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春来和关衡在客厅玩了一会儿积木。
其实是关衡陪裴春来玩,这些小玩意儿,关衡早玩腻了,也就什么玩具都没有的裴春来稀罕。
关衡家里不富裕,也可以称得上穷。但关衡物质上和精神上从来没缺过,玩具,衣服,陪伴他都有。
徐兰在家照顾孩子,因为关衡太省心了,她还接点手工活,一个月小一千。家里的大头全靠关衡父亲,裴春来后来来了几次,甚至住夜,都不常见过关衡父亲。
他小声问关衡,关衡也只告诉他,他父亲去工作了。
关衡其实也不太清楚,父母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赚钱的事。
到了差不多九点,徐兰做着针线活,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对两个小朋友说:“可以洗澡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裴春来恋恋不舍放下手机的积木,他已经拼好了一个房子,正在往他拼好的绿草地上装。
正当他准备起身告别时,忽听到徐兰说道:“关衡,带弟弟到卫生间洗澡。”
裴春来猛地抬起头,一眼不眨看着徐兰。
徐兰捏了捏他的小脸,温柔笑着说:“怎么?不想跟你关衡哥哥一起玩了。”
裴春来立马道:“想!”
徐兰说:“那我跟你奶奶说一声,今晚你就住在我家,好不好?”
裴春来百个,千个,万个的愿意,他用力点着头。
裴春来跟着关衡进了卫生间,看着洁白的瓷砖,干净的地面,跟自己家的天差万别。裴奶奶就跳广场舞勤快,其他的都很懒。所以他家的卫生间角落总有恶心的黄色沉淀,卧室也都是垃圾,只有客厅能见人。
徐兰给他准备了关衡小时候的衣服,裴春来把鼻子放在上面,偷偷闻了一下,淡淡洗衣粉的香味。
等洗完澡,裴春来跟着关衡进了他的房间,屋里放了一个落地扇。关衡走过去把风扇打开,让裴春来先上床睡在里面。
这是裴春来第一次睡在别人家,心里有点激动,半天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关衡睡了一会,醒来看到裴春来还睁着眼,呆呆看着天花板。
关衡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从凉席上慢慢起身,在裴春来耳边轻声吓了他一下。
裴春来果然身体小幅度抖了一下,关衡笑出了声。
“胆小鬼。”
裴春来立马辩解道:“我才不是胆小鬼,是你突然吓我。”他侧过身透着月光看关衡,看到他脸上被在凉席上压出的痕迹,小手轻轻摸了下,凸出来的触觉。
关衡拉住他的手,看着这个在夜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弟弟,心里充满喜爱。因为裴春来长得很可爱,还很听他的话,就是太瘦了,抱起来硌人。
两个小鬼头就这样手拉着手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徐兰做好饭,喊两人起床。
她到阳台摸了摸昨天给裴春来洗好的衣服,已经半干了,但还是不能穿。
关衡长个后,徐兰就把他的衣服收起来了,大多送给了亲戚朋友,徐兰真是从箱子底才找到适合裴春来的衣服。
可等看着关衡从卧室出来穿着校服才想起来,裴春来不是应该穿校服吗?
“春来,你用穿校服吗?”
裴春来立马从卧室出来,立马对徐兰解释说:“我们班不用穿校服,就升旗的时候穿。”
“好。”徐兰把衣服递给裴春来,“你衣服没干,先穿关衡的吧,反正他穿不了了。”
徐兰的善心让裴春来有点无所适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被洗的干干净净,搭在了阳台上,慢悠悠地飘着,他最后还是接过了衣服。
虽是关衡的旧衣服,但被洗的很干净,连点污渍都没有,跟新的一样。
他套上去,因为太瘦了,显得本该合身的衣服也有点大,徐兰越看越心疼,偏偏裴春来眉眼一直弯着。
吃完饭,徐兰送两人上学,三人走在树荫下,关衡拉着裴春来的小手。
到了校门,徐兰叮嘱关衡,“把弟弟送到教室知道吗?”
裴春来忽然一阵心虚,他对徐兰说,自己班不用穿校服,如果关衡送自己到班级门口,看到班里其他同学都穿着校服,只有自己没穿,肯定会发现他说谎了。
到了校园,他正想对关衡说,你别送我了,我自己去就行。
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裴春来。”
是他的同桌,林苏苏,一个活泼的女孩子。头上总是扎着双马尾,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卡子夹在头上,今天是一对兔耳朵。
“裴春来,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就你没穿校服,哈哈哈。”
女孩平时活泼好听的小声,如今成了催命符,裴春来怕关衡发出疑问。
春来,你不是说你们班不会穿校服吗?
令裴春来松口气的是,关衡并没有发问。
林苏苏来了,裴春来就顺势跟关衡告别,和林苏苏一起走了。
林苏苏和裴春来并肩,转头看比自己高的关衡,问裴春来,“这是你哥哥吗?”
裴春来如实回答,“是住我楼上的大哥哥。”
“那他是几年级的?”
“四年级。”
林苏苏立马羡慕道:“你认识三年级的人。”
裴春来心里高兴,嘴角也扬起了小弧度,但还是嘴硬道:“其实就认识这一个,不算什么。”
“那你以后在学校被欺负了,就可以找你哥了。”
裴春来要给关衡留好印象,才不会惹事。
走近教室,裴春来的好心情又没有了。因为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他已经在教室讲台上坐着,看到裴春来没穿校服进来,气不打一处来,翻了一下白眼。
正好还没上课,他就站在讲台上,拿着戒尺在桌子上敲,砰砰砰的响声,吓得底下的小学生跟小鸡仔一样,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我看某些同学脸皮还是太厚了,这都开学多久了,校服钱还是没交上来,怎么?有钱吃饭,没钱交校服?”
此类话,裴春来已经听了很多遍了,剩下的话,他都能背出来。
“你知道因为你,我们班扣了分吗?你还要再拖班里后腿几次?”
裴春来在心里重复着,手被林苏苏握住了。都在班里说了那么多次,看着老师面容狰狞,唾沫横飞的脸,林苏苏还是害怕。但她又觉得老师说的是裴春来,裴春来应该会更害怕,于是她握紧了他的手,试图安慰他。
林苏苏的手软乎乎的,裴春来心里没那么难受了。他给自己鼓劲,再坚持一下,再捡十几天瓶子,就能买校服了,到时候就不用挨骂了。
终于熬完了第一节课,林苏苏头上的兔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她趴在桌子上,小声对裴春来说:“老师太吓人了,嗓门真大,我都不敢来学校了。”
裴春来:“他吵的是我,你怕什么?”
“可他真的很吓人,嗓门真大,简直比我爸生气的时候还要吓人。”
前面坐着的同学,边点头边赞同道:“因为要上他的课,我今天都不想来了。”
几个小脸皱巴巴的,一脸愁容说道:“他不会当我们六年的班主任吧?”
这句话太吓人了,几个小孩浑身打了个寒碜。
下午放学,裴春来准备找时代广场去捡瓶子,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瓶子肯定很多。
结果到了校门,看到徐兰在门口,看到他立马招呼他过来。
林苏苏和裴春来并排走,第一次见裴春来有人接,高兴道:“裴春来,那是你妈妈吗?好漂亮啊。”
裴春来怕她误会,连忙说:“是我楼上阿姨。”
林苏苏道:“真好看……”林苏苏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爸爸拎走了。
裴春来走到徐兰面前,徐兰立马把他拉到身边来,笑着对他说:“我们一起等关衡好吗?他应该快出来了。”
裴春来本来决定去捡瓶子的,可站在徐兰身边,别人如果不知道,肯定会认为裴春来是徐兰的孩子,就算是假的,裴春来也喜欢这种误会。
裴春来改了决定,他准备跟徐兰一起回家,到时候再出来捡瓶子。
等了不到十分钟,关衡就出来了。
徐兰给关衡整理一下头发,带着笑问道:“今天怎么迟到了?”
当然不是责怪,只是自己乖巧的孩子终于犯了点错,忍不住的揶揄罢了。
裴春来也一脸好奇看着关衡,他们到校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上课,应该迟到不了吧。
关衡道:“拉肚子了。”
徐兰听到,立刻担心说:“吃坏了什么东西吗?现在还难受吗?”
“已经不难受了。”
徐兰这才放心,一边拉着一个小手,不一会就到家了。
徐兰把裴春来送到家门口,裴春来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徐兰只看了一眼,就拉着裴春来上了楼。
裴春来心想着要去捡瓶子,吃完饭就准备下楼了。
正要走的时候,关衡喊住了他,手里拿着遥控汽车。
“要玩吗?”
裴春来看着从没玩过的玩具,就像一个饥饿的人,面前正好摆着满汉全席,怎么可能拒绝。
他想:就玩一会儿。
这一玩,就玩到了晚上八点钟。
裴春来看了眼时间,连忙道:“不行,不能玩了,我要回家了。”
徐兰走过来,对裴春来说:“春来要回去了吗?阿姨送你。”
到了家,奶奶已经回来了,裴春来出不来门了。他有点沮丧进了屋,屋里没有风扇,他只能把窗户开大点,拿塑料扇子扇着睡觉,不一会,手酸累着睡着了。
第二天,裴春来以为要继续自己上学了,结果徐兰敲响了自己家的房门,身后还站着关衡。
“春来吃好饭了吗?关衡正等着你呢。”
裴春来立马把饭全都塞进嘴里,出来门。
因为上午没有班主任的课,班里的氛围很轻松。到了下午,班主任是第二节课,第一节课间林苏苏发卡歪了,让裴春来帮忙夹。
裴春来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没费什么功夫就帮她夹好了。
“裴春来,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
裴春来已经去了太多次办公室了,已经习以为常,敲门前,还在想班主任会怎么说自己。
结果推开门,班主任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让他把桌子上的东西拿走。
裴春来看了一眼,竟是校服。
他有点疑惑看了班主任一眼。
班主任不耐道:“拿了就走,别杵在这里。”
裴春来不可置信拿着校服出了办公室。
他正疑惑呢,从办公室里传来讨论声。
班主任道:“这事终于结束了,我催都催烦了。”
另一个老师道:“真是搞不懂,有钱怎么不给孩子交。”
“偏心呗,我看你班那个裴春来,平时穿的破破烂烂的,他哥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感觉不像一家的。”
裴春来听到这儿,恍惚间好像知道是谁交的钱。
他把脸扑到衣服上,塑料袋刺啦响了几下,刺得他脸有点疼。
原来是哥哥。
先更三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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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