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湾区,矩光科技办公室内。
此时正是早上六点多,天光还是青灰色的,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雾,楼宇的轮廓被晨雾柔化了。
室内只有办公桌上开了一盏冷白的台灯,旁边搁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周承屹站在窗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阿屹。”母亲唤了一声,温醇沉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嗯,你们还没睡吧?”此时是国内晚上九点多。
“还没有,你机票订好了?哪天回来?”
“嗯,后天下午六点半到海城。”
“好好,这次回来计划待多久?”
周承屹隔窗远眺,望着远处藏在雾气中的伯克利山脊在破晓晨光中逐渐清晰,他语气淡然:“可能不走了。”
蓦地,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住了,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他安静地等着。
“不走了?”许久后母亲略微拔高的声音响起,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很意外,“之前没听你说过,怎么突然要回来了?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指腹下的金属戒圈被摩挲得有些温热,周承屹神色微敛,静默片刻轻启唇角:“她分手了。”
“我想试试。”
-
另一边,海城西郊。
空阔典雅的厅堂内突然安静下来,陈若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手机离开耳边看了看,是她儿子没错。
从月初儿子说要回来,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临时回国。
常年久居国外,从没听他说要回来,都默认了他将来定居国外,再或者过上许多年以后才有回国打算,现在突然说不走了,消息来得这么突然,毫无预兆。
这已经让她很欣喜,更没想到还有另一个重磅消息:儿子有喜欢的人。
听语气,时间好像还不短。
陈若梅是大学教授,平素里做事向来从容淡定、不疾不徐,活到这个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很少有这样令她心痒躁动的时候。
她兴奋,倒也不全是因为这关乎儿子的终身大事,而是这个消息太过惊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只会待在实验室、只对数据和代码感兴趣的儿子,居然会喜欢人。
八卦的火苗在她素来沉静的双眼里亮起来。
一旁,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翻着报纸的周秉正抬起眼,他看起来置身事外,实际一直关注着电话的情况,见陈若梅迟迟不出声,神色也与往日不同,他不由问道:“又怎么了?”
这次陈若梅不理他,又问周承屹:“谁?谁分手了?”
她的问题如意料之中,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
电话挂断,好奇心依旧蠢蠢欲动,她想问清楚,但知道以儿子的性格肯定问不出,于是把电话打给了外甥,结果依旧什么也没问出来。
周秉正面容端肃,淡然望着她,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信息,说:“问不出来就算了,承屹有自己的计划,时机成熟他自己会说的,不用过多干涉。”
陈若梅思来想去,觉得老伴说得对,便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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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拉黑之后,纪舒然没有再收到任何沈书尧的消息。
不管怎么样,对于她来说,这样安静的结束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两人从在一起就异地,分手对纪舒然的生活和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她按部就班,没事就待在调香室里摆弄着瓶瓶罐罐。
工作室大部分的事务都由许梦做主,另外还有一位助理调香师和小助理安曼,她平时就负责定制和新品开发。
她做事向来随心,大多数时候待在工作室并不是出于功利,而是是兴趣,除了定制可能需要赶工,对于新品也是比较随意的,有就出,没有也不怎么样,完全由心情决定。
但只要有了想要表达的东西,她就会不厌其烦地反复测试,化身实验室中的实验员,直到完全达到想要的效果才罢休。
她的大多时间也都耗在这上面。
这天,她照例在调香室待了几个小时,刚把台面清理干净,助理调香师于秀英突然探头进来:“陈老师的电话。”
于秀英口中的陈老师,是周承屹的妈妈,也是纪舒然大学的老师,自工作室成立,她常到这里来买线香。
这种熟客一般都是她自己对接,她应了一声,迅速脱掉工作服,出来接电话。
“舒然啊,是这样的,”陈若梅的声音徐徐传来,“阿屹回国了,他那个房子太久没人住,我给他定了一套香氛系统,本来呢对方有合作的调香师,但他说他也经常在你们这里定香水,更习惯你们调的香……”
陈若梅阐明电话来意,纪舒然先找了张纸记下大致情况。
空间香氛需要根据空间信息和设备参数等进行评估,等陈若梅说完,她询问了一些关于房子和扩香设备的信息。
“我这里有户型图先发给你,设备才刚预订还没安装,”陈若梅顿了顿,继续说,“这样吧,他今天回来,现在应该从机场出来了,晚点我让他跟你说,具体的你们沟通。”
“嗯嗯好。”纪舒然应声。
陈若梅说完正事,闲话道:“园里的木芙蓉快开花了,你有空来家里看看。”
陈若梅提到的木芙蓉,是年初纪舒然跟她一起扦插的,几个月来她常分享生长状况让她有空去看,纪舒然早就想去了,听见这话没犹豫便应下了。
店里于秀英在接待顾客,许梦和小曼正在成品区清点展品,纪舒然过去打算帮忙清点,走近听见两人的笑语声。
“看你那嘴角都压不下来,小花痴。”许梦笑着打趣道。
小曼依旧抿着唇笑,看见纪舒然像看见救星,小声叫道:“舒然姐,梦姐笑话我。”
“怎么啦?”
纪舒然笑着走到她们旁边,许梦眼神示意窗外:“喏,犯花痴呢。”
“梦姐!”
许梦继续忙着手上的工作,又说:“不过我见他好像会抬头看我们这边,不会是客户吧?你认不认识?”
闻言,纪舒然探头朝窗外望去,一眼看见了路灯下的颀长身影。
男人身量高挑,穿一件白色长衫搭配黑色西裤,一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地半倚在砖墙边打电话。
基础款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不张扬,却自带距离感,隐约间显露出从容自若的掌控感,十分惹眼。
琥珀色的路灯落在他身上,整条巷子彷佛安静了一瞬。
两年多没见,纪舒然仍旧一眼认出,是周承屹。
他站在巷道对面,不时抬头瞥一眼,目光没有在周围的行人中停留一秒,而是直直看向S.P.的门头。
纪舒然愣了两秒,随口道:“嗯,是客户。”
说完走了出去,正好周承屹打完电话低头看手机,她喊了一声。
“周承屹。”
华灯初上,巷道上车灯霓虹影绰,槐树下的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来往。
周承屹循声抬起头,看清对面的人,后背顺势离开墙面。
视线里,只有那一处是清晰的。
她站在门店下方的人行道上,一身法式米白针织连衣裙,裙摆及内衬不规则的剪裁尽显飘逸,与记忆中一样清婉温柔。
此刻,她正左右观察路况,似乎想过马路。
路上有车辆经过,周承屹灭屏向前迈步,等车过,率先走了过去。
她微抿唇角,露出咸淡适宜的微笑:“你来了。”
“嗯。”
周承屹点头,目光掠过她的脸庞,像精密的程序扫描运行数据。
毫秒级的响应速度将正常的结果输出,他收回目光。
人行道狭窄,路上行人交错,纪舒然先将人引进店内,顺便客气道:“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去停车场接你。”
“顺路过来。”周承屹随口回答,嗓音低沉。
纪舒然点点头,没再多问,带他往里走去。
S.P.的门店位于城区腹地一条不大不小的深巷,店内是大通透挑高空间,温柔的轻法式风格。
暖白的灯光温柔倾泻,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成品展示区在接待区的外侧,位于门店入口的核心视觉区域,纪舒然引他穿过,偏头的瞬间见他目光扫过展柜,在名为“午后图书馆”的香水旁停住。
纪舒然看见他目光的落点,问道:“要试试吗?”
他回过头,淡淡道:“不用。”
周承屹是第一次来,纪舒然简单介绍了店内的情况,带他到接待区落座,倒了水,说道:“你等我一下,感兴趣也可以到处看看。”
周承屹颔首回应,等人离去,视线望向桌上的名片盒,其中一份是纪舒然的。
雾蓝搭配白色,部分采用叶片与花瓣形状的凸版设计,简洁而有质感,正面是她个人的信息,背面简单介绍工作室情况以及标语。
Scent & Poesis
每一个瞬间,都是一支香调;
每一种气味,都是记忆的诗意创作。
定制你的灵感之香。
周承屹扫视而过,偏头瞥向纪舒然所在的方位。她正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在柜台上翻看,翻了两页,抬着册子走了过来。
周承屹回头,顺手收起名片。
店内几位顾客在试香,冷清的空间一时热闹起来。
纪舒然边走边礼貌朝顾客颔首致礼,穿过成品区,来到落地窗前。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气味档案册摊开放到他面前:“这里是你之前定制的配方,这次你想要什么样的?”
周承屹收起手机,接过档案册。
修长指节在暖白的灯光下更显骨感分明,纪舒然一眼看见了他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
泛着冷调哑光的平打素圈贴着指根,低调不张扬,但戴在他指骨分明的手上却很醒目,金属质感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接近的距离感。
纪舒然注视片刻,默默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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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