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春台晚 > 第63章 跪求

第63章 跪求

宋巽义与宋青嫆在明华殿外候了半刻钟便被召进殿内。

二人进了殿,向圣上行了拜礼。

彧仁帝精锐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想起上一回宋青嫆出宫时放言宁死不做他的妾,此时二人却如此平和。

他倒产生了几分好奇,也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甚么?

“姚通。”

“奴婢在。”

彧仁帝望向宋青嫆道,“德妃还在长乐殿等着,带她过去罢。”

宋青嫆听到德妃二字心下一怔,却又不由看向宋巽义,若她去了长乐殿便意味着他要独身面对圣上。

想起方才圣上带着审视的神情,如今她与宋巽义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免有些担忧。

宋青嫆却知圣命不可违,加之她也不知何时还能再进宫,更别提能去长乐殿见沈阿姊,便对圣上道:“小人告退。”

折身之际,宋青嫆又看向了宋巽义

宋巽义冲她轻轻一笑,似安抚也是鼓励。

待宋青嫆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彧仁帝看向宋巽义,冷冷道:“坐罢。”

“谢陛下。”宋巽义敛了笑意,神情又恢复了淡漠。

彧仁帝道:“传赵贺。”

“是。”殿外早已有人等候,得了圣上吩咐,三步并作两步去了偏殿传话。

赵贺是此番任命将杨恒押回京的将领。

宋巽义便知今日圣上召见他,定是为的舅父之事。

一面又察觉有异,为何只单独召见赵贺?既是要审问,必定还要传舅父。

殿中静了片刻,彧仁帝却再无传召旨意。

宋巽义心中暗自思忖,便听上座开口道:“杨恒在南疆被俘时,遭遇重伤,其律命手下将领挑断了他的腿筋。他身上伤势严重,如今正在御医署内救治。”

圣上话音方落,宋巽义却觉有甚么东西在脑中炸开,他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仿佛也不能辨别出圣上话中的含义。

而他微微倚垂在身侧的双手已全然不听他的使唤,正因他情绪的波动,不安地颤抖着。

彧仁帝眸光落在他身上,见宋巽义唇角紧抿,整个人似陷入一种失神的状态。

久违的,他竟察觉出到自己内心生出了一丝嫉妒之情。

门口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走得又沉又稳。

“折冲都尉赵贺拜见陛下,见过六殿下。”

赵贺身长八尺,长得也极为壮硕,幼年曾徒手打死过一只老虎,故而底下人也戏称他一声“折虎都尉”。

宋巽义进宫之前,赵贺已将他如何从南疆换回杨恒,又把一路上杨恒如何意志过人一一向圣上禀明。

他一个八尺军汉,从前从未钦佩过任何人。而今,对杨恒却多了几分敬佩。

实则是赵贺将杨恒带回京时,杨恒已如同一个活死人一般。

杨恒身上多处重伤,手脚皆废,唯一能转动的恐怕只有他的大脑。

也正因此,回京路上赵贺频频要停驻,命人先救治他的伤处。

可杨恒不愿在路上有延误,他只怕引得京中圣上猜疑,亦不想让宋巽义在京中陷入两难的境地。

于是他便威胁赵贺,如若赵贺在路上只顾替他疗伤,误了回京的期限,他便要咬舌自尽。

赵贺知他性情刚烈,如若不依他,只怕咬舌自尽之事他当真做得出来。

赵贺无法,只得在路上花重金请了一位名医,一面随行替他疗伤,一面抓紧赶路回京。

在他赵贺看来,征南将军杨恒有如此坚毅的意志,他这样铁骨铮铮的将领,是绝不会叛国的。

他也望圣上能彻查叛国一事,还征南将军一个清白。

可彧仁帝却并不打算在今夜商讨此事,他将宋巽义召进宫,只是为了让他们舅甥见一面。

或许这也是他们舅甥的最后一面。

御医道民间的大夫用药过猛,加之杨恒的身体在回程途中一直未曾好好将养过。

如今,只怕大限已至。

赵贺照实将杨恒一路的情况向宋巽义述明。

杨恒自进了京便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

彧仁帝召御医署的几位御医替他看过伤势,都道不容乐观。

彧仁帝只觉有些可惜,遥想从前杨恒能文能武,是京中最耀眼的儿郎。

如今再看榻上之人,八尺男儿平躺在榻上,却不见衾被中有起伏。从前高大健硕之人,如今只有那么薄薄一片。

软枕中,杨恒的白发如枯草一般乱蓬蓬生长着,灰暗瘦削的面颊上遍布沟壑,比彧仁帝还小的年岁,看起来却比他苍老了数十岁不止。

“噗通”一声。

谁也没想到,宋巽义倏地跪在榻前。

负手站立一旁的彧仁帝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孽子,他岂敢对杨恒下跪!

“请陛下还征南将军杨恒一个清白。”宋巽义的目光望着榻上之人,话却是对着彧仁帝说的。

说罢,宋巽义重重朝彧仁帝叩首。

房中其余人观宋巽义跪下,哪里还敢再站着,纷纷向彧仁帝跪拜叩首,只是又怕惹怒彧仁帝,也不敢附和宋巽义的话,便只静静跪在殿内。

彧仁帝闭眼凝思。

宋巽义再次高声,一字一句道:“求陛下彻查此事,还舅父一个清白。”

他喊的是舅父,不是君臣,是血浓于水的舅甥。

彧仁帝倏地睁开眼,他明白,六郎这是在求自己。

如若他记得不错,这是他第二次求自己,上回还是为的青嫆。

彧仁帝心底亦不相信杨恒会参与谋逆,只是此事不可能凭他一己之私下便下断论。他缺乏一个能信得过的人,一个在此事,在国事上,只为他效力的人。

彧仁帝深邃的目光又一次停在宋巽义身上。

他的身上有自己的影子,也有杨家人的固执和善心。

且说宋青嫆出了明华殿,便随内侍往长乐殿去了。

宋青嫆远远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型站在长乐殿的宫门口。

孟夏和白蘋瞧见明华殿的内侍在前,不敢坏了人前规矩,二人只忍着哭,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待翠容同明华殿的内侍说了话,那三人返身离开后,白蘋和孟夏便已扑向宋青嫆,二人哭得涕泗横流,已然不顾惜脸面。

相比之下,宋青嫆还算沉稳,只在二人抱紧她时,抬手轻轻掖了掖眼角。

瞧这二人如此莽撞直率的性子未曾改变。

想必在长乐殿有沈阿姊护着她们,二人过得极好,便冲二人道:“好了,要哭也要进了殿再哭,在宫门外哭成这样,以后还怎么面对底下人?”

白蘋嗔道:“娘子怎还取笑我们。天晓得我与孟夏早也想晚也想,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娘子一面。”

“是呀是呀,我们天天担心,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娘子了。”

孟夏话音方落便遭白蘋一记白眼。

“甚么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口中怎没些吉祥话。”

被白蘋一数落,孟夏连呸三声,又向宋青嫆请罪。

宋青嫆知她们不过是记挂自己,自然不会怪罪。

翠容在旁道:“还请娘子进殿,咱们德妃已等候多时了。”

宋青嫆浅笑颔首道:“好,咱们快些进去罢。”

沈喜榕自明华殿内侍口中得知宋青嫆今日会来长乐殿,便一直殿中等着。

往日此时她已陪阿圆睡下,如今心中满怀期待,才将阿圆哄睡着了,她却一点儿也不犯困。

如今听宫婢报宋娘子到了,已经迫不及待走到了正殿门口。

果然见几步之外,翠容打头,几名宫女手持宫灯替几人引路。

“青嫆。”沈喜榕的声音微微哽咽着。

“沈阿姊。”

宋青嫆看到她倚在殿门前等自己,以如今她的身份,自己实属不敢受。

可在沈喜榕眼中,她们二人从未有什么身份之差。

如今刘宁柔管理后宫,她的宫中亦有她的眼线,如若白天还需考虑甚么身份,宫妃品阶。

眼下守在一旁的皆是自己人,她是全然不顾了。

“阿姊。”

沈喜榕拉着她的手,宋青嫆便就着这个姿势对她福了福身子。

沈喜榕道:“快别多礼了,咱们好不容易见了面,可莫要同我讲这些虚礼。”

宋青嫆冲她甜甜一笑。

二人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沈喜榕拉着她坐下来。

前些日在林淼如那儿得知她去金陵遭遇的种种,当真把她吓坏了,如今看她全须全尾,气色可人,便知她定是否极泰来。

沈喜榕对她的事倒是知道得比较多。

反观宋青嫆,因沈喜榕深居后宫,想要知道她的事可就难得多了。

二人似有说不完的话,直至乳母道小殿下醒了,正在寻阿娘。

沈喜榕便带着宋青嫆去了寝殿。

沈喜榕喜欢和阿圆呆在一起,故而只要圣上不来长乐殿,她们母女二人都是一起睡的。

这本在内宫之中是不被允许的,但阿圆三个月的时候被宫中野猫吓着了,圣上对她亦有怜爱之情,故而便破例允她母女二人如此行事。

沈喜榕从榻上将阿圆抱了起来。

阿圆半睁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泪珠,水盈盈的一片,瞧着就教人心软。

她感受到母亲温热的气息,睁眼瞧了瞧,确认是母亲抱着自己,便眯着眼又昏昏睡了过去。

宋青嫆瞧阿圆小小一团,只敢轻轻拿指尖触碰她的小脸蛋,很软很滑。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伤了阿圆。

沈喜榕正给阿圆唱着童谣,嗓音温柔而慈爱,瞧见了宋青嫆的动作,脸上漾起了甜甜的笑。

一切一切都表明她如今过得很好,宋青嫆默默观察着,心中也跟着眼前的母女二人甜蜜起来。

待阿圆睡着了,沈喜榕示意她出去说话。

宋青嫆猜测她平日此时怕是已经陪阿圆入睡了,便道:“我与阿兄大抵短时间内不会再离京。今日太晚了,改日还有机会,我再进宫来看阿姊。”接着浅浅一笑,俏皮道:“还有阿圆。”

沈喜榕对她也多有不舍,但想着她如今在京中,改日向圣上请旨,召她入宫也不算甚么难事,便应下,道:“好,还有一桩要事,如今你既已回京,白蘋和孟夏本就是你的婢女,还是随你一并回府上服侍罢。”

“这……”宋青嫆有些踌躇。

沈喜榕自然知晓她心中的忧虑,开口道:“你尽管宽心,此事我已同圣上禀明,圣上允了。”

沈喜榕唤翠容将白蘋和孟夏叫来。

原来二人早得了吩咐,已经收拾好包袱,只等跟着宋青嫆出宫了。

一并出宫的却还有一物。

“哎呀,它还识得娘子呢。”一只雪白的小小的一团倚在宋青嫆脚边,如同从前在宫中一般。

原来是从前宋巽义送那只拂菻犬。

宋青嫆将雪白一团捞了起来,它在青嫆怀中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也不见从前顽皮的样子。

“沈阿姊,多谢了。”

沈喜榕知道她是说多谢她替她照顾了白蘋孟夏还有这只拂菻犬,于是冲她摇了摇头。

沈喜榕又想起甚么,笑道:“还有一事说来也是奇了。太后宫中曾养的那只拂菻犬如今也在我宫中。自太后离世,那只拂菻犬便不服宫人的管束,谁也捉不住它,倘或将它抓起来关进笼子里,它便不吃不喝。圣上念及它是太后爱宠,后来便只吩咐宫婢看顾它,不准再将它圈养起来。

后来一日它来了我宫中,往后每日便摇着尾巴陪在阿圆身边,也多亏了它击退了野猫,救了阿圆一命。”

宋青嫆听罢也感到新奇,道:“想来,是它与阿圆有缘。”

沈喜榕颔首称是。

说着话,二人已走到了宫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