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乐意。”被露露探究着直视的那一刻,秦遂差一点就憋不住想和盘托出,但几个呼吸间,他又沉默下来。
说什么呢?说自己一直为她守身如玉来挟恩图报吗?说自己对她爱而不得好多年吗?会吓到她的吧,到底不是好时候。
“这是什么回答。”露露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接着问,眼睛也移开去看墙上的风景画。
她说不出来自己想听什么答案,但综合评判下来这句话一定不是秦遂的本意。罢了,自己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后面再看也一样。
对露露这样的人来讲,大部分事情她都直言不讳,但唯独对上秦遂,她总是犹豫着谨慎,既怕让他多想,又怕让他不想,也是很神奇的纠结体验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换了天气这个安全词来聊。露露自告奋勇去洗碗,在涓涓水流中她听着秦遂刻意放缓的声音,感觉在听摇篮曲。
晚间休息的时候,秦遂和露露站在她的房门前,很直白的跟她说她的房间没铺床。“你太久没回来了,芳姨久等不到,她昨天才把床套拆了去洗,还没干呢。”
他没有告诉露露的是,昨天之所以是节点,那是因为秦遂之前睡露露那边。他天天躺下枕头上闻嗅着越来越淡的气味,有时候心里苦涩,几乎要落下泪来,但让他回自己房间又绝对不愿意。
而且也不是昨天,今天他接到露露之后才让芳姨去拆的床套,想着不要露出马脚让露露讨厌才去的,不然他还会接着干。
“唔,那我睡客厅,反正毯子是现成的。”现在是夏日,睡哪里都差不多,秦遂会安排好空调。她一边说着安排,一边从把手上放下手。寂静的夜色中,成长之后的她连秦遂莫名松的那一口气都听得明明白白。
“睡我房间吧,我去睡沙发。”秦遂面不改色,但心如擂鼓。他第一次邀请露露去自己的世界,哪怕不知结果他也小鹿扑通。
露露没有拆穿他这别墅里到处都是房间,她笑眯眯的,问秦遂这样合适吗。她慢悠悠的说,一点没放过秦遂耳边飞起的红霞,还挺可爱的。和羞走,倚门回首。①
秦遂重重点头,他眼里湿漉漉的,让露露也软下心肠,她轻笑一声,转身朝他的房间去。秦遂在后面看似稳重,但脚步轻浮。
屋子的色调很符合秦遂给人的印象,水蓝色的墙纸,米白色的小夜灯,吸顶灯方方正正,看着中规中矩。露露看着床上的两个枕头,挑着飞眉。虽然枕头都一样,但她就是觉得这里有个枕头是自己的。
“好啦,不用紧张地跟着我了,我去隔壁洗漱了再来。”露露攥一把手,她很想摸摸秦遂的头,这个人现在跟个红苹果似的,还挺招人疼。
秦遂没有阻拦,他也知道自己快要烧起来了,摸摸鼻尖,蚊子似的呢喃一声好。他看着露露出门,黑色的背景里有他盛满的在意。
进了房间之后,聪明与否都不重要了。这屋子里充满了秦遂身上的薄荷味道,虽则她许久没回来,但此刻,她的床上满满都是秦遂的冷冽味道。
她确实早有预料,但站在床边仍旧她感觉自己都要腌入味了。这人到底……得是有多在意啊。
她打开衣柜,看到一个薄荷香包孤零零的挂在横架上。她揶揄着翻白眼,也不知道是谁给秦遂出的主意。她睡衣上的味道和这个香包,完全不是一个浓度。
那边厢,正和朋友在环山公路上飞驰的的应如故隔着厚厚的头盔打了两个喷嚏,但淹没在巨大又轻柔的D小调奏鸣曲中,年少的人在鲜红色的跑车里轰鸣着朝着月亮狂奔而去。
露露站在淋浴喷头下,看着自己惯用的香皂盒子旁边摆了一瓶男士沐浴露,洗手台边还有全新的漱口杯套装,她脑子里的问号全都扭曲成笑脸,感觉自己站在竹林的最高处,随着微风摇摆沉醉在无边日光中,温暖惬意。
但是秦遂站在淋浴室里和镜子大眼瞪小眼。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洗漱台,才发现自己的马脚不知不觉漏了好多,但他现在没办法回去处理,只能紧张地完成洗漱工作。
但他左等右等都没看到露露进来,忐忑地以为发生什么意外,想到她的落跑前科,他猛地拉开门一看,发现露露站在门口擦头发。
他看着她和及肩长发作斗争,沉默的越过她想去拿吹风机。露露紧急伸手,只抓住了他的指尖,还是马上就握不住的那种。
“声音太吵了。”露露的姿势挺奇怪的。她弯腰把头发搂到面前来擦,一手抓着白色长毛巾和湿漉漉的发丝,一手轻轻攥着秦遂,脸上还生动的拧着眉毛,声音里都是抱怨。
秦遂看她为了和自己说话扭过身体像麻花,没忍住笑出声来,收获露露一个白眼,但他就是忍不住,愉悦从他眉眼里争先恐后冒出来,想让露露生动又真实的感受到。
“我来擦好不好?”来了,熟悉的好不好攻势!露露把身体回正,顿了片刻,看到秦遂脸色的笑纹快要拉平成直线,才把毛巾递到他手里。谁让他刚刚笑自己,露露心里嘀咕。
秦遂就着露露的手,没有提醒她放开,反而是引着她进房间坐在床边沙发上,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她湿润温暖的手中撤出来,认真做着服务工作。
露露慢慢闭上眼睛。秦遂带着温度的修长手指在她头皮上极有规律的按着穴位,她数着节拍安眠。外面无风无雨,室内凉风徐徐,伴随着薄荷脑油的味道,大脑一浪又一浪的催她去会周公,她自然从善如流。反正秦遂在旁边。
秦遂这时候已经把露露的骨相都要弄清楚了,他当然知道露露昏昏欲睡,毕竟他散了那么多安眠因子在空气里,就是一头牛都要给放倒了。
他实在是怜惜露露,这个人离开柳闻莺之后就没有过过安生日子,不是在和缠花门作斗争,就在经历那些她自己都还不明确的感情,就是铁打的也要累死了,他如何舍得。
只是到底她的成长历程和旁人不同,他能做的只有支持,但哪怕只有这个,他也无比相信自己能做好,就如今晚一样。
他给露露按摩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看着她身体越来越软,后来控制不住直接靠了过来。她聪明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腹,洗发水的栀子花味萦绕在鼻尖,肌肉失去坚持的意志软成云朵,他怀抱了半个熟透柿子。
“晚安。”秦遂把柿子轻轻收好,一个一个填满心里经年不断的空空黑洞,严丝合缝。明明是夏日炎炎,他心里柔软如金秋丰收。
关上灯,在沉寂的夜色里,他坐在床边看着露露。不上床是因为未得允许,不离开是因为内心安定。
等他满足地不知道第几遍描摹完露露的眉目,拿起手机看到已经快十一点半。想了想,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直接去一楼工具间拿出折叠床,就在床边拉开躺下去。
人要如何才能传达自己呢?秦遂漫无边际地想着。语言在出生之前就发明好了,人类终其一生都在信息的失去中发言,但又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表达自身,就很矛盾。
因为隔着一层皮的关系,猜忌和信任同存,怀疑和不安一致,人类的关系复杂到及其难看清。
但是没关系,秦遂想着。他不会怀疑露露,也会努力让露露信任自己。哪怕真的走不过这一层也没关系,他准备了那么多年的真心,总会一点点剖给她看的。
如果真的能传达到就好了,秦遂怀着这样的心情闭上眼睛。不管他话里多么光风霁月,还是不影响他睡一睡就睁开眼感受身边人的呼吸,然后伴着这细微的震动再睡过去。
清早,芳姨带着新买的菜和土特产进门。现在是早上七点多,她估摸着不睡懒觉的秦遂起来了才进的门。
但是她两个年轻人都没看到,她转转眼珠就笑起来,取了围裙哼着歌儿去准备做早饭。今天她特地去市场买了大棒骨和玉米,想着给露露补身体。
这时候的露露侧躺在床上,专注的看天花板。上面白白一片空荡的很,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秦遂就睡在她附近这个事实。
她支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秦遂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和搭载小腹的蓝色薄毯。明明他的睡衣规规矩矩,但她就是无师自通的看出了色气。这个人虽然常对着自己展现脆弱,但他的身形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拉着窗帘,但是露露想要看时间。她从手指上伸出一截绿绿的枝条去绕布幔,越过水色看到乍然天光,她估摸下时间收回来。
却在走到折叠床边时转了方向,轻轻的从秦遂茂密的短发中穿进,别说,还挺软和。藤蔓慢慢逡巡着出来,末尾却被轻轻的握住。
露露没有动静看着秦遂表演。假寐中的秦遂勾着唇张开眼睛,他被占用的那只手上凝出薄雾,给绿绿的叶片浇上清晨的清新水汽。
“早安,露露。”秦遂侧过身看露露,声音低哑。
“秦师傅早上好。”露露的枝条在秦遂手里点几下,仍旧是缓慢的移开,穿过上好丝绸回到身体。带回来的水分太足了,她脑子里过电一样,彻底清醒过来。
①节选自李清照《点绛唇·蹴罢秋千》,取娇羞意境,不贴合全文大意的嗷。附全文如下: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PS:会接几章日常,让小露缓缓吧,缠花门太频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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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