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迷人,室内亮白如昼。
陆御霄显然乱了阵脚,他向来做事有条有理,先有想法,再上计划,接着预判结果,而后做准备,最后执行。
他走的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规划,而这次他跨了一大步,直接迈入主题。
他非常清楚,自己在情感方面有缺陷,与亲人之间的隔阂蔓延到两性关系,让他无所适从。
渴望得到,却又害怕失去与伤害,最终成为沉默的一方,从悲欢离合中穿过,沾上几分落寞。
工作上的各种关系他倒是处理得游刃有余,因为不掺杂个人情感,全都是公事公办的程序。
然而掺杂了个人情感的关系,除了友情外,都很糟糕。
在两性关系中,他算是晚熟的人了。怦然而起的心动让他体会到难以言喻地愉悦,他在细心体会,也在谨慎克制。
每一次的蠢蠢欲动,都是强装镇定的漠然。
他在犹豫,在思考,在计划,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好这段关系,他担心处理不好会给对方带来伤害而打破现有的和谐。
然而欲念从来不受控制,即便稳如磐石的他也有把控不了局面的时候。
在马尔代夫旅游时已然失控,却没料到她醉酒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再次踩碎摆在面前的条条框框,朝她而去。
周蜜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到失去反应的能力,等到回过神时,男人强大的气息铺天盖地,已将她层层包裹。
唇瓣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他由浅到深,层层递进咬着她的唇吸吮舔舐。她的心砰砰直跳,像是要被他吸出来似的。
柠檬与红酒的余味从他口腔里溢出,她在混乱中寻找到一丝清明,终于想起来反抗。可刚抬起手,却被他搂得更紧了,结实的胳膊横在她的腰上,与他的身体紧密贴合。
她被迫仰头接受他的亲吻,无法动弹。
她的内心在挣扎,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像是一场冒险,浑身细胞都在激动跳跃,为这刺激的体验摇旗呐喊,整个身心被诱惑,被吸引,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更多。
然而,既然是冒险,必然充满矛盾与忐忑。
他这是在做什么?喝醉了吧?
宋逸的话忽地闪现脑海,他很难爱上一个人......
周蜜幡然清醒,赶忙上手推他,上身朝后面仰去,躲开他的攻势。
两人唇瓣分离,腰身依然彼此紧贴,他没有放手,垂着眸子看她。
周蜜不敢与他对视,脸上热潮滚滚。
“你喝多了吧?”她的视线无处安放,盯着他的浴袍,看到他胸膛起起伏伏。
“没有,我很清醒。”陆御霄眸光灼灼,盯着她泛红的脸,“不像某些人,喝完酒做了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周蜜闻言,脸上越发红了。
“你什么意思?以牙还牙吗?”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陆御霄笑了声:“瞎想什么呢,上次你我都很享受,不亏。”
周蜜瞳孔微缩,直直地看着他。所以上次也是这么直接?不仅仅是亲亲脸颊而已?
她只觉后背又起了层热浪,**汹涌,直冲脑门。
陆御霄的眼睛专注深情,像是要把她魂魄吸走似的。
她匆匆收回视线,目光回落时,不经意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红色痕迹,忙说道:“陆御霄,你还说你没喝醉,脖子上都起疹子了。”
她坚信他是喝醉了从而导致言行失控。
可他的回答却令人意外。
“我喝酒从来不起疹子,这都是拜你的猫咪所赐。”
周蜜闻言,再次看向他。
“我对动物毛发敏感。”他解释道,“早上起来不舒服,才发现床上有猫毛,沾不了一点,一点就会过敏。”
他早上是被痒醒的,脖子上奇痒难耐,起来去镜子前一照,才发现起疹子了。回到床边仔细一看,才发现枕头上落了白色的毛,显示是猫咪上来过。
还好不多,要是多的话,他可能得进医院。
周蜜当即想起宋逸说他小时候将猫咪踢下楼摔死的事,残忍!
但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
“抱歉,我以后一定注意,绝不让它再跑出来。”说着话,他从她面前挪开,可刚迈出去一步,又被他的手勾了回来。
醉人的气息,肢体的亲密,让她心潮荡漾。
“光道歉有什么用,给我上药。”他像是在看一块美玉,越看越欲罢不能。
灯光下,她的脸白里透红,皮肤光洁无暇,眼睛明亮,睫毛浓密细长,美得不可方物。掌心下的腰身纤细有感,难以松开。
周蜜被他搂着,听到他充满磁性的声音,感觉身上像是滴了颗冰水,冰水掉进奔腾的热潮里,扬起一阵无法言喻的刺激。
她僵硬的身体晃了晃,跟打了败战似地软下来。
“我去给你拿药。”她要走,可腰上被束缚着,“你先松手。”
陆御霄顿了顿,终是放开她。
周蜜取来药膏,陆御霄坐在沙发里,他掀开衣襟,胸膛外露,脑袋微微扬起,喉结圆滚凸出。
她轻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地凑上前。
她保持全神贯注,近距离看他脖子,才感觉到揪心。
一颗颗大大小小的疹子遍布脖颈,有的地方隆起来形成疙瘩,还有一些抓痕,难怪他今天穿了高领毛衣。
“疼吗?”她问。
“还好。”他说话时喉结滚了滚。
“是不是很痒?”
陆御霄嗯了声,周蜜有些愧疚,拿着棉签边给她抹药边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动物毛发过敏的?”
“小时候。”
“小时候家里养猫了?”她紧追着问。
“嗯,赵姨养了两只。”
“猫呢,怎么没看见?”
“有一只摔死了,有一只送人了。”
想来摔死的就是宋逸说的被他踢下楼的那只吧!周蜜不相信他是那种因为讨厌继母,而在无辜的猫咪身上泄恨的人。
她又问:“猫咪的柔韧性不还很好吗?怎么会摔死?”
“柔韧性再好,也要看高度。”他似乎不愿意再提及这事,低头看了眼,“好了吧!”
周蜜不好再问,将最后一团药膏抹开:“好了。”
这时,放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周蜜回头,见是李小优打来的。
简直就是救命稻草,这电话来得太及时了。
周蜜关了声音,从沙发上起身:“我先上楼了。”
陆御霄瞧了眼她的手机,又看向她,意犹未尽。
周蜜忙说:“李小优打来的,她姐姐的民宿明天开业。我明天一早就出去,晚上回来。”
“民宿开在哪?”他问。
“南山。”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开车去。
“你确定?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呢。”
“没事,小菜一碟。”
“那你注意安全。”
周蜜哦了声,慌忙逃离现场回到卧室,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身心才慢慢松懈下来。
刚刚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她从头到尾回味一遍,仿佛他们又接了一次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那里似乎还有陆御霄的温度。
她有些懵,他们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电话又响了,还是李小优,她窝在沙发里按下接听键。
“怎么不接我电话?”她开门见山地问。
“刚有事,怎么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八点出发,去拿了蛋糕和甜点就过来。”
“要不把你的宋逸哥哥也叫上?”
“不要。”周蜜脱口而出,而后又说道,“我早对他没感觉了,翻篇了好吗?”
“你个花心女人,之前喜欢的不要不要的,怎么说没感觉就没感觉了?”
“从看到他跟女朋友卿卿我我之后就放下了,这次再见他,除了还有些许好感外,心里平静得很,只是很高兴他能来沪城,又多了个朋友。”
李小优在电话那边叹了声:“果然,人都会变,当时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又这么轻描淡写,只能说,不是真爱吧!”她顿了顿,又说,“对了,要不把你的合约老公带上来住一晚?你直接把他睡了,他可比宋逸帅多了,你不亏。”
周蜜闻言,直接送了她四个字:“拜拜,晚安!”
她很晚才睡着,闹钟响起的时候,脑袋都是昏的。
起来收拾完下楼,陆御霄正在厨房做早餐,经历了昨晚的事后,她有些尴尬,走过去喝水时同他打了声招呼,准备直接出门。
“我先走了!”她说。
陆御霄回过头来:“着什么急,吃了早餐再走,已经好了。”
他刚做好了一份,酸奶坚果搭配黄油面包。
“不用,你自己吃。”
话音刚落,陆御霄将早餐盘递给她:“我再做一份。”
都送到面前了,周蜜不好再拒绝,她接过餐盘,走到桌边坐下来就开吃。
她吃得很快,等到陆御霄做好自己那份时,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她抬头瞥了他一眼,视线扫过他的脖子,所见之处红色疹子基本上没有了,只有浅浅的几处,就是不知道其它地方还有没有。
正扫视着,陆御霄朝她看过来。
周蜜对上他的视线,又匆匆转移,她放下叉子,说道:“我吃饱了。”
“吃完。”他说。
“吃不下了。”周蜜从椅子里起身,正要收拾碗碟,陆御霄打断她,“放那,一会我来。”
“那就谢谢了,我先走了。”
“确定不让司机送?”
“不用,我自己来去方便。”
陆御霄也站了起来:“晚上大概几点回来?”
“八|九点吧!”
他送她到门口,叮嘱道:“不要喝酒。”
“知道,我开车了怎么喝酒。”
“等你回来。”
周蜜听到最后一句,很奇怪的感觉。昨晚亲完,被他脖子上的疹子打断,都没说个什么,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扭头对他说拜拜,男人站在门口,长身玉立,眸光暧昧不清。
沪城的山不多,最出名的当属南山。南山山大林密,景色优美,山顶可俯瞰整个城市。是天然氧吧,也是人们休闲解压的好地方。
周蜜第一次去,听李小优说,那上面有很多民宿和餐厅,还有酒吧,家家设计有格调,有档次,跟艺术中心似的,特别吸睛。
李娜的民宿接近山顶,车子一路向上,拐了好多道弯才到。刚停好车,李小优就从民宿里迎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咖色斗篷妮子大衣,短裙长靴,还特意烫了个齐肩羊毛卷,妆容精致,打扮时尚,跟个张扬的女王似的。
她姐姐李娜紧随其后,姐妹俩性情天差地别,妹妹张牙舞爪性格活泼,姐姐则温婉内敛,一颦一笑尽显优雅端庄。
周蜜带了蛋糕,甜品,还有鲜花庆祝民宿开业。几人有说有笑地把东西给搬了进去。
民宿内里设计如李娜的气质一般,清新雅致,当代时尚与古典韵味相结合,相融于山水间。
周蜜跟着李小优逛了圈,觉得这地不错,是个发呆与养生的好地方。
忙完开业仪式后,新朋旧友全聚在露台上玩乐。露台空间开阔,四周树木郁郁葱葱,放眼望去,沪城就在脚下。
这天天气十分给力,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大家分成不同团体,有的打牌,有的围炉煮茶,有的拍照,还有人唱歌跳舞......非常热闹。
李小优怂恿周蜜,让她在这上面住一晚,明天再下山,周蜜没答应。
“你晚上回去有事?”她问。
“没有,但明天是周一,早上要开会,想多睡会儿。”
李小优想了想,没再去强求:“那你找个时间再过来,多住几天。”
“行。”周蜜答应。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玩会了再下山。”
“什么地方?”
李小优笑道:“一个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不远,走路十多分钟。”
周蜜看她神情,似乎知道什么:“我不喝酒。”
“你要开车当然不能喝了。”李小优说到这有些不甘心,又转回来留她,“算了,别回去了。你现在是老板耶,什么不是你说了算?把会议改到下午,明天睡到自然醒再下山。”
“既然是老板,当然得有原则性,下次吧!下次再来。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周蜜不想在外面住,迫切地想要回去。
其实每周的例会都安排在周一上午十点,她完全不需要起太早。可她想回云漫,像是心挂在那里一样,他有预感,陆御霄晚上会对她说些什么。
李小优劝不动,只好作罢。晚上叫了几个留宿的好友一起出去喝酒。
周蜜打算过去玩一会后直接下山,于是开了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