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个年，裴春来觉得关衡又长高了，一定是这样，总不能是自己变矮了吧。
裴春来放学后回到家，拿着一瓶牛奶背着包去找关衡。
站在掉漆的木门前，裴春来敲了两下，开门的是关康国，关衡的父亲。裴春来没怎么见过他，更别提说话了，他站在外面问关康国。
“叔叔，关衡在家吗？”
关康国还挺喜欢裴春来，觉得他看起来很机灵，加上裴春来很瘦小，难免让人心生怜惜。
“关衡妈妈带关衡去买衣服了，等会就回来，你要不要进来等。”
裴春来点点头。
走进屋子，自来熟地把牛奶从背后拿出来，问关康国，“叔叔，你要喝牛奶吗？”
按裴春来的认知，大人怎么会要小孩的东西，而且只是一瓶牛奶。他问关康国这句话，只是为了给他留个好孩子的印象。
“那就谢谢春来了。”
裴春来的笑直接僵在脸上，可自己说过要给关康国，如果现在反悔了，印象会不会更差？
他把牛奶给了关康国，自己以为不露声色，其实满脸的不情愿都显在脸上。
关康国没忍住笑了声，却还是把牛奶拿过去了。
裴春来坐在椅子上，把作业摊在桌子上，他不是空着手来的，除了牛奶他还带了作业。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关康国是关衡的爸爸，他喝了就等于关衡喝了，不亏。
关康国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了本书，安静看着。裴春来不好光明正大地玩，认真写了一页作业，听到门口动静，他立刻把头抬起来。
接着听到门开的声音，徐兰和关衡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衣服，关康国靠近，接过大包。
“春来，你来了。”
徐兰的声音如缓慢流动的泉水，悦耳又清脆。
裴春来自关衡进屋起，就目不转睛看着关衡，他想把牛奶给关衡，却突然想起给关康国了。
关康国看着面前两个小家伙，眼睛一直笑眯眯的，他平时工作忙，生活上徐兰和关衡相处的多，一有时间，他就多陪陪两人。
关康国把牛奶递给关衡，笑着说：“春来给你带的。”
裴春来听到关康国的话，瞪大了眼睛，后面又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冲关衡笑了笑。
“谢谢春来。”
裴春来和关衡一起写了会作业，他把刚写完的作业拿给关衡看，得到关衡的夸奖后，心满意足回家了。
裴奶奶今天打麻将输了钱，提前回来了，看见裴春来屁颠屁颠推着门进来，气不打一处来。
“又去楼上写作业了？”
裴春来抖了下作业本，跟裴奶奶说：“写完了。”
“天天那么勤快怎么没见你成绩上去，你一次月考成绩下来，班里二十八名。你妈给我打电话，让我多管着你。”
裴春来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了个苹果，洗着吃了，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裴奶奶不管他反应，继续说，反正把话传到裴春来耳朵里，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说你天天去楼上领居家写作业，她家小孩成绩很好的，在全校前十，可不比我管的好，就这样你成绩都没上来，这可不怨我。你说这小学题那么难吗，你成绩怎么就是上不去。都是一个妈生的你弟弟在班里成绩每一次都是前十，你说你进去过一次吗？还有……”
听裴奶奶这一番话说完，裴春来苹果都吃完了。
裴奶奶把自己说性情了，还擦了两滴眼泪，一抬头看到裴春来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手上黏糊糊的，他随意在裤子上抹了抹。
“奶，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出去玩了。”
裴奶奶恨铁不成钢，自己说了那么多，敢情一句没听进去，她摆了摆手，失望着说：“去吧，以后我也不管你学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裴春来听这话，觉得莫名其妙，奶奶什么时候管过自己学习了，说两句好好学习就是管了吗？
他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裴春来其实不是下去玩的，他是下楼把帮别人写的作业还回去。
这样一天能赚十几块钱，比捡瓶子轻松多了，还能待在关衡身边，一举两得。
差不多一个月，裴春来的生意就黄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帮别人写的字中规中矩，可错误率太高了，这都是小毛病，被人骂几句什么的无所谓。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生意被他的小顾客的家长发现了，他的顾客的经济来源被断了，这事还传到裴奶奶那。
裴奶奶震惊的都没第一时间打裴春来，只咬着牙夸奖裴春来，“你可真厉害啊。“
当然这个语气不太友好，但如果不是骂人的话，这种阴阳怪气的话，裴春来都会忽略语气，直接当成夸他的话。
替人写作业行不通，裴春来又开始了老本行。
一旦开始捡瓶子，裴春来能待在关衡身边的时间就少了。
关衡很受欢迎，每次下楼玩，身边自动刷新一众同龄小朋友，都喊关衡哥哥。裴春来要一刻不停的看着，可不能让关衡牵别的小朋友的手。
他又想了一招，去批发部买了几大袋辣条之类的零食，上学的时候塞进背包里，到班里去卖。学校也有小卖部，不过太远了，在裴春来这里买方便又便宜。
裴春来第一天没带多少零食，一下被扫荡空了。第二天多带了点，依旧能卖完。于是他放学后去小卖部进货，白天在学校卖。
可没卖多久，生意又干不下去了。学校有教师反映学校到处扔的都是零食垃圾袋，一进教室讲课，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辣条味，差点把他的早饭吐出来。
学校开始进行管理，首先是校内超市，不允许卖像辣条一样，气味重的食品，要卖健康的食物，比如饼干面包牛奶类的。
其次，学生也不能把这些零食带入校，一经发现，直接没收。
裴春来的生意又黄了。
忙活了一学期，加上卖瓶子的钱，就挣了五百块钱出头。
暑假的时候，裴春来想找个暑假工，可他太小了，没人愿意收他。
他又开始帮人写寒假作业，不过挣得不多，一本十块钱，裴春来手快的话能写三本，就是三十块钱。手都写抽筋了，写一次能疼几天。
但总比没钱好。
这天吃完午饭，裴春来趁着裴奶奶午休，戴着帽子，穿了件薄外套，出门跟人在巷口接头。
一个头发被剪成寸头的小男孩把手里的两本作业递给裴春来。
“什么时候能写完？”
裴春来手里还有一个人的，把暑假作业放进准备好的塑料袋里，跟他说：“两天，星期三中午你在这等我，我把作业给你。”
等交接完毕，裴春来看着天上的太阳，盛夏中午的温度很高，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就从家到巷口这段距离，他脖子泛红，已经开始疼了。
刚抬脚走出去两步，一个小石子砸在他脚边，他开始没注意，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踢到了。后面小腿又接连几下刺痛，裴春来转头看了一下脚边，一个小石子翻滚几下，在烈阳下停下，蔫蔫待在原地。
裴春来疑惑看了一眼四周，除了恼人的蝉鸣和枯燥的风声，只有破旧的楼房和高立的绿树，没有人的身影。
他狐疑转过身子，又忍不住往后看了几眼，还是没有人。
难不成真是自己踢到的，可这条路平坦，路上没有多少石子。
裴春来迈出脚，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后背“嚓”一声，像是被什么划了一下。
这总不能还是意外吧。
裴春来假装往前走几步，不过把速度放慢了，等再感受到被打到的感觉时，一个猛回头，果然看到一个影子躲在楼梯下面。
裴春来猛冲过去，那人想跑已经晚了。
“你躲在楼梯下面打我干什么？”
裴春来看着面前男生陌生的脸，有点想不明白，他又不认识他。
男生低着头，偷偷看着裴春来。
半天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嗫嚅着说：“我想给你打个招呼。”
“你打招呼就是用石子打人啊？你没张嘴吗？”
“我有点胆小，不敢跟你说话。”
裴春来看着面前的男生，一直低着头，看他都小心翼翼的，确实不像胆大的样子。
真奇怪，不敢跟你当面打招呼，敢背地偷袭别人，这胆子是不是长错地方了，脑子好像也长错地方了。
裴春来没在附近见过他，不认识。中午日头那么猛，他不想傻站在太阳底下傻，看男生一直低着头，就准备走了。
刚走出去两步，裴春来的衣袖就被拉住了。
男生鼓起勇气说：“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裴春来看男生手上戴着电话手表，一看就是自己的潜在客户，立马推荐说。
“帮人写作业，一本十块钱，你作业写完没？我可以帮你。”
男生小声说：“我有作业，不过每天都有人看着我写，写完才能出门玩，应该不能给你。”
男生突然开口问他，“你为什么要帮人写作业？”
“赚钱。”
“你很缺钱吗？”
裴春来点点头，他不想再发生一年级的时，连校服都交不起的事了。多攒点钱，总比没钱好。
“那你可以陪我玩吗？”看到裴春来疑惑的表情，男生解释说：“就是有点像游戏陪玩，不过不是在游戏上。我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每天出来也很无聊，不知道玩什么？”
“游戏陪玩？”裴春来还没听说过这个词，他没手机，玩不了游戏。
“就是玩游戏的时候花钱找个人陪着。”
裴春来明白了，“那你会给我钱吗？给多少。”
男生道：“我一般会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出来，玩两三个小时，一天给你二十可以吗？主要是现在放假，我妈一天没给我多少钱。”
“二十！”裴春来震惊了，他写一天作业，可能才能赚二十，只用陪着玩两三个小时竟然就能赚到。
裴春来当即点头同意。
“那以后是你来找我，还是我找你，我们在哪儿玩？”
男生说：“先在你们小区吧，我去找你。”
两人敲定后，裴春来带着男生熟悉一下去自己家的路线。
“对了，你叫我裴春来就行，你叫什么名字？”
“孙凯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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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