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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跟丢

是夜,齐语凝坐在屋前台阶上,托着腮,看着天。天空中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只在云层中染出一点淡淡的黄晕。

身后响起脚步声,樊柳芝走过来,道:

“语儿,我见你在这屋前坐了好一会儿了,是在想什么心事吗?”

齐语凝正要起身,樊柳芝摇摇头,示意她坐下。她双手撑着着大腿,缓缓在她身边坐下,道:

“哎,一把老骨头了,连坐下也费劲,不像你们少年人,还能爬到屋顶上看星星去。”

齐语凝看向她,笑道:

“阿婆,原来你都知道。”

樊柳芝看着天,道:

“是啊,你们两人,日日守在这屋顶上,我纵使眼花耳聋,也不至于连个一星半点也不知晓。我虽不如他,能替你解闷,但陪着你看星星,我也是做得到的。”

想起谢宇,齐语凝叹了口气,她见阿婆望着天,不像往常匆匆忙忙,想起平日里想问却没机会问的问题,忽然道:

“阿婆,你和阿公是怎么认识的啊?”

樊柳芝万料不到她会突然问这么一句,一时愣住了,等反应过来,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不好对付的老婆婆脸上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齐语凝看向她,见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有点腼腆,这是她第一次见阿婆脸上有这样的表情。她问出这句话,心中倒没有掺杂有关情爱的意思,只是聊寄对谢宇的思念罢了,见她的表情,倒觉得很奇怪。

樊柳芝脸上的红晕褪去,回忆起往事,嘴角带笑,道:

“我和你阿公,是在少年时相遇的,那时我是打铁匠樊洪的女儿,你阿公是行走江湖的艺人。那一年,他来我们镇上唱戏,这人啊,在戏台上能说会道,一下了戏台就似乎不会说话了,我倒是个话多的,日日拉着他问东问西,他倒也不恼,还教我识字,可我学来学去,也就只学会一个‘语’字,说来也怪,这个字啊是他师傅替他取的名。”

听到这,齐语凝想起第一次见阿婆时,他正跟爹爹学识字,才刚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便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刻自己的名字,阿婆见了,从此便叫她语儿了。

齐语凝恍然大悟,道:

“难怪爹爹叫我凝儿,而阿婆你却总叫我语儿。”

樊柳芝点点头,对她笑道:

“那时我见你在木板上写字,恰好见到一个‘语’字,便觉得分外亲切。”

她又转过头望着天,想起另一事,皱起眉,道:

“后来你阿公便留下来,与我父亲学打铁,做了那铺子的主人,谁知不出几年镇上抓壮丁去军营,他一去就是十几年,虽然有功,赐了‘温’姓,却落下了许多病来。”

她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皱着眉,脸上写满心疼,似乎阿公发病时疼痛不堪的模样再现到眼前。片刻,她的眉毛松开,脸上恢复了晴朗,看向齐语凝,又笑道:

“幸好后来他遇见你爹爹,知晓他曾在军中行医,便请我去找你爹爹来医治,这才好了。”

想起齐程,樊柳芝不免感到难受,眼中泛起泪花,望向天边。良久,她转头对齐语凝道:

“算了,不说这些,明日你便要和你阿公一同去宁安府,我定吩咐他好好照顾你,将你爹爹的遗愿完成。”

她轻轻握住齐语凝的手,望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道:

“只是你守灵那日,镇老爷故意将我支开,意图不轨,虽这几日大家都相安无事,可还是叫我担心呐。”

齐语凝道:

“阿婆,你放心,有阿公在,我不会有事的。”

樊柳芝看了她一眼,仍旧不放心,道:

“哎,但愿如此吧。”

齐语凝点点头,道:

“爹爹若是知晓我们在世间平平安安,定会高兴。”

一阵大风刮过,乌云堆积,雨点噼噼啪啪落下,樊柳芝拉起齐语凝,道:

“来,我们回屋去,早些歇息吧。”

……

一夜倾盆大雨,电闪雷鸣,财神湾涨起大水,湍水急流,甚是凶险。

次日,天色阴沉,镇个小镇笼罩在雨雾中,街上雨水堆积。

齐语凝换上男子装束,将头发束在头顶,披蓑戴笠。她将琴包好,又准备衣物和干粮,绑在簪娘身上,却不见阿公过来,倒是樊柳芝先来了,急匆匆地,对她道:

“语儿,你阿公去财神湾借船只去了,昨日租的船被撞在大石上给撞坏了,再过半个时辰,他兴许就能回来。镇老爷叫镇上的人去商量修建堤岸的事情,你在屋中,等你阿公回来,哪里也不要去,我就先走了。”

齐语凝点头,见她叫上马店里的伙计,一行人往镇老爷的府上赶去。

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见两人回来。齐语凝心想,这财神湾年年在这个时候涨潮,也从未见镇上一屋一瓦被淹过,怎么这个时候就忽然要修堤了?阿公这时还未回来,恐怕……她走近簪娘,对它道:

“簪娘,你先去找阿公!我随后再来!”

她一拍簪娘,它嘶鸣一声,向财神湾奔去。

齐语凝掩上门,往春熙街上走去,她在铺子里卖了一把匕首,便故意挑一条小路往财神湾走去。

一路上,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但一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她皱起眉,停下脚步,身后又是空空寂寂的,心想果真是有人在跟着她。她停了片刻,忽然撒腿往前跑,一溜烟便不见了。

孙筑从树后跳出来,往四周张望,却找不到她的人影,此时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下大了,路上浓雾四溢,更加看不清楚,他心下慌了,四处乱撞,却始终找不到齐语凝的影子。哪知她还在不远处,虽看见他的身影,却没有看清他的脸,见他摸不着头脑在林中乱转,她便安心往财神湾赶去。

财神湾上空无一人,齐语凝远远看见簪娘正守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被绑在树上,一动不动,齐语凝心想不好,加快脚步,看清那人果真是阿公。

阿公的头低垂着,身上绑了几道粗绳,齐语凝连忙探他鼻息,见呼吸匀称,想是昏睡过去了,并无性命之忧。她拍拍他的脸,叫道:

“阿公,快醒醒!”

他缓缓睁开眼,稍醒了醒神,见是她,道:

“快走,那家伙还在这里!”

齐语凝拔出匕首,道:

“我先给阿公你将绳子解开。”

她说着,便用匕首割开一道绳子。

“小丫头,本来我还要去找你呢,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对我可真是体贴。”

齐语凝一惊,不禁转过头,只见那杂役背着手朝她走来,他左眼上一块乌紫,是那日被聂双河一拳打的,显得分外扎眼。

她护住阿公,皱眉道:

“你休想伤害阿公!”

杂役冷笑一声,道:

“小丫头,我本来就没打算要他的命,我要的,是你的命!”

话未说完,他忽地从背后扬出一把长刀,对准齐语凝颈上砍去,她哪知他这般凶恶,会突然行凶,一时全身的血都凝住了,竟忘了躲开。

眼见刀锋就要砍在她身上,阿公大喊一声:“快躲开!”,便一把将齐语凝推开,笠帽掉落,刀锋只蹭到她的发髻,只这么一蹭,便将发带斩断了。

杂役见刀就要砍在阿公身上,这一刀下去,人恐怕就要分成两节,他可不想伤他,否则节外生枝,他倒多了麻烦。日后他做了官,再处置他也不迟,便连忙偏转刀锋,刀也只砍在树上,足足有几寸深。

两人面面相觑,额上都冒出冷汗,阿公骂道:

“狗日的!”

他抬手向他扇去,他虽喝了迷药,这双常年打铁的手却依旧劲道十足,掌锋竟有呼呼风声,杂役大吃一惊,连忙往后躲,这才躲过一击。他见他腿脚仍旧被死死绑住,动弹不得,这一击后也显得体力不支,许是还没恢复,便松了一口气,正要去拿刀,眼角瞥见一只匕首向他刺来。

他一挥手挡去,手臂上被划了深深的一道,到底齐语凝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他这么一挥手挡过,她就站立不定,踉跄了几下,手里的匕首也飞了出去。

眼见手上划出一道几寸长的口子,杂役面色变得阴沉,面目愈发狰狞,指着自己的眼睛大叫道:

“两次、两次!我就想要你的命,就这么难么!”

见他发狂,齐语凝正要去拔插在树上的刀,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阴冷地笑道:

“我就用这把刀让你好好尝尝流血的滋味!”

他伸手要去拔刀,可见一双手按在刀把上,那刀插得太深,实在难以拔出,可也渐渐松动了,他背上又起冷汗,要是阿公将刀拔出,他可不好对付,关键是要先结果了这个丫头,便拽着齐语凝到财神湾去。

到了湾畔,他口中不停辱骂,押着她走入湾中,她虽挣扎,回骂,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等水没过了腰,他一把将她的头摁入水中,齐语凝拼命挣扎,又踢又挠,一会儿便没了力气,不动了,他提起她,探她鼻息,已经没气了,不禁大笑道:

“臭丫头,死了吧?让你得瑟,这下可……”

齐语凝忽然睁眼,往他脸上吐了一口水,杂役被吓了一跳,以为她是鬼附身,连忙松手。见她往岸上跑,这才知道她是装死,便追上去,嘶声叫道:

“死丫头!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粗绳,往岸上追去,只见她将要走出水,却体力不支,一个趔趄,杂役追上去,一下将绳子套在她脖子上,向后使劲扯绳子,又将她拉入水中。

齐语凝双腿乱蹬,窒息感袭来,肺似乎要炸掉了,可是、可是她还不能死,她不要死,爹爹的遗愿还没有完成……

正要将她拽进深水中,忽然,齐语凝将手往水中探去,拽住一根树枝,往他脸上猛扎进去,恰好扎进左眼,鲜血喷溅而出。

感到脖子上绳子松了,齐语凝连忙起身,将绳子扯开,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印。她看见杂役的模样,不禁呆住了,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更显得狰狞可怖。

他捂着眼睛,叫道:

“我、我的眼睛……我要杀了你!”

杂役又要扑上前,一阵湍流冲过,将他卷入河中,他挣扎着要拉齐语凝的衣襟,口里惊恐道: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还没娶媳妇儿……我还没……”

一个浪花打来,让他住了嘴。齐语凝感到脚底一滑,也要被卷入湍流中,忽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拉住她,将她拉回岸边,她眼望着杂役消失在河中,水上浮着的鲜血也被冲淡了。

她呆愣着,还未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任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留下,那人死了,死在她手上。

阿公走到她面前,严肃道:

“语凝,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先和簪娘赶陆路,到镇外的驿站上去……”

见齐语凝表情茫然,他不禁停住。她头发凌乱,脸色发白,鲜血却粘在上面,嘴唇不停颤抖,望着他,道:

“阿公,我、我杀人了……”

“那是他本就该死!害人不成,活该!语凝,记住我的话,到了镇外驿站,一刻也不要停!”

他扶着她上马,将原本放在船上的钱粮都装好,便让簪娘送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