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一只被扒了皮的死老鼠。
捏在掌心，有股湿冷粘腻的感觉。
陈然长睫轻轻颤动，背后的寒意缓缓褪去。在村里时，她杀鱼，杀鸡一类的事没少干，况且那些都是活物，眼前这个不过是死物。
真正令她遍体发寒的是来自他人的恶意。
她拿着它一步步往班级后方走，曲歌的方向。
步伐很慢，但异常坚定。
深紫色的一团肉被少女扔到眼前。
腥臭气味扑鼻而来。
曲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心底发憷，暗恼那群人办的什么好事，居然能把死老鼠那么恶心的玩意儿扒了皮。
原本揣着看好戏的态度，等到他和这只浑身看起来滑溜溜的死老鼠面对面，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瞧见这幕，原本嘻嘻哈哈的班级一阵安静。
曲歌捂住口鼻，清俊的脸蛋此时扭作一团，“快他妈给老子拿开！土包子你想死吗！”
他大吼的声音异常刺耳。
陈然无动于衷，刘海下面，那双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曲歌，“还给你。”
尔后，慢吞吞地走回到座位。
剩下曲歌无能狂怒，拽起后排男生的衣领，“你快去给我处理掉！快点！”
男生是篮球队的，个子高高大大，馊主意是他提出来的，老鼠尸体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那时候就是这样子了。
他没敢多看，昨晚塞完就跑了。
被家里娇养惯了，连水果都要他人剥好再吃的人，闻到气味时他就想吐。
这会儿他战战兢兢来到曲歌桌前，看清那团生肉的模样，胃里一阵泛酸。两步跨到垃圾桶旁，扒着袋子呕吐。
昨晚吃了不少海鲜，窜得班里气味愈发难闻。
曲歌扇扇鼻子，嫌弃无比，“没用的家伙。”
转眼恢复原本吊儿郎当的模样，“下节课我坐你位置。”
一上午，曲歌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陈然的背影，深沉晦涩。
“陈然，你等着。”
-
国际部学费高昂，食堂难免奢侈豪华。
陈然抬头，看见价目表上对她而言十分浮夸的数字，默默转过身。
饭卡里现在有一千元，足够抵这个月的伙食费。可陈然单纯地想，她少花一些，便看起来很好养活，将来，Y小姐若要将她打发走，她求一求，说不准还能留下。
她只打了份蔬菜，配上免费的汤，坐在角落，小口小口咀嚼。
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女生坐下来，马尾轻甩出一个漂亮利落的弧度，她支着下巴，兴味地盯着陈然。
陈然认出她，是早上帮过她的女生。
若不是她提醒，自己可能又要摔一跤。陈然本来就对昨天当面和Y小姐说谎的事情十分懊恼和后悔，如果添了新伤，不知道又该怎么解释。
她不想表现出自己不适应，不想让Y小姐担心，不想有多出被送走的一丝可能。
陈然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打招呼，“你好。早上的事情谢谢你。”
唐恬摆摆手，“我叫唐恬，不用和我客气。我早就看不惯曲歌那群人了，之前也有个插班生，也不知哪里惹了他们，下场非常惨，据说现在休学在家，精神状态很不好。”
陈然攥紧筷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今天出头了。
曲歌脾性恶劣，应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不知道之后还会使出什么法子对她。
“陈然，我好佩服你啊！你把那老鼠丢回去时，啧啧，曲歌的脸都青了，太解气了！”
陈然有些害羞，唐恬捧着脸看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语气特别真诚。
这么点小事就能让人佩服啊。
陈然解释道：“我在家里，经常帮我爸爸妈妈杀鸡、杀鸭子。”
怕唐恬听不清楚，她语速放得很慢，带着乡音，语调拖得侬软，嗓音像裹了一块糖糕。
唐恬搓搓鸡皮疙瘩，“哇，那你厨艺一定很好吧。”
陈然点点头，谦虚：“勉强可以吃。”
唐恬拍拍脑袋，才想起来似的，“原本打算和你说来着，曲歌他追求者很多，如果之后他改变方式对待你，你要注意着。”
“好。”
饭后回到教室。
冬令时没有午休，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将近一小时休息时间。
唐恬自告奋勇，带着陈然去书库拿新书。
陈然发现唐恬是个话唠，即便她话很少，对方也不冷场。
“陈然，你怎么突然转到这边来读了啊？”
“听你口音不像北城的人，倒是像南方那边的，有点ne、le不分。”
“陈然…”
“陈然，怎么不说话呀！”
有片刻的恍神，是想起了以前的同桌，同桌的性格和自己一样闷，以至于一整天下来她们都说不了几句话。
和唐恬两个极端，陈然转过脸，缓缓笑，“就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唐恬一怔，看清楚陈然眼中的欣喜与坦诚，“我也一样。”
陈然想，她会逐渐习惯在新学校的生活。
也会慢慢习惯周围的人。
-
平静度过几日。
陈然以为，就这样和曲歌井水不犯河水地保持距离，然而，曲歌是憋了一个大招。
这天化学课，老师带领大家做实验。
验证高锰酸钾的强氧化性。加热条件下，高价锰会生成二氧化锰，并得到氧气，从而验证物质的量。
实验两人一组，曲歌本和一个男生组队，这时他笑着对老师道：“老师。我看新同学还没人组队，要不让她和我一起。”
化学老师认得陈然，新转来的学生，学习非常刻苦，就是用的学习方法太笨，许是以前底子不好。
同办公室的老师对她赞不绝口，“比那些只会混日子的富二代顺眼多了！”
老师欣慰道：“不错！大家都该向曲歌学习，照顾新同学。陈然，你没问题吧？”
陈然只好应没有。
实验中，曲歌误触翻酒精灯，乙醇倒在了桌面，火焰一接触便顺势蔓延，火舌咬住陈然的长发。
同学们都被吓住，热度灼烧着肌肤，陈然先回过神，拿起水槽的湿抹布，卷住头发。
这时，老师抬起了灭火器，犹豫间，曲歌已经拿剪刀“咔嚓”剪断了陈然的长发。
老师松下一口气，幸好曲歌机灵，她不吝赞叹，“陈然快谢谢曲歌。哎呀刚才老师我都被吓到了！”
干枯的发质被火烧得干枯，更像爆炸狮子头。
曲歌哈哈大笑，他觉得女生都很珍惜自己的头发，陈然这头发这么长一定养了很久，这会一定很生气吧。
陈然面对着曲歌散漫促狭的脸，神色淡定，认认真真道了谢。
仿佛被粗糠噎住，曲歌陡然间觉得无趣。
“嗯”了声，他转过脸去，眼眸一转，不知又在想什么新招。
陈然让唐恬陪她去剪了头发。
一通洗剪吹后，唐恬捏着陈然的下巴左看右看。
“陈然，刘海封闭了你的颜值啊。这样子好看多了！”
“我看那群喊你土包子的人，明天见到你，还敢不敢再来说你！”
陈然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愣神。
镜中的少女穿着国际部的红格子衬裙，原本的长发变成了刚过下颌几公分的短发，向内翘的发尾贴着青涩的脸庞，琼鼻粉唇，额前细软的发丝缀下来几丝，落在眼前，衬得整个人特别乖巧。
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掐了把陈然的脸，唐恬嘻嘻笑，“怎么呆住了呀？被自己美到了？”
陈然摇头，“过两天期中考，唐恬我有些紧张，没把握。”
唐恬深叹口气：“拜托拜托，大学霸！忘记你昨天和我一起做的测验了？”
物化生和数学都能拿到满分，可惜英语是陈然的短板，但考进班里前三，不是问题。
可陈然要的是第一的位置。
一头长发换了五百元。陈然把钱叠好，妥帖塞进书包内衬。
和唐恬分别回到家，看见尹阿姨正在忙活，陈然忙放下包，上前帮忙。
“阿姨，我回来了！”
“回来啦？今天这么晚。准备洗手吃饭吧。”尹阿姨招呼她一起把菜端上桌。
脱下围裙，尹阿姨才注意到陈然剪了短发，“怎么把头发剪了？缺钱你和阿姨我说啊。”
“学校里开销很大？”尹阿姨犹疑地问。
“没有。”陈然生怕误会，连忙解释，“头发太长了，打理不方便，我想多省下时间来学习。”
“哦，是这样。”尹阿姨似信非信。
“yan小姐她…她不会来看我了吗？”陈然怯怯地问，她已经有十几天没有见过阎小姐了，那夜里看见过的轮廓已经模糊，像是一片难以捕捉的影子，无声的消散了。
害怕自己被抛弃，陈然大着胆子问了一嘴，“她在忙吗？”
心底想着要把那几百块先还给Y小姐。
“阎小姐很忙，等过段时间。”
“但是，”尹阿姨话音一转，“阎小姐说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陈然非常惊喜，想了想，轻声道，“yan小姐能给我上学的机会，我就很满足了。”
“她的礼物我不能收。”
“不是贵重的东西。”尹阿姨起身，再回来时手上多出来一只米白色的礼盒，上面有菱形的纹路，漂亮的粉丝丝带扎成缠紧盒身。
“看看喜欢不喜欢。”
陈然双手接过。
长条形的盒子，非常小巧。
“阎小姐虽然不来看你，但她实际上很关心你，工作闲暇时一直有关注学校里你的动向。”
“听说过两天有场大考，是你在新学校的第一场考试。她希望你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陈然珍而重之拆开丝绢带，揭开盒子。
软布包裹中，是一支秀气的珍珠白钢笔，笔帽刻了“chenran”的拼音。
拿在手心试了试，款式和重量都十分合她心意。
瞧见陈然爱不释手的样子，“你喜欢就好。”尹阿姨说道。
盒子内还有一张字条。
祝：
我的小朋友第一次上“战场”，不要害怕。
一定无往不胜。
阎小姐太好了w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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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