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教室里吵吵嚷嚷，课代表们匆匆收着作业，其他同学忙着交作业，还有些“惯犯”疯狂地抄着作业。
春对于作业似乎还是积极的，尽管每次来教室不算早，但是总能很快把作业交到第一排的小组长那里，然后一身轻松地趴着补觉。
然而今天的春却很忙碌，因为她的前排同学今天请假了，按照班主任制定的规则，收作业的重担自然落到了她身上。
春的桌面上堆满了各种作业本，后排同学又不断地交新的作业本给她，业务不熟的她只能手忙脚乱地不停分类整理着。
于是我快速收完数学作业后，也帮她一起整理着本子。昨天的作业又特别多，铺到我的桌面都满了，只能学着别的小组长把不同作业叠到一起。
等到最后一个课代表把作业收走后，春直接倒在空空的桌面上。
“天呐，怎么当小组长那么累，还好有秋，否则我可怎么办呐。”
春眯着眼睛，像猫咪一般懒洋洋地趴着。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铺镀上了暖色调，分外温馨可爱。
我手里拿着英语词汇书，但余光却像是黏在春的身上一般，手里的书本显得那么无趣。
我索性放下书，默默瞧着她，祈盼着上课铃声可以晚点再响，这样春就可以再这样舒服地休息一会儿了。
但是，比铃声先来的是快步走进教室的地理老师。地理老师是公认的不好惹，尽管她讲知识点讲得很好，但是会差别对待学生。对成绩好的学生很热情，但是对成绩差的学生态度就很差。
春也很怕地理老师，所以她马上紧张地直起身子。
地理老师大步走到讲台前，把资料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芸春羽！你作业怎么没交？”
她的嗓门？格外大，感觉整个走廊都回响着她的声音。
“啊，我记得我交了啊。”
“我这里没有收到啊。”
春似乎被吓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也不由得替她紧张，我回想起刚刚整理作业本的情形，清楚地记得确实有看到春的地理作业本。
“问你话呢。说话啊！”
地理老师不耐烦地发难。
春害怕地小声嘀咕道：“我真的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没带作业的话就说没带。不要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出了这个问题，你要怎么解决？怎么保证能够交上作业？”
教室里鸦雀无声。地理老师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公然批评某个学生，大家都会低着头，心里为那个倒霉蛋感到同情。
我担忧地看着春，她低着头，紧抿着唇，眼眶已经红红的了。
“说话啊，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地理老师似乎还是没有要放过春的意思。我盯着老师有些发凶的眼睛，清楚地看见她的嘴张合着，露出略微发黄的牙齿，发出响亮的音节……一瞬间，从未有过的情绪从我心中涌出，猛烈的愤怒中夹杂着同样浓度的恐惧，不受控制的力量充斥全身，使我不由得站起身……
“老师，我们都没发现是什么原因，要怎么解决呢？”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我打断了老师的训斥。我的手在颤抖，腿部似乎失去了知觉，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很响。
老师似乎也愣住了，我的大脑其实也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刚才的话继续反驳。
“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反思的事，只是一次没交作业而已，不过是次失误，春又不是那种经常忘带作业的人。况且，今天早上我也看到她准备好地理作业放在桌上了，所以我不认为她有任何错。”
老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毕竟从来没有同学当堂反驳过她，而第一次反驳她的还是她平时经常关心的优等生。
“行吧，我知道了，你先坐下吧，这件事先过去，我们先上课。”
我坐回座位，手还在颤抖。我不敢相信我真的做了那么出格的事情。从小到大，我是所有老师眼里的乖学生，总会帮老师干这干那，顶撞老师这种事我完全不敢想，我从来都很害怕被老师针对或漠视。
发冷的手忽然被温暖包裹住，是春的手，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我的手。
我看向她，她的眼睛已经不红了，比平日还要亮晶晶的，红色已经转移到了她的脸颊上，这是个好兆头，我不由得安心了些。
这节课讲的是洋流，老师在黑板上刷刷写着板书，分析着原理，但是因为刚才的冲突，我有些焦躁不安，怎么也学不进去。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体验。
从小我就和同龄人不一样，别的同学更喜欢课间，而我却喜欢上课。比起应付无聊的喧闹，上课时只需要专注于课堂的秩序更让我放松。而且我还会因此被老师表扬，轻而易举地获得所有人的关注。
我真的一向把老师的关注放在第一位，老师连接着所有同学，还有我的父母。作为学生，只要老师满意了，所有人都会对我满意，这是最简单的方式。
焦躁的情绪里，伴随着沉重的呼吸，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脱落、崩溃。
下课后，等到老师走出教室，教室里马上喧闹起来。刘姐先凑到我桌边，其他女生男生也靠了过来。
“天呐，慕灵你也太勇了，敢直接对抗‘大魔王’了。”
“秋姐牛逼啊！”
“果然成绩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以后都靠秋姐撑腰了！”
鼎沸的人声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便匆匆逃出教室。
我来到卫生间旁的楼道间，那里不怎么有人，窗外的亮光将楼道照得明亮，延伸的楼梯连接着上下所有楼层，整座学校里的声音似乎都被压缩并遗弃在了这里。
我靠在墙角，稍微平静了些。
“讨厌！”“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喧闹声从一旁的走廊传来，我不由得转头，却看到了楼道外同样靠在卫生间旁的春。她看到我发现了她，马上假装无事般尴尬地摸了摸刘海。
我觉得有些好笑，朝她勾了勾手，她便低着头慢慢地走到我旁边，安静地靠在墙上。
春比我矮上一点，像是我的小妹妹，但是如果把春看成玩具熊的话，却是一个很大、很令人安心的玩具熊。
我歪过头，轻轻靠在春的肩上，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就像是回到了抱着她入睡的那个美好的夜里。
“秋，谢谢。”
春的声音轻轻地在我耳畔响起，上课铃声也同时响起，带着一股暖流涌进我的身体里。
“不用谢，这是我这个骑士应该做的。”
我笑起来，拉住春的手，走出楼道，沿着走廊跑回教室。
之于消失的作业本，后来我们才发现是因为叠在生物作业下面，被生物课代表误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