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六分，温雪时被手机震动惊醒。
【林昼野：[图片]】
【林昼野：这题选C对不对？】
照片里是摊开的生物习题册，空白处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细胞结构图。温雪时眯眼看向下铺——林昼野盘腿坐在被子里，支架反射着台灯的光，膝盖上摊着至少三本教材。
"睡觉。"温雪时把枕头扔下去，"明天再讲。"
枕头被精准接住。林昼野仰头，眼下挂着两轮青黑："再学半小时。"他晃了晃缠着红绳的左手腕，"我答应过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这是拆迁风波后的第三周。林昼野的钢钉已经拆除，但右膝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医生警告他"再受伤就别想打篮球"。而此刻，这个本该静养的人正用荧光笔在重点上画得唰唰响。
温雪时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林昼野散落的草稿纸上。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间或夹杂着几句"温雪时好凶"之类的抱怨。他抽走林昼野的笔："你体温不正常。"
"放屁，我......"林昼野话没说完就被温雪时按住了额头。少年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哑然——自己确实在发烧。
温雪时掀开他裤腿时呼吸一滞。拆除钢钉的伤口周围红肿发亮，渗出的组织液已经把纱布粘在皮肤上。
"伤口感染。"温雪时声音冷得像冰，"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昼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前天？"见温雪时脸色更难看，急忙改口，"好吧，大前天晚上......"
"为什么不说？"
"你这两天不是在做基因测序吗？"林昼野指向书桌上那沓论文，"我看你凌晨三点还在查资料......"
温雪时突然拽过他衣领。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林昼野，你听好。"他一字一顿，"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林昼野怔了怔，突然笑出声："这么霸道啊，温医生？"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温雪时按倒在床上。少年跨坐在他腰间，手指狠狠戳向他心口："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指尖顺着胸膛滑到膝盖，"全都是我的实验样本，不准擅自损坏。"
林昼野喉结滚动。他抓住温雪时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那这颗心呢？"
掌下的心跳快得惊人。温雪时俯身，嘴唇擦过他耳垂："......实验对象没有提问权。"
校医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伤口化脓成这样才来？"校医剪开纱布时直皱眉，"年轻人不要命了？"
林昼野龇牙咧嘴地抓着温雪时的手，指甲在他掌心留下半月形的红痕。脓血浸透的纱布被撕下时，他猛地咬住温雪时肩膀，闷哼声全咽进了对方校服里。
"活该。"温雪时面无表情地任他咬，"下次再熬夜看书......"
"还不是你！"林昼野松开嘴，眼眶通红，"非考什么医学院......老子连线粒体是啥都不知道！"
校医给伤口冲双氧水时，林昼野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温雪时突然捧住他的脸："看着我。"
"干嘛......嗷！"
"背《滕王阁序》。"温雪时按住他乱动的腿，"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林昼野疼得语无伦次："星分翼轸，地接衡庐......操！轻点！"
"继续。"
"襟三江而带五湖......温雪时你他妈......控蛮荆而引瓯越......"
当背到"落霞与孤鹜齐飞"时，清创结束了。林昼野浑身湿透地瘫在诊疗床上，像条脱水的鱼。温雪时用纱布擦他额头的汗，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我要是......"林昼野喘着气，"考不上医学院怎么办？"
温雪时把退烧药塞进他嘴里："那就复读。"
"要是复读也考不上呢？"
"继续复读。"
林昼野吞下药丸，突然笑了："那要是......"他声音低下去，"我等不到那时候呢？"
温雪时的手停在半空。诊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实习护士探头进来："温同学？实验室来电话说你的细胞培养皿......"
"我马上过去。"温雪时打断她，转向林昼野，"睡一觉，退烧了再回宿舍。"
他转身时，林昼野勾住他小指："如果我活到二十五岁......"少年发烧的眼睛亮得惊人，"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实习护士倒吸一口冷气。温雪时甩开他的手，耳根通红："......烧糊涂了。"
生物实验室的紫外灯下，温雪时的脸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又失败了吗？"学姐递给他咖啡，"这已经是第七组基因编辑了。"
温雪时盯着显微镜下那片死气沉沉的细胞。这是他根据林昼野的基因图谱设计的修复方案，但每次转染后，心肌细胞都会在48小时内停止跳动。
"休息会儿吧。"学姐担忧地看着他，"你黑眼圈比熊猫还重。"
温雪时摇头，继续调整显微注射仪。最近一周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室，每天只睡三小时。此刻操作精密仪器的手指微微发抖，咖啡因过量引起的心悸让他不得不频繁深呼吸。
"听说你男朋友发烧了？"学姐突然问。
温雪时手一抖，注射针头扎破了细胞膜："......不是男朋友。"
"得了吧，全校都知道他为你考医学院。"学姐笑着指向他脖子，"还有这个。"
温雪时摸到锁骨上的牙印——昨晚林昼野发烧到39度时咬的。他默默拉高实验服领子，转身去拿新的培养皿。
眩晕就在这时袭来。
视野边缘泛起黑斑，试管架在眼前分裂成重影。温雪时下意识抓住实验台，却带翻了整排染色剂。玻璃碎裂声中，他听见学姐的尖叫和自己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低血糖！快拿葡萄糖！"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温雪时想的竟是林昼野的体温——那家伙现在退烧了吗？
温雪时在病床上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林昼野的后脑勺。少年趴在床边睡着了，右手还紧紧攥着他的病号服衣角。
窗外已是深夜，监护仪的滴答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温雪时试图起身，惊动了浅眠的林昼野。
"别动！"林昼野按住他正在输液的手，"医生说你严重缺钾，再晚点送过来就要心律失常了。"
温雪时注意到林昼野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那是他的实验记录，现在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专业术语旁边还画了幼稚的图解，比如"基因剪刀"旁边画了把真正的剪刀。
"你看得懂？"温雪时声音沙哑。
"查了一晚上资料。"林昼野揉揉眼睛，"虽然大部分像天书......"他指向某页公式，"但这个转染效率的计算是不是有问题？"
温雪时瞳孔骤缩。那是他连续熬夜后犯的低级错误，会导致整个实验数据偏差。
"你......"
"别误会，我可没这本事。"林昼野挠头，"刚巧你导师来查房，我死皮赖脸问的。"
温雪时突然抓住他的手："导师告诉你治疗方案了？"
林昼野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基因治疗同意书，患者签名栏空着，但家属签字处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好了"温雪时"三个字。
"他说成功率不到30%。"林昼野轻声说，"但我想试试。"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温雪时攥紧床单："为什么突然......"
"因为你想救我。"林昼野俯身，额头抵着他的，"而我......"他的呼吸拂过温雪时睫毛，"想活到二十五岁娶你。"
温雪时闭上眼。他想起父亲说的三年之约，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死去的细胞，想起林昼野发烧时滚烫的掌心。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签字。"
林昼野的吻落在他眼睑上，很轻，像蝴蝶掠过初春的湖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