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蛰和谢铮鸣分手了。
那天晚上又下了一场雪,裴惊蛰的脑中不断浮现白日的景象,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终于下定决心。
谢铮鸣和她想象的一样干脆,只有最开始的几句挽留。伴随着最后一片雪花落下世界终于归于平静,她也比她想象的要难过。
裴惊蛰正准备关灯睡觉,视线不经意间落到衣架挂着的那条围巾上。她用手轻抚那精细的纹路,脑海中浮现那个人的脸。他有没有过这样的一刻,因为一个人而悲伤落寞,如果有,那么她就好受许多,毕竟这样的天之骄子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刻。但她知道他不会有,他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不屑于这些“无用的情感”,这是她在谢铮鸣身上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最后一课。
再醒来时,昨日种种仿佛做梦一般,像平淡的曲调里插入了不和谐的音符,突兀又奇妙。
这些日子她在剧组竟清净了许多,赵欢盈小团体没再针对她,反而看见她掉头就走,除了对手戏两人基本上没什么交流。裴惊蛰隐隐察觉出有人在背后帮她,但她也不确定是谁,最大的可能就是导演,所以她闲暇时就给导演帮忙。
这天导演突然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说小话:“明晚有个局是和制片人还有资方吃饭,我想带你和李跃去。”李跃是男配,她是女配,和资方吃饭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们俩吧?“导演,我一个排不上号的女配角去合适吗?”“合适啊,当然合适,我很看好你,就是我想着你要不要提前和你男朋友说一声,我怕他看不上这种局不让你去”“不用,我现在没有男朋友。”“啊?”看着她认真的神情胡贤心生疑惑,他俩分手了?裴惊蛰看着他纠结的神色刚想拒绝就听他说:“他们下一部剧正在物色男女主,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所以想带你们去。这样,你回去考虑考虑,但要尽快给我个答复。”
回到片场,裴惊蛰心情复杂。谁不想演主角呢?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但她从来没和资方吃过饭,她深知这种饭局就像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对面的人正不正常干不干净。
一番挣扎之下,她决定问问公司的意思。裴惊蛰的工作一直有关相仪陪着,之前他们晚上是分开住的,后来裴惊蛰想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就把她拉来和自己一起住。
关相仪也拿不准,她询问公司之后得到了肯定答复:可以去。裴惊蛰也放心了些,回复完胡贤后就继续背台词了。但她发现关相仪在一旁忧心忡忡,于是打趣说;“你怎么比我都紧张?今晚赴宴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我担心你,我总觉得心慌。”这话让裴惊蛰心里一暖,这些日子多亏有关相仪的陪伴让她有了许多慰藉,小小一个人承担起了经纪人和助理两个角色,对她的照料无微不至。而裴惊蛰也不肯让她累着,能自己做的就绝不麻烦她,给她买礼物、陪她过生日……对比于同事关系,她们更像是互相依偎的姐妹。
裴惊蛰拍拍关相仪的手背安慰着:“不用担心,有导演和李跃在呢,只是一场商务饭局而已,我应付得来。”“虽然没经历过,但我听说过不少饭局潜规则的事,这样,你明晚一定要带好手机,情况不对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酒店附近等你。”“好~放心吧,看我明晚凭本事拿下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主角。”
第二天晚上,裴惊蛰穿了身半休闲西装裙,出门前她纠结了一会,还是戴上了那条围巾。不知道为什么,戴上它她就会觉得很安心。
饭局在江镇一家中式酒店进行。墙上绘着各式各样的仕女图,雕花屏风在大厅左侧围出一片休息区,衣着光鲜的人们在高谈阔论。服务员都穿着新中式工作服,礼貌地将他们三人带到二楼包间。
胡贤走在最前,其次是李跃和裴惊蛰。李跃倒是不紧张,他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饭局。“一会你不用紧张,他们应该也不会劝你酒,正常来说都是劝我们男的喝。要是让你起来敬酒你就说点好听的恭维他们就行。”裴惊蛰点点头,她白天就搜到一套很实用的饭桌敬酒词,早就背好了,这点她倒是不担心。
进了包间,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胡贤作为中间人带他们互相介绍,坐在左侧的是一精瘦眼镜男,品牌方大河美业的高层白卓;坐在右侧较为丰腴的女人是平台方速娱tv的高层荀佳佳,坐在荀佳佳旁边的是内娱名记尤瑛。出品人同光影业的周兰和制片人陈献礼还没到,饭桌主副宾的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白卓见他们三人来就起身到尤瑛身边坐下,好心地把左侧三个连坐的位置让给他们。
几人坐着聊天,荀佳佳和尤瑛同为女性对她很是关心,她们聊的很轻松,裴惊蛰紧张的也就情绪消了大半。
聊着聊着,包间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在看清来人后众人皆是一愣,只见服务生带进来的不只是周兰和陈献礼,还有一张裴惊蛰再熟悉不过的脸——赵欢盈。
很显然,赵欢盈并没有在原定的饭局名单里,周兰入座主宾,陈献礼入座副宾,后者最先开口让服务生在他旁边加个席位,李跃默默地和裴惊蛰交换了位置,自己坐在赵欢盈左侧隔断她们两人,对此裴惊蛰十分感激。
周兰和陈献礼属于那种一眼望去就知道他们很有钱的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自上而下精致到头发丝的打扮,没有管理的身材,翡翠戒指钻石手表再配上名牌包,绝对的财大气粗模样。
“我带个人来,你们不介意吧?”陈献礼笑着开口,人都带来了还多此一问,裴惊蛰默默吐槽。“怎么会,我记得欢盈也在胡导剧组,还是女主角呢,怎么今晚不是胡导带着来,是你带着来呀?”说这话的是周兰,这两人一起来的一看就是商量好的,不知道在装什么。没等陈献礼说话,赵欢盈一把搂住陈献礼的胳膊撒娇道:“周姐,我反正只想和你们吃个饭,没想到你们有重要饭局还愿意带上我,感动死了。”
裴惊蛰和李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此刻他们十分默契地希望老天降下一道雷劈死这个装货,陈献礼掐了掐赵欢盈的脸,又摸了摸她的手,那恶心的模样谁看谁吐,裴惊蛰只能感谢菜还没上。胡贤也是强忍住恶心解释道:“放眼整个圈子谁还不知道欢盈的优秀?这不是欢盈最近戏份多,我怕她休息时间不够,所以这次只带他俩出来,他俩戏份少,出来见见世面也挺好,小演员嘛,多出来看看、学习学习,以后和欢盈对戏不至于拖了她的后腿。”
裴惊蛰和李跃在桌子下默默给胡贤比了个大拇指。赵欢盈的出现让裴惊蛰原本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来,她发现赵欢盈又开始犯病,在饭桌上有意无意给自己下绊子,比如明知故问裴惊蛰有没有谈过恋爱,要给她介绍男朋友;话里话外说她不合群、小牌大耍;抱怨自己高光戏份总分给“别人”……当然,她这些话都被裴惊蛰自然地反击回去,赵欢盈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白卓、荀佳佳和尤瑛更是不喜欢赵欢盈,席间一直没给过她好脸色,但碍于和周兰、陈献礼的合作伙伴关系也没说什么。进度条过了大半,几人都有些醉意,原本裴惊蛰是不喝的,但赵欢盈这个神人借着各种理由给她灌酒,陈献礼也借机给她施压,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数杯酒下肚,她意识没有先前那么清明。
荀佳佳和尤瑛是最先离席的,她们晚上还有事情先行离开。白卓也因酒量极差昏昏欲睡被服务生带去酒店房间,胡贤喝多了要去洗手间李跃不放心只能搀扶他去,此时饭桌上只剩下裴惊蛰以及赵欢盈、陈献礼和周兰四人。
眼见只剩下他们,赵欢盈索性不装了。她直接攀上陈献礼的脖子气若游丝道:“你说好的要替我打抱不平,可不能食言。”听到这话裴惊蛰暗道不妙,赵欢盈在这等着她呢。“你放心,宝贝儿,嗝,我一定给你主持公道。”说完,陈献礼拧了一把赵欢盈的翘臀,转过头对裴惊蛰横道:“裴小姐,我可不少听说你在片场处处给人脸色看,咖位不大脾气倒是挺大,其他人我不管,但是你欺负人敢欺负到我头上,这就有点过分了吧?来,你过来,我看看你多大脸,有几个胆子敢这么干。”
裴惊蛰狠狠掐着虎口处让自己保持清醒,很明显赵欢盈今天是不打算让她好过,于是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气,开口道:“陈总,我这个人从不主动招惹别人,除非有人先欺负到我头上。”“那你意思是我宝贝先欺负你了呗?”“陈总,我听说您是白手起家,想必是见多了世面,按理说像您这样的人物不会被轻易蒙蔽。但也难说,修行千年的金蝉子还能被妖精迷惑了去,更何况凡人呢。”
话毕,赵欢盈直接站起来指着裴惊蛰怒道:“你什么意思?你骂谁是妖精?”陈献礼则抓住赵欢盈的手腕让她坐下,好一阵安抚后又看向裴惊蛰满脸玩味:“哟,你还挺有脾气,挺会说话的嘛……其实仔细看你小模样还挺俊,刚才进门我就想说,你跟着胡贤还不如跟着我,你跟了我我能把你捧得比赵欢盈还高,你信不信?”。
裴惊蛰确信他是真的有病,刚才还在恐吓她,现在又说看上她了,见色起意的神经病。
陈献礼看看裴惊蛰,又看看赵欢盈,他在比对这两个人,一个漂亮庸俗,对自己百依百顺;一个明艳动人,但是看着挺倔,啧啧,如果自己拿下面前这个,那他左拥右抱,岂不快活?裴惊蛰眼中的冷意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起身走到裴惊蛰面前,将想要离开的她一把摁下俯身说:“你跟我,我让你下部戏就当女主角,你不跟我,我就让你和你那个胡贤一起滚蛋,你信不信?”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赵欢盈的预料,不是来给她打抱不平的吗?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她昨天偷听到裴惊蛰和胡贤今晚有饭局,刚好是和陈献礼周兰一起;又听到裴惊蛰和谢铮鸣已经分手,就想着借陈献礼的手让裴惊蛰滚出娱乐圈,反正裴惊蛰的靠山已经没了,谁都护不住她。但她太急了,她忘了陈献礼本质上就是个老色批,他见了裴惊蛰这种狐狸精必然会起色心,像裴惊蛰这种假清高的小人,要真成了陈献礼的情人,那么她的地位岌岌可危不说,裴惊蛰一定会狠狠报复她。此时此刻,她是最怕裴惊蛰答应陈献礼的人。
裴惊蛰被陈献礼吐出的酒气恶心的不行,眼见他还要动手动脚,那张猪脸越来越近她实在忍不了。“啪——”裴惊蛰一个巴掌扇在陈献礼脸上,本来在看好戏的周兰和坐立不安的赵欢盈愣住了:她怎么敢的?赵欢盈立刻上前想要抚摸陈献礼的脸却被他一把推开:“滚!”裴惊蛰承认她甩的这一巴掌很爽,但是也很危险,毕竟这里除了他都是陈献礼的人,面前的男人至少有一百八十斤,想要钳制住她轻而易举,而一旦他动起手来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让裴惊蛰更恶心了,只见他不怒反笑,用手反复抚摸那片被她扇过的脸:“小胚子手劲还挺大,不过我就喜欢你这劲劲的样。”裴惊蛰没有给他上手的机会,她趁着空隙迅速离座,就在陈献礼想要进一步逼迫的时候胡贤和李跃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