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今日晨起去纪棠明房中伺候她更衣梳洗，却发现床榻空空荡荡。
“咦，主子呢？”
霜儿疑惑地探出门口，瞧见隔壁殿下屋子门口守着青刃与青锋，便凑了过去。
“可有看到娘娘去了何处？”
青刃和青锋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道：“兴许是去楼下用早膳了？殿下今日也还未起，不如霜儿姑娘先同我们等等，待会一道下去。”
霜儿点了点头，三个人围在门口面面相觑。
吱呀——
房门被推开，纪棠明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从房中悠悠走出来，后面还跟着穿戴整齐的段则煜。
三人一呆，抬头确认了好几遍：这是二殿下的屋子没错啊？
“你们都围在这做什么？”
纪棠明抬头瞧见门口站了三个人，未尽的困意都消失了大半。
青刃青锋霜儿三个人面上显露一丝怪异，只镇定道：“主子，该用早膳了。”
纪棠明没多说，点点头随他们下楼，身后的段则煜负手迈着长腿跟在后面，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
……
段则煜没那么多规矩，青刃与青锋也是自己人，五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吃饭。
这里条件不比京中，他们吃的简单，只是席间气氛有些微妙。
霜儿埋头舀着碗里的粥米，假装吃得认真，心里却直嘀咕。
主子是不喜欢二殿下的。
虽然二殿下夜里常来揽月堂，主子也不过与他逢场作戏，怎么如今做着做着就……假戏成真了？
想到此，霜儿忽然憋不住笑意，猛地被汤呛住了。她红了脸颊，还叫人以为是吃热粥烫的。
“慢着吃。”
纪棠明递给她帕子，又拍着她的背顺气，全然不知霜儿的小心思。
今日晨起面对段则煜，纪棠明心里也觉得面子上下不来，谁知一出门竟还被霜儿三个碰了个正着，心里暗道倒霉，却只得强装镇定。
昨夜分明定了五间房的……
这顿饭纪棠明没有心思再吃，只微末尝了几口，恨不得早点钻进了轿子里。
若一路游玩至江州，少说也要半月。纪棠明只想尽早赶到江州，因此一队人脚程很快。
白日赶路，偶尔经过繁华小镇，稍稍歇脚吃茶，入夜就近住在客栈，照这个速度大约四五日便能到。
越往南，气候越发温和起来，南边小镇已隐隐有了春色，路边偶有遒劲粗枝长着几朵娇嫩的小花。
眼见黄昏已至，青刃与青锋已率先策马前去寻找落脚客栈。
这回纪棠明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与段则煜同榻而眠。
说五间就是五间。
这夜，她才如愿上榻合眼，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隔壁屋子便传来了一阵叮呤咣啷的巨大响动。
纪棠明一惊，心下暗觉不妙，起身燃了一柄烛台，才欲凑近墙壁细听，木架破裂的声音顿时充斥在她耳侧。
她循声惊诧回首，寒风从窗外呼啸着灌进来，与之一道的，是狼狈翻窗进来的段则煜。
纪棠明还愣着，他已三步并作两步走，迅速吹熄烛火将她拉到了屋子隐蔽处躲着。
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只余纪棠明咚咚狂跳的心脏。
事情就发生在几息之间，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还未搞清状况。
想到方才段则煜严峻的神情，未来及问出口的话便咽回了肚子里，她老老实实跟着段则煜贴墙蹲好。
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纪棠明隐隐看见方才段则煜破坏的木窗里跳进来两个身着夜行衣的人。
是刺客！
那两个人在黑暗中四顾，无声无息，一点脚步声也没。
眼看他们朝这边摸索过来，纪棠明退无可退，紧紧贴在了身后的段则煜身上。
刺客抽出明晃晃的一把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凌冽。
她大脑一片空白，眼泪霎时不听使唤地涌出来，段则煜怕她哭出声，伸手暂时捂住了她的嘴。
纪棠明柔软的双唇贴在段则煜掌心，带着微微颤动，激起一股强烈的酥痒。
段则煜忍着要把手抽回去狠狠攥住拳的冲动，背贴着墙没有动。
不过两个刺客像没注意到小小房间角落的他们，在纪棠明三步之遥顿了脚步，只环视一圈就干脆利索地走了。
纪棠明才涌出去的泪凝住了。
耳畔细微的刺啦一声响，段则煜吹燃了一支火折子，橘黄的烛光下，纪棠明挂着泪珠的狼狈模样被尽收眼底。
段则煜望着她，怔了几息：“……刺客走了。”
纪棠明木木地点了点头，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刺客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
这一切是不是太快了些？
她还发愣的时候，段则煜已经利落地将斗篷掩在了破碎的木窗上，做了一个临时的挡风罩。
他举着火折子转过身，轻咳了一声，眼神闪烁：“没想到会突遭刺客，宫外的确不安全。不如今夜……我陪着你？”
“我可以睡地上。”
他迅速补充了一句。
微弱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渡了一层柔光。
段则煜的脸上扑了灰，不知怎的，瞧着竟有些可怜兮兮的。
纪棠不知说什么，只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殿下，你的发带……”
纪棠明指着他脑后，段则煜闻言抬手摸了摸脑后，束高马尾的发带不知何时竟不见了。
他回头望了望，猜想大抵是方才翻窗的时候被勾走了。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乌黑的碎发耷拉在脑门上，平添一股散漫。
纪棠明凑前几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低头解着自己的腰带。
这下轮到段则煜心慌了。他顿住了呼吸，看见纪棠明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是……
段则煜惊诧之余，又隐隐有些期待。
只见纪棠明解下了自己束着宽束腰的桃粉色细带递给了段则煜，他愣了会儿，看着这根带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接了过去。
“这个……”
“殿下不如暂时先用这个。”
纪棠明想了想，自己身上也只有这根束腰的带子暂时给他绑着头发了。
段则煜将它小心收好，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恰似今夜的月牙儿。
不知怎的，纪棠明心跳漏了两拍。
从前只见过他笑得温润谦虚，此时多了几分少年心气的坦率，是发自内心的笑。
段则煜越过纪棠明，从柜子里抱了两床被褥过来，径直铺在地上，如他所说，真要打地铺。
纪棠明忙道：“殿下！今夜……这床宽敞。”
段则煜铺被褥的手一顿，唇角弯了弯，捞起被褥就放在了床榻上，随后脱靴上榻，动作一气呵成，毫不客气，还给她空出来了外侧的位置。
纪棠明看着床榻上的他，不禁恍神：我今天说了什么来着？
罢了。她总不能真让堂堂皇子睡地上。
她轻手轻脚躺在床榻上，脊背还有未干的冷汗。
经此一遭，她瞌睡全无。大抵是有段则煜在身侧，听着他很快入睡的安稳呼吸，方才心里的恐惧很快消失殆尽，也沉沉睡了过去。
一袭夜行衣的青刃与青锋从窗子里跳出去之后又大摇大摆从客栈正门走了进去。
二人附耳在门口听了半晌，见没有响动，屋内一片漆黑，便知任务已成。
青刃伸了个懒腰，拍拍青锋的肩膀：“走，回去睡觉。”
青锋斜睨他一眼：“别忘了把窗子赔了。”
……
第二日，青刃与青锋听闻主子昨夜遇刺的事，连忙请罪。
“属下失察，护卫不周，还请殿下责罚。”
段则煜闲靠在椅子上，故作不悦：“昨夜那么大动静，连窗子都破了，你们没听到？”
两侍卫面露愧色，相视一眼：“昨夜嘴馋了些，我们去街上买了些零嘴。”
“要你们何用？”
纪棠明看着面前的主仆三人，充当和事佬道：“所幸也未出事，殿下便不要责罚他们了。以防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如青刃与青锋交替守夜？”
一旁听着的霜儿面露不安，犹豫道：“主子，听着昨夜的刺客不像寻常人，奴婢不放心，不如日后我们住一间房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此话，她似乎觉得二殿下的脸色更差了些。
段则煜道：“不过是些劫财的匪徒，功夫一般，霜儿姑娘不必担心。只是……爱妃一个人住确实不大安全。”
空气凝固了几息，一时谁也没出声，纪棠明张了张嘴，喉中犹如堵了团棉花。
她是有些害怕歹徒没错，与段则煜同榻而眠也不止一次两次，但……这种话实在难以当面说出口。
纪棠明犹豫时，青刃适时出声道：“不如娘娘同殿下住一间，这样我与青锋也好守夜。”
纪棠明舒了一口气，镇定道：“那便如此。”
段则煜向青刃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纪棠明没有注意到那头主仆的眼神交流，只琢磨着到时抵达江州，与梁伯伯见面时该怎么不暴露身份。
近日五个人寸步不离，若想绕开段则煜和青刃青锋，几乎不可能。
还有，纪棠明从前常常跟着阿爹阿娘施粥寻访，认识不少乡邻，若到时当着段则煜的面被认出来了可怎么办？
五个人的脚程比她预料的还要快，提前抵达了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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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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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