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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子夜,野猫叫春。

温晖的床帐上绣的是兰草,床头一张小几。

他听到了。

不只听见猫叫,还有瓦片响。是从屋檐上窜过去,爪子扒拉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睁开眼,躺着没动。隐隐觉得不对劲。

身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不了。额头烫得厉害,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温晖抬手一摸,额头是烫的,脖颈,手心也发烫,呼的气也是烫的。

一翻身,脚踝钻心地痛。

温晖迷迷糊糊回想起来:在船上打闹,竟失足落水了。

挣扎得厉害,脚乱蹬。

被几人七手八脚捞上来只剩一只鞋了。脚踝也不知是在哪儿挫伤,青紫一片。

天不算冷,谁都没拿多件衣裳来。他**地吹了半天冷风才回到温府上。

说起来还有更丢人的。穿鞋的脚扭伤,另一只又是光脚。回家是还是让温璀嫔背着从后门进的。

头疼得厉害,他想叫人却使不上力。等着明早让人发现吧。

意识归于混沌,不知道睡没睡着。

许久,半梦半醒间,光透过了眼皮,许是天亮了。

屋里嘈杂一片,混杂着药的苦涩。一切都忽远忽近,似梦似幻。

一只温热的手探上额头,温晖才确认自己活着,睁眼看看。

“伯母……”他有气无力唤了一声。

“伯父替你告假了。刚刚给你喂了药,睡吧阿晖。”

戚梅给他擦了擦脸,继续道:

“医官说了,寒气只是引子,前日又淋了雨,落水那一遭算是把旧账都翻出来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就先别管,好好在家休养着。别的等着烧退了再说。”

温晖静静听着,又睡了过去。

日薄西山了,一日过得快。

温晖虽退烧了,精神还欠着。脸色像小孩子揉脏的面团,白里透灰。

他自弱冠起极少披头散发,此时青丝如绸缎般铺着,眼半阖,枕着小臂,周身透着奇异的颓靡的美。

门开了,透进的光刺得他闭眼。是温璀嫔。她转身关门,坐到温晖床边,探探他的额头。

“温见熹,你睡着了吗?”

“醒着,懒动……”温晖病恹恹的,话也少了,声音有些哑。

“白日里娘说你怕吵,没让我过来。现在得空了来瞧瞧你。早知会这样,还不如在家里吃饭呢。”

温晖翻个身,仰躺着看温璀嫔,“小病,不妨事。你吃饭没?”

“爹今天可能回得晚,等他一起吃。早上见宫里的人来府上送了几颗参,还说让你好好养着。”

温晖手背贴在眼上,“嗯”了一声。

“温见熹,你饿不饿?”

温晖摇头,“不想吃。头疼。”

温璀嫔闻言,挪了挪位置。拨开他的碎发,手指贴着他的额角,轻轻揉着。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了,胸膛稳稳地起伏着。

城东茶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壶茶从晌午泡到日头西斜。茶早没了颜色,淡得像白水,没人叫换。

几人听吵得听不清一楼唱什么曲,一副茶楼自己家开的做派。

其中一个年轻后生才来的,听着他们高谈阔论。

他偏头对身侧一人搭话道:“世兄,那个姓岑的侍郎我见过了,比他们传的还好看。”

那被称呼世兄的公子,正是首辅张殊四子张逢,当个芝麻大的闲官还是父亲捐的,京中纨绔子弟的典例。“小杨,你不是日日在翰林院抄书吗?还跑去亲眼瞧瞧啊。”

“也不是,翰林院修颐宣的史,恰好要去查兵部旧档。兵部的人说不让拿走,只能在那儿抄,就在衙门里见到他了。”

“嘶——不是说陛下准了他一日假吗,怎么还往衙门跑?”

“估计是这几日忙。”杨廉道,“世兄,岑家大郎我也见过,他们两个不像啊。怎么一个那么出挑的好看,一个平平无奇的。亲眼见过岑侍郎之前,还以为大家说他好看是讹传起哄呢。”

“岂止和他哥不像啊,连老雍国公都不像。”张逢闻言拍桌子大笑,“小杨啊,你前年才来的晧京吧,也难怪不知道。谢矜听说过没?崇安三年砍头的那个谢家家主,在洛州狂了几十年……”

另外几人听到了“谢矜”二字,眼中尽是幸灾乐祸里夹杂了一点别的东西,七嘴八舌说起来。

“知道从前洛州民间怎么唱的吗?‘谢根深,洛水浑,百年盘枝不见春’。”

“兄台,扯哪儿去了。诶,小杨,我告诉你啊,谢氏一族开国功臣,不止在洛州狂呢。二十几年前谢矜回京述职,看上老雍国公的夫人当晚便给人家睡了。老雍国公知道了奸夫是谢矜,屁都不敢放一个。”

“换我啊,先杀那淫/妇,羞也羞死了。孩子不是自己的还当亲生的疼呢。”

“哎呦,老雍国公倒也不亏啊哈哈哈哈。谢矜那才是一顶一的美男子呢,岑二只是七分像他也够多少女儿倾心了。”

“那你家怎么不……”

“诶,去去去。人家那是郎有情妾有意。不过玉国公也是心大,知道谢矜出多少风流韵事还把女儿嫁给他。”

“玉女公子也是欢欢喜喜嫁过去才知道谢府里有多热闹。谢矜养十几房姨娘,被砍头的前一年还又娶房年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妾呢。”

“有言道‘自矜者不长’。他爹敢给他取这名,他落得那下场也是该。”

“他的表字才是不得了,‘求败’,最后败洛王手里了。洛州这地方有点说法,专养些霸王出来。”

一个茶碗霎时飞到张逢后脑勺,“张逢,你倒是来指认指认,岑宴哪儿像他哪儿不像了。”

张逢头上钝痛,一时没听出是岑勋——他与几人就坐在临桌。

“你敢砸我?!知道我爹是谁吗?”张逢暴怒,回敬一个茶壶过去。

岑勋闪开,四处找趁手的东西。

身边几人方才便在劝着,却不想他茶碗已飞出去。

“岑兄,岑兄……”

岑勋被身旁友人架着,没挣开。

张逢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站起欲冲上去。

“张逢,别别别——”

“他妈的,敢砸我,老子要卸他的手!”

一人悄声道:“这次我们理亏,世翁他……”

“呸!老子说的谢矜,谢矜睡他娘,又不是我睡!”

此话一出,岑勋按不住了,几步上前正要给他一耳光,三四个人一齐摁住,“岑兄,打不得。”

二人均是脸涨红,青筋暴起。

张逢趾高气扬,还是嘴硬,愤恨道:“说错了?老子再告诉你一遍,谢矜睡你娘,你爹屁都不敢放,跪着听房!”

岑勋猛然一挣,几人脱手,他抡圆胳膊朝张逢嘴上打。

“敢打我?!你敢打我?!”张逢怒喝,扑上前撕打岑勋,嘴上还不饶人,“谁还不知道,你娘——”

还没说完岑勋又是一记耳光,杨廉欲拦被掀翻,几个小厮纷纷跑出去报信了。

原本劝架的几人难免磕碰,二楼便开始混战。杨廉不敢拦又不敢跑,劝又劝不住便只能护着张逢,硬是挨了几拳也没还手。

先来的是张家长子,带了不少家丁来终于拉开。个个脸上挂彩,张逢还在叫嚣。

他一番赔礼道歉带回张逢,几乎是押着张逢往家走。

“爹连银钱都不敢给你了,你还出来惹是生非。”

“大哥,他先动手的。就是晧京府尹也管不着我说话,凭什么敢打我。”张逢不情不愿走着,“还以为你带那十几号人来是来给我出头的,早知道该叫二哥来。”

“你又找事给爹忙,这回打的还是个国公。老二早让爹给关院里了。”张大公子语调已是习以为常,“前两日老二把戏班子往家里请,昨日又因为个伶人出去和人打架下了死手,让官府给拿了。爹告假了去赎人,可巧文渊阁里在议齐襄的事呢。他这回可是封侯了,风头正盛,只求你们两个万万不要再去招惹他。上回的账还没和你两个算。”

“哪个伶人?不是早和二哥好上了,打哪门子的架?”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茶楼斗殴的消息飞到了御书房。李弘召了岑宴来。

“听说那张家小子把你哥打了。今日又本该是放你休沐的,最近事情多只能再找你回来,等着后头给你补上。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岑宴绣墩只坐了一半,心中诧异,大哥早过了打架的年纪,孩子都十一了,怎会与人动手?

他起身拱手道:“陛下言重了,臣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

“你坐。”李弘挥手,“张阁老的小儿子实在不像话,他上了谢罪的奏本。朕也派太医去了国公府,皮外伤终归也是伤,朕虽不便亲自去瞧瞧,那汤药费便作朕一点心意。”

“谢陛下挂怀。”岑宴谢恩道。

李弘的手此时叠着搁在膝头。骨骼分明,手指修长,食指上叠着戴了两只细金戒指,无名指上的是青玉戒。

戒环安安静静箍着他的手,规矩克制,什么都压着。

李弘的手舒展开,“去年四月里选的一个迎州的庶吉士也一块儿打人了。迎州山路十八弯,那地方出个举子也不容易,若是给人赶回去朕也不忍。”

他看向岑宴,“所谓近墨者黑,不能让这小子跟错人混日子。兵部又总缺着人,朕便打算将他拿到你的手底下历练历练。跑跑腿也好,理理卷宗也罢,总之找点事情给做着,他为人重情重义,可堪大用。交给你朕放心。”

“臣领旨。不知那位叫什么名?”

“杨廉。周礼六廉的那个廉。你多费费心。”

洛王府的玉兰被昨夜细雨催开了大半,李寻菱倚在廊下看了半晌,开口道:“去把那柄小金剪取来。”

她踩上青石凳子,伸手恰够得到高处开得旺的那一支,“算了,别去了,你过来。”

霜星扶稳了李寻菱,李寻菱折下朵玉兰。花萼处还沁着清露,颤巍巍。

李寻菱掐着花枝,簪在了霜星的鬓边,复而坐上那青石板凳,“趁着花好,让小姑娘们来摘了玩吧。等着我们回洛州,园里那几棵八成都开败了。”

霜星笑道,“今天晚了,明早起来亮堂堂地摘。”

洛州王府的园林什么奇花异草都栽些,除了李寻菱特意交代过别动的,小丫头们也常在园里簪花斗草。

“宫里有人说,哥哥昨天和汉王下完棋后在太极殿里打砸了一通。今日一问,他偏说是手脚笨的宫人碰倒的。”李寻菱歪头看霜星,“哥哥又不是输不起棋的人。”

霜星一扶鬓边玉兰,“宫人倒是挑着汉王刚走的好时候手脚笨。”

“最烦这个李珩。若是个小兽,杀了也就杀了。若是个成精的怪要吃人,眼一闭一睁也就过去了。偏偏是个灵智半开的孽畜,成日吓唬人。”李寻菱食指在颊边一划,“放又放不得,杀也杀不得。”

洛王不是没想过动手。诸如半途刺杀乃至买通刑部尚书。刺杀得手了谁说得清是仇家还是劫匪?伙同刑部将他下了狱,是生是死还不是她说了算?

不过自是没谁愿意一个亲王死自己地盘上。上至巡抚,下至县尉,谁都跑不脱。穗宁又是玉承章的窝,刑部那位更是铁面无私,敢给他行贿恐怕要被劈头盖脸连参数本。

最可靠的兴许就是把钟绿居门槛修高两寸。汉王会不会自己绊死在门口,也难说。真就这样便交差了倒是皆大欢喜。

入夜了。

玉妍坐在床边,手上擦着红玉膏。李珩已躺下,瞥到了她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连脚一块儿抹了?”

玉妍忽而转身,掀开被子捉住了李珩的手,“抹多了,别浪费,给你也擦一擦。”

玉妍翻过他的手,多余的悉数刮到了他的手背。玉妍手上滑腻腻的,指甲上还带着润泽的光。她的两手包住他,掌心摩挲着他的手背,又挑逗般地蹭过指根,指腹。

浅浅的花香漾开,又夹杂了她的味道。

“你手糙,多抹一点。”玉妍抬眸,笑嘻嘻道。

李珩任由着她抹匀了还揉着他的手,“这是擦手还是在和面?”

“是我不想松开嘛。”玉妍眼睛亮晶晶的,凑上去亲亲他。

玉妍趴在李珩怀中,他牵过她的手,“等着晾一晾,不然全蹭被子上了。”

玉妍下巴圆润,搁在他的胸膛。李珩环住她的腰时,发觉寝衣下有些空空荡荡。领口敞着,雪白的胸脯露出了一半,满是如落梅般的吻痕,还未消退。锁骨分明,可以看到她呼吸的起伏。

“你是不是又把我的穿了?”

“现在是我的,”玉妍瓮声瓮气道。

玉妍把脸埋在他的肩窝,轻声细语道:

“李珩,你要当爹了。”

李珩已是睡意全无,下巴搁在玉妍发旋,“我们有孩子了。真好。”

玉妍脸偏过半寸,“从前找医师瞧过,说我体寒,不容易怀上。”

李珩抚过她披散的头发,轻轻吻她的额头,“我们好好养一养身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高不高兴?”玉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定定看着他。

“高兴。”

玉妍食指点上他的唇瓣,“冷冰冰的。听不出来高兴。”

“那我该怎么说?”李珩笑道,“天啊夫人我们终于有孩子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同枕席我李某三生有幸死而无憾也!”

“这样可以。”玉妍眯眼,赞扬地拍拍他的头。

她翻身,李珩头挨着她,“可以摸摸吗?”

玉妍引着他的手置于小腹上。她的胯骨凸起,小腹却丰腴。此时尚且平坦,弧度自然而优美。

“今日又进宫了,换藩的事他在探口风。我们可能要去潇州。”李珩道。

“你想去吗?”

“我想和你去。只要赶快离了这是非之地就行。北疆冷,往南边去了也好。就是削藩也认了,只图个安稳。”

潇州就在晧京南,一山之隔。是陪都,往潇州丢的官俸禄往往是对半砍。

文渊阁今夜灯火通明,温启还未回家。

李弘赐膳,光禄寺的刚刚送了饭食来,众人只得在正堂边吃边议。本不大合体统,崇安一朝却是常事了。

互市,西北大捷尚未办完,如今又加上汉王换藩一事。

张殊还没动筷子,“只要不作乱,下月哪来的回哪去,偏要自找麻烦。”

齐正明闻言皱眉,“这像什么话,哪儿藩王常住京城的。再说了,给那位送回去添乱谁担着?再比这麻烦的旧制积弊改了,换个藩能到哪儿去。”

张殊看了他一眼,“到底温尚书病着,这会儿税又还没收上来。又不是汉王一个人搬家的小事,迁居要劳动多少人马,既扰民,恐怕还要误农时。再说西北东北的事尚且差着人手,还要换藩?”

温启慢条斯理,“若是人手不够便调一调。去年入翰林的那几位还是可用之才,正好历练历练。”

齐正明难得没杠上温启两句,“潇州有闲田,汉王去了便能划给他。他在凛州的那几处王庄便收回公家拿来屯田。北疆裁军一事兵部已经忙得够呛,户部这边遣散费能省省也好。”

他一搁碗筷,“潇州旧府让工部修缮修缮便能住人,哪儿用得着建新的。汉王府属官愿意跟的便跟,不愿的往别处调,有缺便补上,别让人家以为我们拆他的班子。汉王调到潇州要扰民,回北疆也是扰,潇州还更近,半把月便过去了。缺东少西的让潇州的六部操心去。”

“节外生了多少枝出来。汉王若是不愿去又当如何?”张殊道。

齐正明将案上公文一推,“不去便是抗旨。抗旨归三法司管,不劳您老操心。”

“你怎么又往外甩?甩三法司,甩潇州六部,那他们往哪儿甩?”

“本就不归吏部管的事,什么叫往外甩?”齐正明摊手道。

“不归你吏部管,还不归内阁管?文渊阁占了把椅子就当不得甩手掌柜。”张殊闻言默默目光带过温启。

温启抬了抬眼皮,对上张殊的目光,不躲不闪,也不接茬,只轻轻笑了一下,“张大人,这汉王也没说不去。天色不早了,依我看,等明早再议一议,定下来了便办。”

“行了行了,走吧。坐一晚上也是白白烧些灯油。”张殊拂袖而去。

温启闻言揣着手便起身跟着去了,齐正明亦匆匆往家赶。

兵部这儿值房的灯全点上了,案上到处摞着册子。

照例,六部尚书与左右侍郎轮着值夜。

可兵部那么大个部,连个堂官有没有。左侍郎常随恩又去了北疆,纪光管部却年事已高,最后全轮岑宴头上了。

这会儿在复核北疆各镇送上来的册子,今早才加急送到的。

要留的要裁的等着核查造册。遣散费要算个大概出来,再核查。

想来已过常随恩的手,应当轻巧些。不过毕竟不是小数目。四司全调来干活了。

满堂只有翻页声响,似秋虫磨翅。

杨廉也在。平常这会儿他已是入眠两个时辰,现下只得一盏一盏酽茶下去撑着。

他今日在茶楼虽卷进去,毕竟没主动动手,脸上便少挨了些拳脚,没破相。

他将抄完的册子放在岑宴案前。岑宴粗略地翻了翻,抬眸道:“字不错。”

杨廉一愣,才“嗯”了一声。

“你回去歇着吧,这会不早了。明日不必过去那边,来这儿点卯。路上小心。”

杨廉拱手一揖,“岑大人,今日的事……”

“不必多言。别个的账加不到你头上。”

“是。晚生记下了。”杨廉手还悬着,又放下。岑宴既发话,他便出了衙门。

瞧着杨廉被放跑了,众人都抬眼望去,又低头写写停停。

一主事却久久看过去,又回头对岑宴道:“岑大人,裁军少说三月,便是四司只一块儿核这几万人的册子,也要十天半个月。这会儿怕都三更了。”

“十天半月?谁给我们十天半月。四司人手不够往别处调,调不来我们自己熬,核完为止。”岑宴已忙不暇抬头,手上不停,“陛下今日既说兵部免朝,便是要我们通宵了。今夜谁都走不得。”

那主事低头,翻页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岑大人,不是大家不愿意熬,只是这样下去,要出岔子。”

“你们核你们的,出岔子终归是算在我头上。”

“我们复核完造册送到户部也是压着,为何要急在这一两日。”

“那是户部的事。户部尚书不在有侍郎,侍郎还不在下头有郎中,上头有内阁。”岑宴道,“早干完早歇。陛下说了,五日,册子送不上去他亲自过来一块儿造。”

私语霎时熄声,那主事也默然。

晨间岑宴便听闻温晖病重,奈何实在分不开身探望。一忙起来更是晚饭都没吃上,自家兄长在茶楼与纨绔子弟为何打架如何打架更是无暇顾及了。

他这时才想起温府送来的点心,便让几个书办分发。怨言终是稍稍压下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