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王家主院,福寿堂,太夫人正歇晌,打扇子的小梅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突然,屋外负责洒扫的丫鬟匆匆进了门,小梅吓醒了,皱着眉不悦道,“做什么,太夫人睡着呢。”
洒扫的丫鬟举起手中的东西,小梅才看清是一封用蜡封好的信,写着“王太夫人亲启”的字样,“姐姐,我扫地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才进来的。”
小梅拿了过来,准备等太夫人醒后再禀报,谁知刚踏入内室,太夫人已经睁开了眼,“小梅,是何事?”
小梅忙将信递过去,“洒扫的在院子里发现的。”太夫人拿过信,这腊封纹样讲究,信纸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打开后只有寥寥几句。
“太夫人亲启,文亲王勾结北齐,若想保全王家,分家为上。”太夫人大吃一惊,写信的人到底是谁?
王彻等人攀上文亲王的事,也只有王家内部及几个京城中的大世家知道,而文亲王勾结北齐的事,真假不说,即便是真的,又怎会轻易让人知道?
来信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太夫人再也睡不着了,来回琢磨这信,到底是谁?不可能是王家内部人,这对其来说没有好处。
其他几个世家的人,又为什么要管王家的死活?可若是恶意,也想不出那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魅影,可在?”随着话音落下,一道人影出现于屋中,“主子,有何吩咐?”
太夫人双目湛然,“我要你去查文亲王是否和北齐有勾结。”魅影心下一凛,这可不好查,“我知道很难,不需要你拿到证据,只要查到却有此事,便可。”
魅影不解,“您是为了?”太夫人叹了口气,“魅影,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瞒你,老三和文亲王串在了一根绳上,若文亲王勾结外敌,你说王家会如何?”
魅影冒了一头冷汗,还能如何?必定是谋反的大罪,整个王家都会倾覆,他明白了太夫人的用心,郑重叩首,“定不辱使命。”
太夫人精力不济地摆摆手,魅影是王家最优秀的暗卫,手下还有一整队由他培养的暗卫,这是老太爷留给她的底牌。
若魅影查到却有此事,她到时候该找个什么借口让王家分家?太夫人陷入了沉思,渐渐沉入了梦乡,梦里,王石面带笑容朝她走来,祖孙俩终于团聚在了一起。
太夫人脸上的皱纹都被抚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果然如谢奕所料,第三天,京城的援军就到了,司马大将军蒋昀带领两万兵马迎接武帝回京。
蒋昀是妥妥的帝党,从一个无名小卒,智勇双全立下战功后,得到武帝的赏识,如今已经成了武帝的心腹能臣,连张大总管在他面前都不敢托大。
有蒋昀护驾,武帝率领随他祭祖的众人,再沿路回夏宫带上留守的人,很快便回了京城。
文亲王压根没上过战场,手下的兵纯粹是靠着武帝的信任给他的,面对靠自己打拼当上大将军的蒋昀,心中是又嫉妒又忌惮。
御医给他接好了胳膊腿,可浑身疼痛,只能成日里躺在担架上,这些日子以来都没能亲自凑到武帝身边,看着蒋昀被武帝如此重视,也不敢轻举妄动,连钟灵那边都先放下了。
反正京里还有个美人儿等着呢,他心里美滋滋,想到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儿,虽比不上钟氏的美貌,却多了楚楚动人的韵味。
命从人掀开帘子透风,却恰好看见了骑在马上的谢奕,文亲王几乎控制不了脸上的表情,这个妖孽,那日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竟然都没弄死他,天天在他面前晃悠,真是闹心死了!
气的他直接命人放下了帘子,不过,眼下还是要稳住自己在武帝面前的地位,将来不论如何,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北齐那些蠢货,后来不知怎么得知了武帝的病情,还想着撺掇他谋反,当他傻子吗?他们坐收渔翁之利,什么风险也没有,他要是搞不好可就是掉脑袋的事。
幸好有张方等人点醒了他,那个位置固然好,可是不好坐,师出无名就是个乱臣贼子,就大侄子这个小身板,将来过身后,他做个摄政王,岂不是美滋滋?
文亲王脸上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殊不知,他私底下的小动作早被武帝身边的人看在眼里。
武帝只是病了,又不是耳聋眼瞎,身边多得是耳目,文亲王那些小心思都被看得明明白白,武帝过去宠信他,无非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宽和,这个皇叔没多少脑子,心思一眼能看透。
可这样的蠢货如今都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武帝眼神阴沉,他走之前必要把这些碍眼的都替皇儿处理个干净。
钟灵自和谢奕分开后,谢奕特意将大批护卫留给她,让她直接回京。
婉儿竟还有些舍不得走,庄子里有鱼有鸭子,还有不少小猫小狗,都是京里体会不到的野趣,一路上便吵着让钟灵给她买条长得好看的小狗。
崔夫人和张老头年龄大了,近些日子来回奔波,恨不得早日回京歇息,“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灵儿啊,我现在就怀念我的那张床。”
张老头打着扇子说道,边说边偷看崔夫人,直把崔夫人看得脸儿泛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钟灵心里暗笑,这些日子以来,俩人的感情飞速发展,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多一位师公了。
张老头虽医术超群,可半生漂泊,师傅同样也是情路坎坷,若能和和美美共度晚年,对二人来说都是好事,她乐见其成。
坐了两天的马车,终于抵达了京城,钟离早已得到消息,特意休沐了一天等她回家,一进门,便上下打量,见她毫发无损,气色红润,才算松了口气。
一边高高抱起婉儿,把婉儿都得咯咯笑,一边说,“你们可总算回来了,我听说陛下此次遇袭,慌乱中跑去了瓜州,你们可遇到了?”
钟灵报喜不报忧,“我们在庄子上能有什么事。”说完对着崔夫人和张老头挤了挤眼,钟离见状,“灵儿,你肯定有事瞒我,是不是也遇到什么事了?”
钟灵笑着挽上他的手臂,“哥哥,哪儿有,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钟离拗不过她,捏了她的脸颊,“你呀,你和谢奕毕竟名分未定,下次可不能这样。”
钟灵跺了跺脚,“哥哥,你说什么呢?我们二人规规矩矩的,可什么也没有。”说完,探头看向他身后,“嫂嫂呢?”
钟离神色淡了下来,“她还在卢家未回。”钟灵忍不住了,拉他进了屋,“哥哥,不是我说你,嫂嫂之前的事是卢家的意思,她已经奋力抵抗了,你为何总揪着这件事不放?”
钟离低下头,“我也不知为何,一闭上眼,总想起那时得知消息后绝望的心情,等白日见到你嫂子,心里就过不去。”
钟灵知道哥哥受了不少罪,可她不希望俩人今后就这么生分了,见他想不开,决定下一剂猛药,“哥哥,你若是一直如此,还不如放嫂嫂归家,何苦相见两相厌?”
钟离锁紧了眉头,脱口而出,“那怎么行?浩哥岂不是没了母亲?”钟灵笑了笑,“哥哥,现在浩哥不也如同没有父亲?嫂嫂回来这么多日,也没见你同浩哥亲近。”
钟离反驳,“那还不是因为浩哥一直跟在你嫂嫂身边,我,我不想同你嫂嫂接触,因此也少见浩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钟灵调侃道,“看吧,不就是我说的那样?”
正色道,“哥哥,若你把嫂嫂的心伤透了,她会头也不回的离开的,你相不相信?”钟离表情震撼,张开嘴,半响才道,“不会吧,我,我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我没想过真正和她分开。”
钟灵见他糊涂,气道,“哥哥,人心会慢慢变冷的,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不要等到嫂嫂心灰意冷后再后悔。”
钟离呆立在她身后,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