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年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刚刚外卖跑腿送上门的那个大塑料袋里掏了下，在一堆薯片、魔芋爽、便签贴中，挑出了一个劣质的暗黄色灯罩台灯，折腾了几下搁书桌上，按了下开关，试了下能不能用。
“啪”一声清脆声响，劣质台灯刺眼的黄色光骤然射得满屋子都是，过分闪亮。
宋华年眼睛被刺得一眯，伸手把亮度调低了一档，目光下意识停在书桌旁今天发的那一大沓书上。
原本宋华年想的是确认台灯没问题就躺回去玩手机，但在这样的灯光，这样整齐的书桌氛围下，以及或多或少刚刚看到沈忆在书桌前的身影。
下意识模仿。
真的能像他这样吗？
宋华年坐在书桌前，取了数学必修一，开始了预习。
初中的宋华年不算努力，极其有名的“初高中衔接班”她也在陈兰女士的极力推崇下多少上了几节课，看高一开始的知识不算陌生。
真子集。
子集。
空集。
……
熟悉了一些基本概念后，就是运用。
简单的题看一眼答案也出了，稍微绕一点的题则绕得宋华年头晕眼胀。这才高中数学开篇第一章，宋华年就在配套练习册里错了一排的题目下去，对完答案后有一题宋华年更是怎么都想不通。
宋华年拿出手机拍题，拍出的是标准答案。
点击视频查看视频，需要vip。
一个月十九块九。
宋华年沉默了下，关掉了手机。
宋华年站起身，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站起来了，然后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练习册。
宋华年转头看了眼客厅，忽然很想拿题去问一下沈忆。
如果是沈忆，这种题应该能一看就会。
人很多时候是如此纠结，宋华年前几个小时还在觉得自己和沈忆格格不入，多少对沈忆的疏离感感到不适和略微的排斥，现在为了学习，为了切身的利益，总忍不住把身边的资源利用起来。
哪怕她不喜欢这个人。
宋华年纠结了下，最后还是觉得沈忆会拒绝自己的概率不大，带着练习册到了客厅。
然后宋华年就发现她所有的情绪都是没必要的。
沈忆的房间暗着灯，他睡觉了。
宋华年下意识看了眼客厅墙上的钟，十点二十五。不到十点半，大学霸果然睡得早。
说不清什么滋味，宋华年回到卧室就把练习册扔到一边，抱起手机继续刷短视频。
哦哦哦耶耶耶端端端legleg没有蛋蛋耶！
……
宋华年住进沈忆家的第一个晚上，凌晨一点才洗漱睡觉，一个人倒在床上，看了不知多久昏暗的天花板。
被子的味道是陈旧的棉花和晒过的味道混杂，不是家里的味道。
天花板不是家里的天花板。
黑暗中卧室内所有的陈设，都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
夜深人静，没有了短视频刺激人心的bgm，宋华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早上她还在自己熟悉的家里，面对陈兰的唠叨。
现在，她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了，并且回不去了。
宋华年闭上眼，昏暗掩饰下，眼角落下一滴泪。
早晨六点半，宋华年手机的脑洞叮叮咚咚响起，她迅速爬起身，整个人在床上坐起来，好一会才意识到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起床起床起床。
穿衣服穿衣服穿衣服。
……
整理书包整理书包！
慌慌张张把昨天忘记整理的防晒霜丢到包里，宋华年才带着空水杯出了卧室，一边关卧室的门，宋华年一回头，就撞见沈家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听到动静一起看过来。
褚玉洁扬了扬眉，沈继海抬起手对宋华年“嗨”了声就继续吃水煮蛋，沈忆则很专注地看了宋华年一会，叉了一半的煎蛋都放回盘子里了。
宋华年尴尬至极，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在原地钝了足足十几秒钟，才走到三人面前站定，扬起嘴角，打招呼：“叔叔阿姨早上好，”
顿了顿，看下沈忆，礼貌道：“你好。”
沈忆没有动，静静看了宋华年一会，什么也没有说。
“哦，你醒了啊。”褚玉洁喝着粥，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对宋华年轻描淡写道，“沈忆的实验班早上多上一节课，没有早读，七点钟就要到学校，我们吃早饭吃得早。你要不要一起来吃？”
宋华年看向桌子，水煮蛋只有三个，褚玉洁和沈忆的吃完了，沈继海的还在吃。
褚玉洁补充说：“厨房里有粥哈。”
宋华年看了眼桌上快空了的粥碗，和只剩几颗的咸菜，礼貌地笑了笑，对褚玉洁说：“谢谢阿姨，我今天出去吃早饭。”
褚玉洁说：“哦，好。”
说完这句话，褚玉洁就站起身，开始噼里啪啦收拾桌上的碗筷。
宋华年连水都没有装，回去房间拿上书包，再匆匆忙忙到门口时，沈继海已经下楼开车了，沈忆在玄关穿鞋。
沈忆半跪着系好运动鞋带，似乎听到宋华年来，回头看她。
宋华年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梗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边在厨房洗碗的褚玉洁大声说：“沈忆去学校比较早！你想晚一点去学校的话，小区对面就有公交车站，坐公交车！”
声音刺耳，宋华年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沉甸甸。
沈忆穿好鞋，上身是白衬衫，下身黑短裤，裤口在膝盖上四五公分，露出白皙的骨肉匀停的腿。
沈忆看着宋华年，一贯沉静深邃的眼睛似乎有点很微妙的情绪，他蹙着眉头，问宋华年：“你要和我一起去学校吗？”
“不了。”宋华年一顿，轻轻念出标准答案，“我想晚一点去学校，一会去小区对面坐公交车。”
沈忆看了宋华年两秒，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出门。
—
晴海市大部分学校都是早上七点半上课，包括了晴海一中。
七点的公交车，宋华年靠窗坐着，清爽的风吹在她脸上，带着早餐的味道。
褚玉洁没有错，给了她一间房，问她吃不吃早饭，还告诉她想晚一点去学校有公交车。
沈继海没有错，开车来接她，早上还和她打招呼。
沈忆……
沈忆就是一个混蛋。
这个念头忽然出现在宋华年脑子里，出现的瞬间宋华年都有点惊讶，旋即自己笑了起来。
宋华年笑了下，又不笑了，对着车船外不断滑过的树、电线杆、店铺和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
沈忆也没有错。
但为什么，自己感觉很难受呢？
是我太敏感了？
是我太敏感了。
别多想。
宋华年别多想。
到了班上，宋华年又坐回了那个唯一没有同桌的座位。
吴婷娅坐在教室第一排靠走栏的桌子上，身边男男女女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爆出大笑。
同学基本上都在三三两两讲话，宋华年注意到坐在她后面的男生自己一个人在写练习册，多看了他一眼。
还没看第二眼，他同桌就来了，狠狠锤了那男生一下，笑说：“又在偷学！”
然后两个人也聊了起来，宋华年插不上话，也没认真听。
宋华年低头刷手机，手上还捏着刚刚校门口买的一个馒头。
如果一会军训饿了，就找机会啃一口吧。
宋华年点开小红薯，才发现自己昨天发的那句丧丧的话没有人点赞，却来了个人评论。
“我也是（哭）”
宋华年划掉评论，正准备刷刷推送的头条，牛岚就大踏步走到班上，双手一拍讲台，大声说：“都安静！都坐到位置上去！”
宋华年收起手机，吴婷娅那群人匆匆忙忙从课桌上跳下来做好，一时间教室里搬椅子碰撞小声说话的声音不断，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牛岚等安静下来，才开始读长长的有关安全啊卫生啊什么的，末了，说：“今天是军训第一天，有请我们的，教官！”
说着带头开始鼓掌。
全班也跟着鼓掌，一时间吹口哨、起哄的声音不断，后排男生大声说：“好帅！好帅！”
教官是一个长得很周正，皮肤黝黑的青年，正步走到教室，对全班同学端端正正行了个军礼，大声道：“同学们好！我姓何，同学们叫我何教官就好！”
班上又是一阵欢呼声。
宋华年跟着鼓掌，后排男生起哄更起劲了，不断乱叫：“太帅了！太帅了！”
夸得教官脸都红了。
宋华年耳膜嗡嗡响。她不觉得教官很帅，至少和沈忆比差得极远；宋华年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教官，要这么激动，这样大喊大叫。
走神间，前排的同学已经跟何教官聊了好几句；何教官走到讲台上，牛岚退到一边看手机。
何教官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教官！现在，全体起立！小跑前进，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
……
运动进行曲在操场轰轰响起，吴婷娅跟在牛岚身边整合队伍，其他人安身高的顺序排成了一列，然后就是开学典礼。
领导讲话校长讲话xx老师讲话这个讲话那个讲话……
开始宋华年还跟着鼓掌，后来无聊起来低头悄咪咪看手机，她看了看四周，基本上都是低头看手机的，没人抬头听。
日头越来越大。
九月，早上八点的阳光足够热，热到宋华年觉得头顶都能烤鸡蛋。昏昏欲睡下，宋华年听到一声：“有请学生代表讲话。”
然后就听到身边女生开始兴奋：“好帅！好帅！”
介于之前对同学“好帅”的定义，宋华年并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随便抬头看了一眼。
就看到了主席台上的沈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