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我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指尖无意识地抵着玻璃，霜气很快漫上指腹——这雪太像与喻临初遇的那天了。
雪粒像揉碎的月光，洋洋洒洒落下来，把原本混沌的天地洗得一片澄澈。可这透亮里藏着说不出的寒意，像命运在无声预警。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可我谢佑雨，偏偏最爱雪把天地一切都覆盖的模样——宁愿永远沉沦于这片刻纯净，也不愿睁眼见世间泥泞。
明明是冬末最后一场雪，该是值得开心的，可就在我最爱的雪天，父亲谢胜利，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男生。
那时我正站在别墅外的花园看雪，风裹着雪沫往衣领里钻，冻得我指尖发僵，才慢慢往家走。别墅区治安好，我没在意周遭，不知不觉便到了家门口。推开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却见客厅里站着三个人，我的脚步顿住，目光淡淡扫过去。
女人个子不高，穿一身绛红色丝绒旗袍，雍容华贵得有些刻意，一头微卷长发披在肩头，左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泛着莹润的光，一看便价值不菲——是召尚景。
而她身边的男生，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运动装，身形挺拔修长，中长发软软垂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看人时眼尾泛着浅淡的柔意；鼻梁高挺，皮肤是冷调的白，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纤细得像精心雕琢过。
“小雨回来了？快过来。”谢胜利的声音先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这是你妈妈召尚景，还有你弟弟喻临，比你小一岁。”
“我妈妈叫温雪烛，三年前就去世了。”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直直看向谢胜利，“而且我妈妈，从没生过弟弟。”
谢胜利的脸瞬间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从小到大，我成绩优异、从不惹事，让他总以为我是温顺可捏的性子。可他忘了，妈妈温雪烛当年也是这般固执，才会顶着全家反对嫁给他；我是妈妈的女儿，又怎么会少了这份执拗？
“小雨，不想叫妈妈也没关系，叫阿姨就好。”召尚景适时上前，笑着挽住谢胜利的胳膊，语气软下来，“可别气着你爸爸呀。”
谢胜利却没再看我，目光越过我，死死黏在喻临身上——那眼神黏腻又贪婪，像饿狼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看得我胃里一阵发紧。
全程，喻临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却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我没再搭话，转身径直上了二楼，推开自己的房门。我走到衣柜前，指尖按在柜壁不起眼的凹槽上，暗格“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摆着妈妈温雪烛的照片、妈妈织的围巾，还有小时候我们一起折的纸船，是只属于我和妈妈的、小小的世界。
“妈妈，我好想你。”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妈妈的笑脸，声音发哑。
妈妈温雪烛，是温家捧在手心的独生女，温柔却有韧性。她与谢胜利的相遇，像极了小说里的桥段——千金小姐遇上家族落寞的男人，在他的甜言蜜语里渐渐动了心。
那时谢家早已没了往日风光，急需温家的扶持。妈妈坚持要嫁，外公温修澜、外婆苏如安再反对，也拗不过女儿的固执，最终还是松了口。
靠着温家的资源，谢家很快青云直上。婚后一年，我出生了。起初父母感情还算和睦，谢胜利对妈妈也算体贴，可在我十六岁那年，妈妈突发心脏病，没等到救护车便走了。
后来的一整年，我没踏进学校一步。白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夜里抱着妈妈的旧毛衣发呆，只有柳姨和外公外婆陪着我。柳姨是跟着妈妈长大的，看着妈妈从少女到为人妻母，妈妈走后，她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外公外婆每次来，都会带我爱吃的桂花糕，却从不在我面前提“谢胜利”三个字——他们眼里的泪光，我都看在眼里。
可谢胜利呢？妈妈走后一个月，他就全身心扑回了工作，仿佛家里从没有过一个叫温雪烛的女人，也从没有一个因丧母而崩溃的女儿。
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慢慢看清，这个男人的心里，从来只有他自己。
更让我崩溃的是，妈妈走后一年，见我状态稍有好转，谢胜利竟带回了一个男孩，说那是我的弟弟，叫谢与意，只比我小半个月。
那天我疯了一样砸家里的东西，花瓶、相框、妈妈留下的瓷器，碎了一地。可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嘶吼，显得像个笑话。最后是柳姨冲进来，紧紧抱住我发抖的身子，一遍遍说“佑雨不哭，柳姨在”。
我被逼得没了办法，拿起水果刀抵在自己喉咙上，眼神死死盯着谢胜利：“我不管你有多少私生子，别把他们带到这个家里来——这是我妈妈的家！”
谢胜利看着我眼底的决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咬着牙把谢与意送走了。
可我没想到，不过两年，他又带了人回来。这次，是召尚景，还有那个叫喻临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