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陛下。”
她自称的是“臣”,而非他赐给她的“永宁”二字。
魏玄承双手负在身后,捻了捻手指,又重新坐下。
“臣今日离京,特来请辞。”
姬瑶跪在大殿正中央,声音清透,在殿内尤为明显。
“昨夜发生的事,你可有想问朕的?”
魏玄承试探地看着她。
姬瑶抬首,脸上一派坦然,对上魏帝的目光,声音听不出别的情绪。
“李忠行刺陛下未果,重伤漠北王,此事是他有罪。”
“臣相信卢大人会秉公处理。”
“朕说的不是这个。”
“昨夜的刺客,已经死了。”
姬瑶没想到魏帝会如此直接,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今早一醒来,她便听修竹带回来了李忠死在狱中的消息。
进宫前,她还在想是谁动的手,若今日陛下问起来,她又该如何回话。
“他是服毒自尽的。”
魏帝一直观察着姬瑶的反应,见她脸上没有波动,心下决定继续试探。
“陛下,李忠死前可有招认是受谁的指使?”
姬瑶仍旧面上不动声色。
“永宁不信李忠所言?”
姬瑶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谈论起李忠背后的人。
“李忠能进宫,潜伏在寿宴中,必定有人相助,只是臣不知背后之人目的为何。”
“昨夜李忠一句话,将臣置于风口浪尖,她一句话,便挑拨了陛下与臣的关系。”
她这话回的并没有错,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况且表面上李忠那句话,看起来的确能够离间姬瑶和魏玄承。
“嗯,正守的事,朕会让卢正去查查,如今京都传的满城风雨,朕希望你还是保住本心。”
魏帝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这件事与自己放在一起。
昨夜她去找魏晏,魏晏说不是他的人,那又会是谁。
在京都的第三只手,为何现在才出现。
若此事为真,那便是与陛下为敌,怎么看都与魏晏脱不了干系。
背后的人若真在意父亲的死,为何借着这场寿宴才放出来。
“是。”
若想知道真相,看来还是得去梁国找到证据。
姬瑶正想出神,魏帝突然开口。
“永宁,十年前你父亲的确与朕起了争执。”
姬瑶抬首,见魏玄承已经起身,边走下高台。
“想必正守也从未和你说过。”
姬瑶心跳开始加快,这些话从陛下嘴里说出来,说明陛下知道她心里已经开始有所怀疑。
“朕是怕你心里对朕有怨念。”
“否则,朕不会将此事告诉你。”
“若朕真因为与你父亲的争执,害死他,又怎会让他在边关待了十年,还让你在君山安稳度过。”
魏帝走到姬瑶身边,将她扶起。
“永宁啊,切莫相信一些居心叵测之人的妄言。”
“朕待你父亲,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
姬瑶与魏玄承四目相对,很快便逃开了目光,低下头拱手道:“陛下,永宁……”
“行了,你也别害怕,朕理解,你对你父亲的死,一直都很在意。”
“朕已下令,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待。”
“永宁谢陛下。”
魏帝看了她一眼,随后“嗯”了一声,便从她身侧离开。
姬瑶仍旧站在原地,殿外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显得更加瘦削。
……
魏璟与卢正出宫后,两人各一辆马车一路向南,最后停在馥韵阁前。
“卢大人,请吧。”
魏璟下马车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卢正先行。
“殿下先请。”
卢正哪敢走在魏璟前头,而且此前他几乎未与三殿下有过接触,突然带他来这。
莫非是想试探他?
魏璟也不客气,迈步进去,和小二要了一间上房,由着小二带路。
“殿下,陛下要求三日结案,可刺客都已经服毒自尽,微臣从何查起啊。”
小二刚退出去,卢正就一脸焦急讨好道。
魏璟坐在主座,与身边人耳语几句,而后眼皮一抬,扫了他一眼。
“卢大人,你身为刑部侍郎,还需要我教你如何查案吗?”
“可……”
卢正也不敢反驳,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说陛下命他与三殿下一同查案,可人家到底是皇子,查案终究是指望不上他们了,干苦力的都是他们这些臣子。
“卢大人,你也做刑部尚书不久了,我问你,这刺客刺杀的是谁?”
“刺杀的自然是陛下。”
魏璟挑眉,一脸理所当然。
“那这案子你还不知道如何处置?”
卢正一脸苦涩,“可刺客死了,如何查他背后之人。”
魏璟摇了摇头。
“错了,李忠刺杀的是陛下,他本就该死,可他说出的话,才是此案关键。”
“如今京都闹得满城风雨,陛下要的是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真相,而非刺客背后的人。”
“微臣明白了!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卢正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刺客说姬将军的死与陛下有关,真是荒谬啊。”
“姬老将军为大魏征战十余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他的死怎会与陛下有关,这背后之人真是居心叵测。”
魏璟饮了一杯酒,没有表态。
突然门外一阵敲门声。
“奴家是馥韵阁的琴娘。”
卢正看了眼魏璟,默默不说话。
“进来吧。”
魏璟看了眼门上那道身影,随后朝卢正道:
“卢大人,近日要你多费心了,今日听听曲,放松放松。”
只见琴娘抱着一把古琴走进来,白纱覆面,朝魏璟和卢正一福,随后坐在他们对首,开始抚琴。
魏璟扬起一抹笑,对着卢正说了句,“卢大人,你此前可来过馥韵阁。”
卢正结结巴巴回答:“臣,臣来过几次。”
魏璟笑了笑,“你紧张什么,这也不是什么花天酒地的地方。”
“卢大人觉得,这位琴娘的琴技如何?”
卢正额间已经渗出了汗,“微臣不善音律,实在是……无法品鉴。”
“嗯……我明白了。”
魏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后朝琴娘扬了扬下巴,“不用弹了,过来给卢大人斟酒。”
琴娘手一顿,身子僵在原地,一时也没有动弹。
卢正见他误会了自己,连忙给自己辩解,连连摆手。
“殿下,微臣不是,微臣……”
“欸,卢大人,今日本殿下说了,让你来这里放松放松,虽说这琴娘可能比不得京都月红楼里的明月姑娘,但胜在清雅。”
魏璟说完,还瞥了一眼琴娘。
“你,过去给卢大人斟酒。”
琴娘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不卑不亢,“奴在馥韵阁,只卖琴艺。”
“若二位客官不听曲,奴便先告退了。”
琴娘正准备抱着琴离开,被魏璟叫住。
“本殿下允许你离开了吗?”
琴娘蹙着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停在原地。
“卢大人,今日扫兴了,咱们改日再约。”
卢正如释重负,三殿下是怎么知道明月的,若是被他家夫人知道,回去又该被痛骂了。
“那臣便先行告退。”
卢正赶紧爬起来出去,临走时看也不看琴娘一眼。
他总觉得今日这个是鸿门宴!
房内只剩下琴娘和魏璟,后者起身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崔大小姐,因病不能赴宴,今日却好端端的来了馥韵阁当琴娘,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
崔瑜甯抬首对上他的双眸,“殿下怎知是我?”
“你为了魏晏而来?”
两个人都答非所问。
“这个卢正一看就是左右逢源的圆滑之人,让他办案,真相才会被蒙尘。”
“民女不知,原来殿下是这种人。”
魏璟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往身后的柱子逼,有些微愠,沉声道:
“崔大小姐对本殿下如此在意?”
“我是哪种人?”
崔瑜甯被他这番动作吓到,甩开他的手,冷冷说了句,“殿下自己心里清楚。”
魏璟怒极反笑,“崔大小姐,你是不是很想嫁给我。”
“你在说什么?”
崔瑜甯皱着眉,翻了他一眼。
魏璟突然退后一步,扬起一抹笑,可眼里却是嘲弄。
“也好,十年前你记恨我把你吊在树上,如今又被你知道我的真面目,既然这么讨厌我,不如本殿下把你娶了。”
“你说这份恨会不会持续更久?”
崔瑜甯心突然漏跳一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想报复崔家?果然你在针对表哥,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刺客也是你故意找人刺伤表哥?”
魏璟笑了笑,“崔大小姐,你这个脑子,让你嫁给别人,我还真是不放心。”
“你做梦吧!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你!”
崔瑜甯恶狠狠地盯着他,眼里尽是厌恶。
魏璟倒是平静不少,轻飘飘说了道:
“你真想死,也得和本殿下拜完堂再死。”
“你们崔家还有选择的余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