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梳着双挽髻,左右两边各一朵小巧精致的海棠花伴随着说话起伏栩栩如生,虽然华丽不足但可爱有余,内里豆绿色立领对襟长衫,外罩天青色长款对襟比甲,搭配浅绿色百褶裙,脚踩绣花弓鞋,跟京城那些闺女们比起来算是朴素到极致了。楚啸想起自己母妃妆奁匣里有着一对累丝金凤簪,还有一对镶宝石蝶恋花金簪,应是很衬眼前之人,回头问问母妃是否割爱,那又将已一个怎样的由头相送又不会被拒绝?
白瑶姬脆生生的开口“毕公子,好不容易到镇上,隔壁就是镖局,可托家书,伙计备有笔墨纸砚,可给家里人报个平安,我与婢女在此等待”半夏即刻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中等大小银铤。
楚啸抱拳“小姐考虑的周到,毕某快去快回”转身长腿疾步下楼去。
白瑶姬冷眼看着楚啸背影,刚才如此直勾勾的目光,令人不适,什么四品官的嫡子,分明是个登徒浪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笺“交给阿喜,让他给飞燕阿姊,快去快回,十万火急”半夏不敢耽搁,转身下楼,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楚啸这边提笔匆匆几笔,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圆滚滚的元宝,就收了笔“劳烦各位”屋里几个壮汉神情冷淡心里想着哪来的小白脸刚才就看到跟着白家小姐身后进了酒楼,现在的镖费怕不也是白家小姐出的,切,花女人钱算什么好汉!
楚啸不管几位的内心九九,他只想着敌暗我明,元宝图案老师一看便知,若是不慎落入太子一党他们也无法借题发挥。
楚啸大跨步走回白瑶姬身边,她正准备上马,楚啸自觉去马头位置,乖乖当起马夫,苦笑一声,全天下谁人敢让威名赫赫的七王爷当起马夫。
楚啸驾车又快又稳刚到白府门口已然亮起灯笼,人声嘈杂,白瑶姬不等马车停稳快步跳下马车显然家中出事了,楚啸下意识伸手去扶终究慢了一步。
白瑶姬看清眼前景象惊呼出声“母亲!”安氏侧躺在孙妈怀里,牙关紧闭,全身抽搐,口沫横流,一句话也说不出,看着凶险万分,白瑶姬定了定心神显得十分有经验招呼众人散开,张罗孙妈让安氏平躺,捧起安氏的头轻轻偏向一侧,解开上层领口纽扣,小心缓慢轻拍安氏胸口,一边不住轻声呢喃“不怕不怕,姆妈”少女柔软细腻的嗓音好似江南地区香糯弹牙的米糕,咬一口清甜爽口,慢慢的安氏不再挣扎,呼吸趋于平稳,白瑶姬累的发髻松散,小巧的鼻尖沁满汗珠,半夏心疼的拿帕子擦去,孙妈等候半天,急的满眼是泪“小姐就在一个时辰前大太太差人来送新鲜的鲥鱼,本来一切都好,姨娘也乐呵呵的,不曾想到几个京城来的小厮乱嚼舌根说起远在徽州的老爷如今重病的消息,姨娘路过听到了一个人胡思乱想急火攻心,老奴正好去拿赏银,等到回来姨娘已经发病了,都是老奴不好没看住呀!“
白瑶姬看孙妈涕泪纵横,不忍责怪,遂及摇头冷笑“奚氏岂会如此好心,专程差人送鲥鱼前来是假,接外祖病情吓唬母亲是真,看来父亲大人想到我们母女了,不惜花了大代价专程刺激母亲,很好越是这样越是证明她坐不住,物极必反,我们只需要稳坐在此,安心等着白家来接”孙妈一向知道自家小姐心气高,何苦安慰自己,已经出来五年了,若是老爷有心早就派人来了,咱们还是面对眼前吧。
白瑶姬示意孙妈和半夏带着安氏回房,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白之谦派人来接,母亲以及外祖的顽疾只有宫里御药才有把握,没有白之谦成为桥梁我得不到!
楚啸刚上前一步,白瑶姬瞥见他担忧的脸,微微一笑,随着孙妈进了内宅,楚啸识趣的跟着曹严回了耳房。
芒种后,气温升高,雨水增多,天气变得闷热潮湿,从安氏发病起白瑶姬日日不离,尽心陪伴,好在安氏这病症虽然来势汹汹去也汹汹,不过几日又生龙活虎,青竹轩又恢复了昔日的欢声笑语。
从那天起楚啸再也不曾见过白瑶姬,前日已经收到了老师回信,信中一片空白,这是属于师徒俩的默契,说明无论是太子一党还是韩王一党都未曾轻举妄动,窗外响起三声布谷鸟,楚啸轻轻推开窗,一道银白身影轻盈跃下窗柩,了,立刻双膝跪地,明真广额圆脸,眉毛疏淡,目光炯炯,神态英勇。内搭深灰色中衣,外穿一件银白色曳撒,脚蹬黑色皂靴,长发高高束起,右手把着华丽精致的绣春刀,抬眼看着自家主子,一脸不可置信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见王爷一身靛蓝色直裰,头顶包着黑布方巾,这分明是王府下人都嫌恶的服饰,
楚啸开口打断“不必请罪,此行本王失算,轻算敌人,才连累你与明洲,这是白之谦宅子,暂时安全,出门在外不比王府,废话不必多说”
明真赶紧吞了吞口水组织语言“明洲无碍,与王爷散开后引走追兵跳落山崖,幸好前几日已经苏醒,军医说右侧臂膀需要接骨,太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圣上请了很多位民间高人皆束手无策”
楚啸点头,目光深邃,长话短说“这是可控范围内最好的结果,二哥要是有好歹,韩王一家独大,正合那帮官宦走狗的意”
窗外又下起了绵绵细雨有逐渐变大的趋势,明真远远观察到一群训练有素的官兵正迎着风雨快步前来,楚啸隔着窗布看了片刻“韩王的人,冲本王来的,快走,白家不会有事”话毕一前一后翻滚过矮窗,消失在雨幕里。
半夏提醒专心插花的瑶姬“小姐,门外好像京畿的官差”瑶姬冷笑“我行的正坐得端,还不是冲着祸水来的”丢下剪刀前去查看,远远瞥见曹严正和官兵说着什么,伸手阻拦,对方大约十五人,各个头戴银白色金属头盔,身披鱼麟甲,胸口一枚护心镜,右手紧握金瓜,竟是御前的人,瑶姬不动声色身体站直双手握拳,右手叠在左手上,置于胸前,双膝微微弯曲,口中轻声“万福”带头的瘦高男子见当做主的竟然是个妙龄女子,惊愕过后示意众人后退“白家小姐,韩王派我等搜寻刺客,白府众人不必惊慌,搜寻无果我们即刻就走”白瑶姬不再多说侧身让行。
众人搜寻一番,未曾看到可疑之人就差侧院两间耳房,正欲前去,正门鱼贯而入进来十几位官宦家丁,为首之人高勋认得当朝钦天监白之谦心腹兼管家白至敬,这厢白致敬身穿绿色暗花纹单袍直身,面白无须,双手合抱于胸“奉我家大人之命,接二小姐回府,不日就是端午佳节,大夫人意思是一家团聚的好,这么巧,大人在此办案?”高勋点头“军令如山,如今只差两间耳房,放心搜寻无果即刻就走”
早在白致敬进门前白瑶姬悄悄递给曹严一个眼色,曹严心领神会悄悄退去。
果然高勋无功而返双手抱拳带着众人退下。本来不大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白瑶姬上前行礼“白叔,前去花厅饮茶吧,日头快下山了,吃些粗食,明早出发”
白致敬颇高意外,原以为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二小姐会如此配合,看来老爷料事如神,早就说过一介庶女,磨了棱角的好,到底是一家人争过闹过血缘亲情散不了,遂抬步跟上
众人食过晚膳,早早歇下,从甜桑镇到京城五百多里路,快马加鞭最快也要十日。
雨过天晴,万里无云,一扫连日的闷热,瑶姬站在院中深深呼了一口气,丝丝清凉入心,入肺,入脑,瞬间所有疲惫消失殆尽,一身轻松,瑶姬摇着团扇吩咐众人把书籍小心放入木箱,那些都是这五年来精神支撑,唯独书中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明心见性,让人甘心沉迷其中。
白致敬只待人齐,立刻高喊出发,马车内安氏喜气盈盈,紧紧攥着白瑶姬的手“去了京城讨你父亲开心,寻个时机,娘再与大夫人提起你的亲事,女儿只需乖乖的,一切有我”瑶姬拍了拍安氏的手,不再言语,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一路上快马加鞭众人苦不堪言,此次回京瑶姬只带了孙妈,半夏,阿喜,阿寿来到京畿,终于在第十一日傍晚时分,紧赶慢赶来到白家在江宁的住宅
白府院落坐北朝南,前临小河,东近通贯桥,整体建筑分为东、中、西三路,布局严谨,
早有门童远远迎接,一行人从大门鱼贯而入,穿过大门,布局豁然开朗,三进门布局严谨。主厅为白府的灵魂。其面阔三间,进深六檩,采用扁作梁架,梁托、山雾云等处的雕刻简洁圆润,花卉圈草图案精细入微。东西山墙贴有砖细墙裙,柱础为青石鼓墩,轩敞古朴,气势恢宏。除主厅外,第一、二进连接风雨长廊通往后院,皆是阖府女眷居住,早有机灵的丫头领着安氏母女前往下榻的院落。
半夏推开漱玉轩的院门,花园一角栽有翠竹,穿过一片蔷薇花墙再沿着碎石幽径前行眼前便豁然开朗,一排六扇选用上乘的黄花梨大门俱已打开,上头“漱玉轩”三个大字方正挺拔,字体棱角分明,风格刚健清雅。
闺房内雕花拔步床配织锦流苏幔帐,苏绣花鸟床品,黄花梨梳妆台,螺钿妆奁,描金博古架有两只青瓷器,少许古籍卷轴,墙面挂着一副雪景图,古木竹石苍劲淋漓,书法飞白,与粗简中现出层次与韵味,具有较强装饰性,窗边设有一张紫檀贵妃榻,矮几摆放官窑茶器,墙脚熏炉飘来淡渺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