脱离自我,潜入人心,浅处是人,深处是己,它以他人作己,行尽他人时光,品悟他者情感,或平淡,或激烈,悔恨,欣喜,尽数尝过,末了沿桥索滑跃山崖,拨开清香芦苇,抵达己身,那片翠林清溪依旧如万亿年前分别时那般模样,林叶碧若翡翠,溪水清若无物,分毫不变。

世界若画卷,它的这一角占据多大空间?

记忆与所有的情绪,若浩渺的卷轴,搭建在它的画卷一角,老师勾织木材,添补了小小木屋,为它和它们遮挡未至的风雨。

而后呢,发生了什么?它飞腾出木屋,卷轴顷刻间消散在黑暗中,木屋亦是,它跟上于黑暗中徐行的人,灿白划过漆黑,出声询问:老师辞世了吗?

那时候,还没有。他扶正头颈,如此言说着,向幼小的游灵伸出手,牵着它向前走去,一如曾经老师所做。

后来,后来,老师年岁渐高,鬓角花白,身躯经历波折,本相无碍虽不会死去,却也该回学宫蕴养些时日,所幸老师牵挂惦念的勘察舆图趋近完成,零碎的角落交给了学生,它便带着幼小的游灵回到了学宫。

学宫里没有蒸人的干旱,没有溺人的洪水,没有食人猛兽,没有食粮害兽,没有无妄的天灾**,没有尖锐的压迫欺凌,没有哭喊与血腥的黑夜,只有温暖的金色太阳,清冷的皎洁月亮,交叠轮转,柔和白色的云或为丝缕,或为块垛,悠悠然划过碧蓝天幕,花园里草木翠盛,浅灰鹅卵石铺开一条小径,分叉向几所乳白大理石搭建的凉亭,停留在紫罗兰花藤,躲避正午光阴与偷凉的学生。

它与他走出学宫,脚下的城市沿百来米高的山丘铺展开来,自真实隐没入虚无,空旷,却不显得空虚,自顶峰的褐白砖石学宫,至低洼的灰蓝条纹住房,乳白石块打磨成台阶,勾织出道路,如蛇穿过密布的彩色花条石柱装饰,穿过半米高的火盆,向内窥探,只余焦炭,过去的炽盛渺无踪影。

处处是花园,处处是雕像,处处是不拘一格的艺术,无论是房屋侧面的信手彩绘,还是修剪成特意形状的高矮树木,无论是光明正大安放的能使得雕塑噼啪起舞的谶语灵咒,还是偷偷安置在角落预备送给不知名游灵以惊喜的糖果篮和花束,都没人评判对错利益——毕竟,所有游灵没事做的时候都在太阳底下懒散,从容消磨时光,等待着灵感与奇想适时来敲门,而后为世界留下温柔的奇迹,纵然这奇迹除了叽叽喳喳的同族也永远没有其他欣赏者,游灵所居高远甚于云端,这些随意的作品不会被无法登上城市的人类看见,更不会被忙忙碌碌的人类欣赏,过于随意,过于潦草,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们只是想画,想写,想做,仅此而已。

表达只是它们的习惯,游灵生命漫长,却又天真,若白纸入世,若白纸出世,唯那一份天真与从容越发纯熟。

它与他走下学宫,左下是巫祝轮,平行于右下史官轮,沿着乳白发黄的石阶再向下走,百千种谶语轮毂依次排开:礼制、法度、乐律、书篆、耕业、武道......

它与他走下轮毂环,挤挤挨挨的粗麻篷布笼罩细长支杆,遮蔽百步长的天光,此处无实用,仅供美感灵光。

它与他走出百米阴凉。

它与他走出挤挨城镇。

行过的路在身后由实物化归虚无,建筑与装饰散开实体,转入虚影,如风消磨尽沙城,游灵的城分解为根根丝线,或白或黑,亦有五彩,塌散消失。

创造,是为殉葬。

它与他止步于细长的云旁寸许宽的裂隙。

“再向远走,我就要掉下去啦。”

他知道,因为这是他亲手创造的个体,亦是他的部分,亲手割离的赋予命格的部分。

它享受永不必劳苦惊惶的命格,以可能和未来做交换,曾经的他许它以永远留在这一刻的权利,于是它留在这片荒芜又美好的记忆里,学宫依旧繁花似锦,城池依旧如云懒散,同胞飘忽的思绪引出眷恋,牵绊着不得再向前一步。

“你的命格是欢欣,”是时分别,他未预见,却已经明白该做什么——这一切对他而言并非学习,而是回忆,从古老的泉水中将已习得的事物再度拥回,仅此而已——他摇摇晃晃地半跪下,灰黑的雾气侵吞城池的虚影,灿白的火虽无人皮,却也聪慧,仿照他的轮廓,为自己织成人形,“愿你赤忱。”

“愿你赤忱。”

底染斑驳血色的纸船沿世界的无形航道缓慢划来,无声亦无息,蓬蒿叠成的灰绿撑杆划开漆黑的雾气,并无波澜漾开,中心灰白枯骨伫立,船头惨白火苗跳跃在提灯中。

过去终止,现在将行,未来已至。

折皱纸船停下,泊于空无一人的旧日港口,雾推纸舟涌赴上木台,碰响不知藏匿记忆何处的作缀饰的巴掌大的船锚,叮叮当当声音清脆,若有风拂过,吹来海与河的潮湿与腥气,而后他登上渡船,渡公撑杆复又划开漆黑的世界,远流入原的那片芦苇。

奔涌的血自裂隙处涌出,坠入虚无的黑与沉凝的紫,如若瀑布飞流跌宕三千尺,滚落九天,消失不见。

它们停留在交界处,撑杆横放如溪上石桥,三截各落左、中、右。

“你已记起。”

“是。”

“将行何事?”

血流如水涌出芦苇荡,搅乱黑雾,庞大的裂隙横张若贪婪巨口,若永不闭合的眼凝视世界,交界处漩涡湍急,乱流激荡。

仰头,肉沫鞣制的线自未知高处垂下,细细的,如发丝,在空气中颤巍巍摇晃。

这些会是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凡有七情六欲者,凡有所求者,凡此世生灵,皆织灵线,本其为己所束,受时驱动,然寰宇百态,亦有存在司掌灵线者,以谶语动之、令之、启发之,心善美,然行踪飘忽,故而号其游灵,其种类无因而生,无果而行,生貌若火,游荡天地间,无所依靠,终其生而寻解答——己为何物?

初而单一,后结为群,仿生灵于高空建造城池,建立学宫,然此行终归是拙劣模仿——谶语已将知识赠与,它们已无所求,仅需回答那同生共死的疑问。

如同阴阳,善恶,世界万物皆有对立,游灵启发,亦摧毁,分散,亦集中。

然本无恶意,皆为探寻之路,却奈何千万年前的巨变,史书语焉不详,却使得本不死永生的游灵一朝被夺去了长生的赐福与诅咒,本相的凝结,似是先祖得道的馈赠,亦似兵戈相残的源泉。

游灵以火织身,难以捉摸,本相却如晶核小巧,一击即碎,遂,人以傲慢猎捕游灵,役其为文明车轮,如今故乡的辉煌之下,有几多染血谶语?几多痛苦与悔恨?

恐惧催生暴力,亘古不变,为自由与无拘,本为善举,却成恶果;游灵本无善恶,不担因果,不入轮回,却同室操戈,生生世世;血与火本为一族,当如兄朋,却愈行愈远。

唯有火可遏制血。

“还来得及吗?”

“最后的时机。”

去行一个必死的局。

踏入一条由错误衍生的河流。

生命本该平等。

生命本该自由。

莫要诘问为何奉献,火生来就应燃烧。

若当局者无言而泣,旁观者当愤慨为其言。

“帮我吧。”

白骨停下,飞流直下的血顷刻将桨卷走,船头的提灯,由它扯了来,其间的火,已透出几分惨白,不声不响地燃烧着,膨胀着。

船滑入旧日芦苇,其间蔓延生出肉沫细线。

...我想,我即是我,并非点灯的游灵,并非藤蔓下病弱的孩子,并非风雪中犹豫彷徨的青年,并非心存死志的过客,非男,非女,非老,非幼,我即是我,千容万貌皆为我,千奇万象皆为我。

我即是我。

我为他者,亦为我。

白火挣脱提灯,跃起笼罩人影,自每一条线的根部燃烧而起的白火贪婪若饕餮。

端坐船中,天低垂处陡然如镜裂开,碎裂,尖叫,哀嚎,与血肉撕裂的闷响破开宁静。

火归入身,外者丝线转入己身,经年未蕴养,已太孱弱,须得压上性命,赌它冒进。

船悠悠而行,若烟雨中文人雅客行飞花的矜持,火却肆虐,烧尽芦苇荡中所有的线,再反蚀己身,包裹行船,绽开若莲。

血与火在此间追逐,摧毁,咆哮着撕碎时间,空间,与生命。

浑浊血流激染泥浆,灰白芦苇新点红衣。

...此行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