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绵回到总坛时,寝殿里亮着灯。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个熟悉的背影。
玄色祭袍,墨发如瀑,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身影。
林意绵的脚步顿住了。
心口那处本该空荡荡的地方,传来一阵绞痛。
“钟离……青?”
他声音嘶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祈盼。
那人缓缓转身。
眉眼如画,俊美如昔。
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深潭寒冰,而是一片毫无杂质的虚无,像是一尊没有神魂的泥塑木雕。
“林意绵。”
那人开口,声音和钟离青一模一样,却少了那份刻入骨髓的疲惫与疯狂,只剩下一种天经地义的冷漠。
“吾乃天道傀儡,代天巡狩。”
林意绵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脸,社畜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冒牌货。
“天道傀儡?”
林意绵冷笑一声,反手关上了殿门,隔绝了外界。
“也就是……高仿货。”
“尔等蝼蚁,安敢妄议天道。”
傀儡钟离青抬起手,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灵压。
“钟离青逆天而行,神魂俱灭,已入寂灭轮回。汝执着于此,便是魔障。”
“魔障?”
林意绵眼底的黑色业火猛地窜起。
“我就是魔!”
他一步踏出,周身气势暴涨。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依附钟离青的“药鼎”。他吞噬过天道残骸,那是连大乘期修士都消化不了的恐怖能量。
“把那个疯子还给我。”
林意绵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那不是抓向傀儡的肉身,而是抓向这方天地的规则!
“冥顽不灵。”
傀儡钟离青面无表情,只是眸光一寒。
大殿内的空间瞬间崩塌,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着林意绵最恐惧的画面——钟离青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幕。
“林意绵,你以为你在找谁?”
傀儡的声音变得缥缈,像是来自九天之上。
“钟离青从未爱过你。他养你,只是为了弑母证道;他护你,只是为了以身为饵,钓出天道破绽。”
“住口!”
林意绵怒吼,业火焚天,将那些幻象烧成灰烬。
“你想要真相?”
傀儡的身影在火焰中逐渐消散,最后留下一句话,如宿命般沉重:
“去葬神渊。那是三千世界的垃圾场,也是钟离青残魂最后的归宿。”
“若你还能找到他……便是天道崩塌之日。”
林意绵站在原地,业火在他周身疯狂舞动。
他看着空荡荡的王座,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弑母证道?”
“钟离青,你最好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然……等我抓到你,定要你好看。”
……
葬神渊没有底。
或者说,它的底部连接着归墟——传说中灵气彻底死寂的地方。
林意绵站在深渊入口。
这里没有风,只有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像流星一样在身边漂浮。有的碎片里映照着沧海桑田,有的碎片里传出远古神魔的嘶吼。
“这就是垃圾场……”
林意绵冷笑一声,纵身跃入黑暗。
他没有御剑,而是任由身体在失重中坠落。
体内的业火此时成了唯一的灯塔,照亮周围那些扭曲的残魂。
“是谁……打扰老夫清梦?”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林意绵停下身形。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那不是人类的骷髅,而是长着三只眼睛的古妖。
“滚。”
林意绵只有一个字。
“嘿,小子,好大的火气。”
那骷髅头居然笑了起来,下颌骨嘎吱作响,“你是来找那个姓钟的小子的吧?老夫认得他身上的味儿——那是‘弑天’的臭味。”
林意绵瞳孔一缩。
“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当然知道。”
骷髅头凑近了一些,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三百年前,有个疯女人从这里路过,剖了自己的神魂,把天道咬了个豁口。一百年前,有个疯小子从这里跳下去,想把缺口补上,结果把自己卡在bug里了。”
“说人话。”
林意绵不耐烦地打出一道业火,烧得那骷髅头吱哇乱叫。
“疼疼疼!好好好!”
骷髅头委屈道,“他在归墟之心。但是小子,我得提醒你。”
那骷髅头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钟离青没死,但他也回不来了。他和天道残骸长在了一起,变成了这方天地的一个规则。你若强行把他挖出来,这方天地的灵气会瞬间溃散,所有修士都会死,包括你那个世界的通道也会永久关闭。”
林意绵停下了。
规则?
也就是说,钟离青现在成了维持这个世界不崩溃的柱子?
“那又如何?”
林意绵抬起头,眼底的疯狂毫不掩饰。
“如果柱子塌了,大家都要死……那我就把天捅破,大家一起死。”
“你这疯子!”
骷髅头吓得往后缩了缩,“跟那母子俩一个德行!”
林意绵不再理会它。
他看向深渊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丝微弱的光,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
“钟离青。”
林意绵低声呢喃,身形化作一道黑芒,直坠而下。
“你以为变成柱子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以为你是承重墙,我就不敢拆房子了?”
“等着我。”
“这次,换我把你……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