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清晰可见的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气急败坏的质问男声:“江遇,你是不是故意的?!”
下午五点的江州大学体育馆,此刻已经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下午的课程基本都已经结束,热爱运动的学生已经投入如火如荼的竞技中。
而这场冲突则发生在人数最少的网球馆,发出尖锐愤怒暴鸣的是一个身高1米8左右、长相勉强说得过去的男生。
他正站在网球场地上,手里拿着网球拍,脸上有一块突兀的红印子,刚才那声咆哮也源于此——显然是被球砸了。
傅声捂着自己被砸红了的额头,怒气冲冲地越过球网去了对面,找罪魁祸首算账。
罪魁祸首就站在球网的对面,虽然砸到了人,但此刻她目光平静,脸上非但没有歉意,甚至隐隐对走过来这个人展示出一些不耐烦和倦怠。
本来被网球砸到已经够令人愤怒,可傅声到对面以后看到江遇脸上平淡的、毫无波澜的表情之后,就更加恼火。
“你这什么表情,故意报复我?”
“没有。”
江遇一点歉意也没有,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给他,只是站在那里澄清事实。
傅声看到她这副表情就更加来气,是那种咬牙切齿但又不能发作的怒意,一气之下他伸手钳住江遇的下巴,使力令她抬起头:“你什么态度,我花钱请你来不是看你冷脸的。”
他的力气很大,几乎把江遇从地上提起来,暴力强横。
旁边稀稀散散站了几个傅声的朋友,怕出事所以都赶忙上前阻拦。
“傅哥快松手,可别真出什么事了,这还在学校呢。”
“是啊傅哥,再说江遇刚学网球,有点失手很正常。”
这人不自觉为江遇说话,说完还不自觉瞟了江遇一眼,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然而意料之中,江遇并没有什么表情,她脸色一向很冷,傅声每次为难她的时候更甚,从来不给面子。
只是这张脸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看到的人都忍不住驻足,但碍于傅声大家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敢偷偷打量。
此刻她穿着白色的速干短袖,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网球裙,因为运动出了点汗,汗珠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更衬得那张脸白的发光。
这张脸很小,但每一个五官都恰到好处,只是那双乌黑的眼睛很少直视什么人,嘴唇也总是轻抿着,给人很强的距离感。
也似乎并不给任何人面子——
“啪”得一声,江遇直接伸手给了傅声一巴掌,这一巴掌似乎毫不客气,傅声本来就受伤的那半边脸此刻迅速红肿起来,并在这一巴掌的冲击下松开了江遇。
这一片场地陷入死一般的凝滞,傅声也因震惊瞪大了双眼,眼底是滔天的怒意。
他正要发作,就见江遇眼神淡漠地盯着他,说:“你也可以不请。”
说完,她蛮不在意地手中的网球拍丢在地上,到一旁拿起自己的衣服目无旁人地走了。
留下这边一群人面面相觑,看着脸已经红成猪肝色的傅声谁也不敢出声。
“我去,精彩啊。”
不远处,乔砚白和李翊刚刚打球结束,正好目睹了这一切。
这种堪比电视剧一般的狗血情节在现实中少见,在大学校园就更是百年不遇。
于是乎,李翊发出了这声欣赏般的赞叹。
“这个江遇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好看是真好看,冷血也是真冷血。”
乔砚白也观看了全程,此刻视线落在往门口走的江遇背影上,她边走边套上了外套,动作有种与长相不相符的利落。
那件纯黑色的外套和她今天穿的衣服也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但也毫无违和。
那道身影已经出了门,乔砚白收回视线,问李翊:“你认识?”
“不认识啊。”李翊紧了紧背上的包,跟乔砚白一起往外走着,一边走一边科普:“但是这个傅声和江遇的事我听人说过,江遇好像是欠傅声不少钱,所以一直给傅声打工还债,买饭啊代课啊还有陪练什么都得干。”
“听说她私下还有很多兼职赚钱呢,但还是从他们大一到现在都两年多了还没还完,也不知道欠了多少。而且还有个说法——”
李翊说到这里,忽然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然后凑近乔砚白,悄摸声地说:“很多人都觉得傅声其实是喜欢江遇,但是江遇一直看不上他,所以才故意这么折磨她。”
“但是没办法,贫穷是原罪,她想还钱就只能一边受折磨一边打工还钱,可能这就是命吧,还怪可怜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跟老鼠接头似的,乔砚白嫌弃地推开他:“你天天逃课,怎么知道这么多?”
“孤陋寡闻了吧,我们学生的群聊讨论范围很广的,跟你们这些虚伪的精英可不一样。”
李翊说着拿出手机,点进群聊给乔砚白看:“你要是想吃瓜我也把你拉进来,这里什么八卦都有,说不定这里面也有人需要你投资呢。”
乔砚白最近频繁出入江州大学,就是在和校内一个科研团队接触,有意投资他们的项目,只是在空余时间才恰好跟李翊过来打球。
“不用了,跟你在一个群聊的人脑子应该不会太好使。”乔砚白神情平淡地表示拒绝。
“没品,换别人我还不拉呢。”李翊一副你不识货的表情收回手机:“吃饭去?”
秘书正好打电话过来提醒他晚上的会议,乔砚白回复说知道了。
“不吃了,回公司开会。”乔砚白说。
“哎当资本家的就是忙啊,那不说了,我要一边吃饭一边打视频约会去了。”李翊说完,就急迫地跑去约会了。
乔砚白到门口自动售货机处买了瓶水,边喝边等电梯,体育馆这个电梯慢出了龟速,三层楼都要等半分钟。
乔砚白低头思考着这栋楼的总造价能值多少钱,视线一瞥注意到门口角落里的一张卡片,他走过去捡起来,拿在手中看了看。
这是一张学生卡,左上角是一张清秀的脸,面无表情中透露着冷淡,杏眼乌黑沉静。
江遇,法学一班。
乔砚白开完会已经到晚上十点多,刚结束李翊就发消息叫他去酒吧喝酒,他正好也想喝点酒,就拿车钥匙开车过去了。
快11月份的天气,北方的空气中已经隐隐有些寒意,但是打开车窗吹吹风还是很凉爽的,乔砚白吹了一路的风,车子停下来之后伸手去中控台拿手机,结果一只手乱摸时摸到了一张卡片。
似乎一时间忘了自己车里怎么会有卡片,他皱眉拿起头看了眼,看到了卡片上那张冷淡却清丽的脸。
想起来了。
乔砚白眯了眯眼睛,随手将卡片揣进口袋,他没穿外套,打开车门下车。
李翊选的酒吧就在江州大学附近,他脑子抽风,总喜欢在深夜11点伤感,乔砚白来之前他已经拒绝了两个搭讪的姑娘,坐在卡座跟酒保诉说他的少男心事,乔砚白来了之后还将心比心觉得他一定也有心事,强迫他也说两句。
脑子抽风。
乔砚白没搭理他,坐在离他远一点的位置自己点了酒慢慢品,一边品一遍观察酒吧炫彩灯光下仿佛被打了兴奋剂的男男女女。
娱乐、消遣、酒精和荷尔蒙充斥在每个角落,乔砚白这里却有种置身事外的冷清。
其实也有人来找他搭讪,而且大都是样貌上乘的女孩,只是都被他礼貌拒绝。
这个地方太浮躁了,却也莫名能让人短暂麻痹,也挺不错的。
“哗啦”一声,酒杯碰撞的剧烈响声传入耳廓,这声音在嘈杂喧嚣的酒吧里其实并不起眼,乔砚白却敏锐地捕捉到,并且循声望过去。
不远处的另一个卡座,酒瓶和酒杯散了一桌,桌子周围本来坐了三四个青年,此时来了另外的一男一女,几个人纷纷让位,所以发出了刚才的声响。
新来的这个男的应该是小团体里比较有话语权的那一个,几个人跟他说话的模样都挺客气,连带着跟他一起来的女孩也客气。
乔砚白眯起眼睛,这一群人很面熟,就是下午在体育馆遇到的那几个。
一共六个人,只有江遇一个女生,虽说除了傅声之外其他人都不怎么敢对她轻举妄动,但这也无异于群狼环伺。
几个人纷纷给这两人递杯子递酒,刚坐下,女孩就已经被要求喝了两杯。
这种所谓的“要求”明显并非朋友间客气地让酒,反而更像是命令,下午那个叫傅声的人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有意为难。
然而江遇面无表情,冷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讨好献媚,完成任务一般,傅声倒一杯酒她就喝一杯,毫不拖泥带水。
最后傅声脸都气红了,她一点醉态都没有。
不知道喝了多少,乔砚白看到她放下酒杯,随后目光平静地在桌面的酒瓶上扫视,似乎是在计算数量。
应该是喝到了一定的数量,她眼睛冷淡地抬起来,随后便干脆利落地拿起自己的外套起身离开。
一如下午在网球场的决绝。
她脚步利落迅速,仿佛刚才那么多灌进肚子里的酒对她没有丝毫的作用。
可在她转弯往门口走的那一刻,乔砚白分明注意到,她脚步有些虚浮,甚至因为走不稳踉跄了一下。
傅声就在此刻也拿起自己的手机追了出去。
乔砚白眯了眯眼睛,随即也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