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某天，陌生女人突然找上温姝，她们一行六人把温姝堵在墙角，为首之人率先出声，“喂，听说你跟贺行知关系很好啊？”
那时候她完全想象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昂起身子壮大声势，刻意大声说，“对啊，怎么了？”
起先时鸢只是问她贺行知喜欢什么，温姝没告诉她；后来时鸢让温姝把东西转交给贺行知，温姝没答应。
三番两次，时鸢没生气，温姝不耐烦了。
温姝又一次被堵在角落，她忍不住爆发，“你要找他自己去找啊，天天堵我算怎么回事？”
与往常简单对话，轻易散场不同，时鸢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她身旁几人莫名笑出声。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钳住温姝下颌。猛然间温姝仿佛听到自己颌骨裂开的声音。
温姝小脸皱成一团，额角沁汗，那人才松开手，“我劝你想好再说。”
“我……”
温姝轻启唇，剧烈的疼痛从下方传来，她张不开嘴也出不了声，轻微动一下都是一种折磨。
“今天就算了，明天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哦。”
一人五指轻飘飘从温姝脸颊挥过，说完转身离开。
温姝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直到几人完全消失，她才猛地缓过神来，匆匆赶回家。
当天温父温母问，她也只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或许是没想到时鸢如此恶劣，会变本加厉，她没说实话，以至于后来再想说时，身体本能的害怕大过一切念头，她不敢轻易开口。
次日起，不论离时鸢有多远距离，温姝只要见到就绕道走。
有些事躲得过去，有些人躲不掉。
学校拢共那么大点地方，要逮一个人多么容易？
“你还会躲人呢？不错啊。”
时鸢从后面扣住温姝肩膀，力气极大，温姝脚步被迫停住，身子动弹不了分毫。
“这个给他，听见没？”
时鸢不跟温姝绕圈子，手上力道不减，明晃晃的威胁。
温姝没吭声，接过东西后，时鸢几人没多说什么，满意地离开。
时鸢每次都会把东西给温姝，温姝什么都不说就收下，时鸢不会去问后续，温姝更不会主动说，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
一个只想送，一个只是收下，至于后续如何，两人默契地没有言明。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时鸢那天没带任何东西，没废话直接上手。做得多了自然有技巧，温姝身上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但痛感肆虐，每个细胞都在抗议。
后来时鸢不再找温姝‘帮忙’，开始吩咐她做其他事—
买水、值日、写作业……
如果她不听话，她们就会动手，以一对多温姝没有胜算，虚弱的身体连对上时鸢一个人都反抗不了。
不想再忍受，那天被拦住，温姝警告她们不要动手动脚，否则自己会报警。
被某个字眼刺激，时鸢几人不再收着，没有顾虑，打起来下手极重，每一拳划破空气带起风声。
“我报警了，你们再不住手……”
话没说完，时鸢几人住手，恶狠狠瞪了眼隐在暗处的影子，急匆匆逃走。
温姝从回忆中抽身，看向左芜，“左左，谢谢你当时愿意停下来。”
“我？”对自我定位清晰，左芜不觉得自己是个多管闲事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应该避之不及才对。
温姝重重点了下头，“对，左左，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不会认错的，当时你还走过来拉了我一把。”
过去的记忆模糊到辨认不清，她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做过，但盘绕已久，扎根心脏深处，她几乎都快忘却的困惑总算解开，“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左芜说的是高二开学她来到一班的第一天，温姝地接近不算单纯，不放弃的坚持处处透着不明不白的违和感。
现在回想，当时自己行为诡异，一心只想着和左芜成为朋友，却忘了分寸，温姝脸上泛起羞赧的红晕，低声应答，“嗯。”
她垂下眼帘，无意识绞了绞床单，“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奇怪，我就是……不太会和别人交朋友。”
“不会，”左芜抿唇浅笑，坚定地摇头，“安安，应该说谢谢你当时没有因为我冷淡的态度而选择远离，谢谢你愿意向我迈出那一步，更谢谢你带着我体验了很多我未曾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人就是这么奇怪，会因为一句简单的话而泪流满面。
“你们俩干嘛呢？”徐欢瑶侧过头，不动声色擦去眼角泪水，嘴角向下却笑着说，“突然这么煽情干嘛，别忘了我还在这呢。”
“是是是，怎么会忘呢？”左芜捏了把徐欢瑶婴儿肥的脸颊，将人拉近，三人握着彼此的手，相视一笑。
“啪嗒。”
温父温母走进病房，笑得有些勉强。温母扯了扯温父衣角，心虚地躲开温姝投过来的目光。
“咳咳，”温父掩饰般轻咳两声，掏出手机问几人，“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点？”
一说起吃，徐欢瑶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夺走，她凑到温母身边，“真的吗？现在就能点啦？正好我饿了……”
“当然啦，瑶瑶想吃什么，你们拿过去一起看吧。”温母一把夺过温父手中停留在点单页面的手机，慌忙递给徐欢瑶。
徐欢瑶捧着手机来到病床旁，“快看快看，中午吃什么好呢。”
温姝撅嘴，轻飘飘瞪了眼温父温母才看向手机里让人食欲大开的图片，“瑶瑶，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吃不了还看这些诱惑我。”
“没有没有，放心，我们一起吃清淡的啊，不吃那些没营养的。”徐欢瑶仰起脸，眼睛却锁在屏幕上，手指连忙划到另一个界面。
三人打打闹闹，生动鲜活，甚至给人一种不在病房的错觉。
温父温母看着这一幕心中浮现难言的感受，如果可以，他们也希望看到温姝身边有这样真诚的朋友相伴，永远笑得开怀，可现实不似想象，并非所有事都能按照自己心愿发展，刚刚意外听到的内容更是让温父温母心中犹豫消失得一干二净。
……
温姝离开江城那天下了雨，徐欢瑶打趣说这是江城都舍不得她走，在挽留她。
这雨是为谁而下不得而知，他们滚烫炙热的泪水一定是为温姝而流，为朋友暂别而落。
温父温母想过很多让时鸢付出代价的方法，可对方是未成年，短时间收集不到证据，一切都是白费。
不过就此放弃？他们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善良’。
临走前，温父温母给时家生意使了点绊子，顺带把时鸢纠缠贺行知的事告诉了贺父贺母。
*
贺州蜷起指节轻叩桌面，不满贺行知的隐瞒，“这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行了，生什么气。” 李婉晴抬手轻轻拍了拍贺州胳膊，随即起身走到贺行知身旁，拉着他坐下，“你们都这么严肃干嘛？孩子不想说还不是为了你。”
李婉晴瞥了眼贺州，贺州不自觉大声说，“为了我？为了我什么？”
“你不是和人家爸爸有合作？”李婉晴嫌弃地坐远了些。
反应过来，贺州顿时哭笑不得，他声音低了许多，“大人的事小孩操心什么，”说是责备，他眼底却带着笑意，“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们说，有什么难题交给我们解决，你好好享受自己的青春就行，别整天跟个小老头一样，一点儿都不可爱。”
见贺州脸上没有愁容，贺行知胸口烦闷终于消散，接着他的话笑道：“是是是，我是小老头，那你是老老头呗。”
贺州挥手，轻轻落在贺行知后脑勺，大拇指摩挲他柔顺的短发，“行啊，还学会打趣你老子了。”
贺行知下巴微扬，“不敢不敢，听说贺总公司又突破技术桎梏了，以后还得贺总罩着我呢。”
“你啊你……”
……
徐欢瑶‘咔擦’几声迅速嚼碎嘴里的薯片，右手塞进薯片包装袋，维持这个动作不动，一双杏眼瞪得老大，讶然道：“这么说，这事就这样解决了？这么简单？”
被另外两双同样瞪大的眼睛盯着，贺行知耳根子登时红透，抿着唇点头，“嗯。”
瞥见贺行知刻意抬起手，挡住耳尖的动作，迟衎伸手用力拍了下贺行知肩膀，“可以啊，那不是挺好的，之后也不会有碍眼的人了。”
“是啊是啊，”说着，徐欢瑶嘴角的笑忽然僵住，眉心微聚，“但是时鸢家长真的会制止她吗？她真的会听话？”
一言未发的左芜看向教室外，蓦地开口，“应该会的。”
下课时间，教室里一团一团地谈笑，走廊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穿着紧身版校服的女生一路通畅无阻，直奔一班后门口，她扫视一圈，目光精准锁定贺行知，随即抬手，手掌重重砸向门框，“喂，我找你们班贺行知。”
教室后方‘砰砰’的巨响陡然响起，不止正在聊天的，就连趴着陷入睡梦中的人都被惊醒，无数眼神，或好奇，或不满，一道聚焦在那瘦小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