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青赢了。
但他也快碎了。
引魂使虽退,但那一战强行调动的煞气,加上背上旧伤崩裂的剧痛,让他体内的经脉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寸寸焦黑。
“呃……”
他倒在未名湖畔的草地上,月光惨白。
怀里那团林意绵的残魂,正因为失去了宿主的保护,而被夜风撕扯得更加稀薄。
“林意绵……”
钟离青咬着牙,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他想把那个混蛋塞回去,可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别嚎了……”
林意绵的声音细若游丝,像是将熄的烛火。
“你经脉……烧断了好几处……再不动手……你就要变成……真正的废人了……”
“不用你……操心……”
钟离青眼前发黑,却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操心个屁!”
林意绵突然暴躁起来,哪怕声音虚弱,那股社畜的倔强劲儿却上来了。
“你死了,我连个寄生体都没有!老子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下一秒,钟离青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撕裂的痛,而是填充的痛。
林意绵的残魂,不再像之前那样死皮赖脸地附着,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顺着钟离青崩裂的经脉,疯狂地钻了进去。
“林意绵!你做什么?!”
钟离青闷哼一声,想阻止,却动弹不得。
“给你……搭桥……”
林意绵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一股狠劲。
“你这经脉……跟堵车的高速公路似的……我给你……人工疏通一下……啊……疼死我了……”
钟离青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些黑色的光点,像最精密的纳米机器人,强行挤入那些焦黑的血管。
每前进一寸,都是撕心裂肺的痛,既是钟离青的,也是林意绵的。
“你这傻逼……”
钟离青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这种疗法,无异于饮鸩止渴。林意绵在用他仅剩的神魂本源,去填补钟离青的物理创伤。
“闭嘴……老子……这是在自救……”
林意绵咬牙坚持着。
“钟离青……我告诉你……我还没吃上你做的红烧肉……没把你拴在床头……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黑色光点一路向上,终于抵达了心脏附近的心脉。
那里是伤势最重的地方,也是钟离青情绪最动荡的根源。
“最后一下了……”
林意绵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快听不见了。
“可能会有点……刺激……忍着点……老古董……”
嗡——!
一道耀眼的黑芒,在钟离青心口炸开。
那一瞬间,钟离青仿佛看到了林意绵的一生。
那个在写字楼里熬夜加班的孤独背影;
那个因为房贷不敢辞职的卑微社畜;
那个即使穿越了,也依然用满嘴粗话来掩饰脆弱的现代人。
原来,这才是林意绵。
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异数,只是一个……怕死,怕亏本,怕没人记得的普通人。
“林意绵……”
钟离青猛地睁开眼,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涌出了名为痛惜的情绪。
他不再抗拒。
相反,他主动收敛了周身狂暴的灵力,像呵护一朵小火苗一样,小心翼翼地护住那团正在拼命修补他心脉的黑雾。
“别死了。”
钟离青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死了……谁给我做红烧肉?”
回应他的,只有识海中那团黑雾微弱的、安稳的脉动。
月光下。
魔尊像个凡人一样躺在草地上,胸口微微起伏。
而在他体内,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正用最后的余晖,为他修补这千疮百孔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