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风和日丽,暖风徐徐,确实是赏花的好时节。
王家大门外,车水马龙,京中但凡有点脸面的都应邀赴宴,更别说园内,更是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除了一大片盛放的桃林,王家院内的丁香、牡丹、杜鹃、玉兰等比着美,让人目不暇接,映着一片湖光山色,来客无不赞叹,王家办桃花宴本就为拉拢京中世家,见宾客满意,接下来的套近乎便顺理成章了。
没有人注意到,谢奕带的从人中有两位眼生的,自然是乔装打扮一番的钟灵和海棠,一进园,她便与谢奕分开了,围着谢奕的人太多,她带着海棠自去游园,来的人多,谁也不会注意这一对不显眼的主仆。
走了会儿,钟灵找了处湖边的亭子歇脚,刚坐下,就碰上了路过此处的王玥等人,海棠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认出来,钟灵倒是老神在在,今日,她这装扮,莫说是没见过几次的王玥,就是熟人都很难看得出。
好在,王玥一行人只是匆匆路过,往更偏远的地方走去,海棠松了口气,望向那群人,“姑娘,那边人迹罕至,她们去那作甚?”
钟灵翘起了嘴角,“估摸着好戏要开始了。”四处望了望,果然看到了走来的长安,等走到她们面前,“姑娘,一切都安排好了。”
钟灵点头,随着长安穿花佛柳,果然,朝着王玥一行人去的方向行去,拐过了一处假山,谢奕正站在前方,转身看到钟灵后愣了一瞬,笑道,“若不知道是你,还真不敢认。”
揽住钟灵的腰,“走,咱们从上面看。”接着,一跃而起几下子便到了一颗大树上,树旁的院子位于王家园子最犄角旮旯里,一看这院子就荒了。
隐隐约约有声音从屋子里传出,不多会儿,一位婢女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刚出了院子,等在院外的另一位婢女一见是她,将她径直拽到大树下。
朝四周看了圈,方低声道,“事情可成了?”第一个婢女点头,“你对七姑娘说,已经成了。”第二个婢女听到了屋内传来的动静,红着脸从怀中拿出个钱袋子,递给第一个婢女,“你拿着赶快走,门口有辆插着白色羽毛的青油车,自然会把你带出城。”
第一个婢女掂量了下,露出笑脸,“多谢七姑娘,那我走了。”第二个婢女眼见她快速离开此地,她也拐到了小径找七姑娘去了。
屋内的动静着实不小,不用问钟灵都知道在干什么,钟灵的脸红霞一片,背后贴着的身体温度也越发灼热,谢奕闷哼了声,带着她离开了这里,落到了刚才那处假山后面,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灼热了起来,钟灵不敢看谢奕的脸,为了缓解尴尬,轻咳了声,“那位七姑娘是你的人?”
等了许久,上方才传来略带压抑的声音,“算是,她是王玥的庶妹,名王萍,二人关系不睦,我帮她,她替我做事。”
以王玥的性子,她的庶妹想必平日里没少受欺负,谢奕道,“这次也是王玥自己作死,我帮了王萍,不过让她的日子好过了些,王玥便看不顺眼,这次王家给王萍说了门不错的亲事,她马上忍不住了,对王萍动手,便是今日。”
钟灵无语,一个往日处处不如自己的人,却有了不错的对象,这对在谢奕这里屡屡碰壁的王玥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顺着假山出去便是刚才的亭子,也是通往那处院子的必经之路,我先回前面了。”钟灵点头,待谢奕走后,方回了亭子,海棠正焦急的等在那里。
见钟灵毫发无损地回来,才放了心,低声道,“姑娘,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你了。“钟离轻笑,“急什么,我还能丢了。”
海棠凑到她耳边,“姑娘,你没看到,刚刚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往那边去了。”海棠指了指,钟灵道,“王家人得了信,肯定要把丑事瞒住。”
果然,本该进行到晚上的赏花宴却临时通知结束了,众人议论纷纷地走出了王家,钟灵也听了一耳朵。
夫人甲,“哎,你看到没有,刚刚王家几位夫人离开后都没回来。”
夫人乙,“你没看到王二夫人惊慌失措的样?连路都走不稳了,被人搀着离开的,紧接着,王家几位就都走了,这里头肯定有事。”
说到这里,刚走过来的夫人丙来了个更劲爆的,“你们竟然不知道?王五姑娘出事了,就是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那个。”
夫人甲拔高了语调,“噢,是何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夫人丙磕磕巴巴,“这个,这个不好说啊。”
两位一听,神色立刻变得暧昧,“难道是那种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夫人丙掩嘴笑,“我可没说啊,你们自己说的。”
几人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当天大门外好几处,很快,京中便传遍了,王五姑娘同前来参加赏花宴的楚二公子睡到了一处,被王家几位夫人撞见后,逼着楚二娶王五呢。
可那楚家不过是一没落许久的小世家,楚二本人更是文不成武不就,成日里不务正业,王五作为王家嫡女,怎么会看上他呢?
这婚事,楚二自是巴不得,可王五死也不愿意,据说已经绝食几天了,京城众人纷纷讨论着,这桩婚事到底能不能成。
王家主院,王太夫人的院内,挤了一屋子人,王太夫人心中叹息,虽然早预料到王玥的性子迟早惹火上身,可如今的下场也着实可怜。
王玥缩成一团,脸色苍白,短短几日人便清减了一圈,本来骄傲的人变成了霜打的茄子,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不让人怜惜?
王太夫人强打起精神,“说说吧,你宁死不愿嫁给楚二,那你想如何?”王家几位夫人看不惯王玥,想开口,都被王太夫人抬手制止了,“先听她怎么说。”
王玥缓缓抬起头来,先是看了周围一圈,才嗤笑道,“我明白我这次载了,丢了王家的面子,可楚二那种人,我宁死也不嫁。”凝白的脸上泪水糊了一片,“我自请去家庙,从此青灯古佛,世上再也没有王玥。”
这番话说出来,周围安静地落针可闻,王玥虽可恨,但也算有骨气,过了半响,王太夫人拍了板,“你既想好了,我便允了你,老大家的,明日便安排她入家庙。”
王大夫人掌着家,这些自然由她安排,“是,母亲。”王玥愣了一瞬,方跪地磕头,“谢祖母成全。”
王太夫人看了她一眼,“望你日后能谨记今日的教训,安稳渡过余生。”王玥面上恭敬应下,袖子下的手却攥的死紧,指节发白。
王太夫人看在眼中,轻轻摇头,她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耗尽了精力,挥了挥手,人便都散了。
唐嬷嬷从屏风后走出来,见太夫人面色灰暗,阖着眼,上前按揉起她的头颈,“小姐,对五姑娘,你已经尽力了。”
王太夫人翻了个身,“你没见她的样子,明显不甘心,恐怕日后还消停不了。”唐嬷嬷停了手,“小姐,五姑娘这次吃了那么大的亏,若还不知悔改,就是不知好歹了,若不是您撑着,她哪里能在家庙呆着,只有嫁给楚二这一条路。”
看太夫人的神色,唐嬷嬷接着道,“要我说,谢大公子摆明了不稀罕她,她若还不罢休,还不定落个什么下场呢。”
王太夫人,“希望她好自为之,否则,神仙也救不得。”谢奕渐渐显露锋芒,明显不是好惹的,王玥若是还作死,她摇了摇头,唐嬷嬷见她不喜,转了话头,“小姐,昨个三爷的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说起王石,太夫人终于露出了笑容,“那小子,如今在西北混的风生水起,美着呢。”唐嬷嬷眉飞色舞,“想不到三爷去了西北反而出息了,要知道这样,您早让他去西北就好了。”
这句话说到了老夫人的心上,“谁能想得到呢?”可高兴了不过一瞬,又垂下眼睑,“我这身子你也知道,撑不了多久,我就怕等不到他回京的那天。”
王太夫人今年大病了一场,好了后也大不如前,如今一天里只有三四个时辰是清醒的,唐嬷嬷成日里烧香拜佛,祈祷老天保佑老夫人的身体,听不得这话,红了眼眶,“小姐,你别这么说,说不定三爷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王太夫人看向窗外,“恐怕没那么容易,家里就有不想让他回来的。”唐嬷嬷明白说的是三爷王彻,这她可不敢说了,若是说了什么被那位知道,她可吃不消。
唐嬷嬷的话倒点醒了太夫人,三爷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若是她扫清了障碍,王石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王太夫人仰望着窗外的飞蝶,眼中透出丝狠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