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紧张地一个劲儿朝宋母使眼色,又抬手朝里屋指了指。
宋母会意,按捺下来,只轻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沈老婆子听见这话,险些装不下去,沈家大媳妇留意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冷声追问。
“这彩礼到底怎么处置,你们家给个准信!”
宋父赔着笑脸:“彩礼的事,我便做主了,全都留给春茵,我们不要了。”
沈老婆子这才睁开眼,从椅子上起身:“好,算你们宋家还有点良心!”
说罢,便朝外走去,沈家大媳妇也紧跟着起身,还不忘叫上沈春茵。
“春茵,我们走了。”
沈春茵却坐着没动,目光转向宋父,轻声问道:“宋伯伯,这婚,是恒哥要退的吗?”
宋父眼底闪过愧色,轻叹了一声道。
“此事是我家对不住你,恒儿他往后要长居上京,需要娶一位能帮衬他前程的妻子,你也别怪他,唉!”
宋母瞧见她眼中的脆弱,多年相处下来的情谊,令她终是不忍心,凑过来柔声劝慰。
“孩子,我们心里一直对你很满意,也早就认定你为我们宋家的儿媳,只可惜……唉,说到底就是恒儿他没福气,总之,你往后要好好的,记住,这不是你的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心里便是再不甘,也只能逼着自己放下了。
她随即起身,朝宋父宋母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笑。
“伯父伯母,你们尽可放心,我与宋恒的婚事就此作罢,今后也不会再来纠缠。”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朝外走。
她只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宋母忍不住朝前追了一步,随即又按捺下来,宋父见状,便劝她。
“你就别去追了,此事本就是我们的错,你说再多也没用,就让春茵自己静静吧,她能挺过去的。时辰不早,我们也该赶路了。”
宋母这才收回目光,与宋父一同去了里屋。
从宋家离开后,沈春茵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村东头的一处院子。
这小院离宋家不远,她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
院中的一草一木皆是熟悉的模样,她一路翻涌的心绪,也在这一刻平复下来。
此时已近傍晚,天色渐渐暗淡,小院却静得出奇。
院中虽不见主人,小院也没有荒废,院前空地上的药草长势喜人,只因她隔三差五便来打扫。
这院子,原是师父生前的住处,可惜他人已经不再,屋子也就此空置下来。
她依稀还记得师父蹲在药田前,教她辨识草药的样子。还有,得知她短短几日便将草药特性全部记住时,那副惊喜的模样。
这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可转眼,师父已经走了半年有余。
她蹲在药田前,手指轻轻拂过一株株草药,低声喃喃:“师父,我好想你……”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下来,止都止不住,呜呜地低泣声在小院内回荡。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她想要抓住的,最终都会离她而去。无论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到头来竟都是徒劳。
突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沈春茵下意识地收了声,缓缓转过头。
一道纤细身影缓缓靠近,待看清来人样貌后,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声音闷闷地说:“小姐,你怎么走路没声音?方才吓死我了。”
“你这是哭够了?”
见她眼泪汪汪蹲在那孤零零的样子,曹卿殊心里是既心疼又觉好笑。
靠近时,又对上那张大花脸,她到底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瞧瞧你这模样,还真是可爱。”
说罢,又从怀里掏出手帕,放到沈春茵手中:“拿去,好好擦擦你的脸。”
看着手中的丝质手帕,沈春茵却舍不得用,又推了回去。
“哪能用这么好的布料擦脸,小姐还是自己留着吧。”
曹卿殊闻言,故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和你说过多少次?私下里不要唤我小姐,就唤我小名。”
沈春茵张了张口,磕磕绊绊地唤道:“舍,舍儿。”
“对嘛,你是来我家帮工的,又不是买来的丫鬟,别总是小姐小姐的,听着就生分。”
说罢,又将手帕推给她:“给你了,你就拿着。”
见推脱不掉,沈春茵只得收下,却也不舍得用它擦脸,只收进怀中。
曹卿殊则走到屋前的石阶上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啊!”
待沈春茵坐到她身旁,她才缓缓开口:“方才我去你家寻你,你娘说你还没回来,我就猜你是来了这里。”
沈春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你与宋恒的事,我都听说了,要我说,你和他本就不是一类人,这婚早退了也好,省得以后还要和离。”
此话一出,沈春茵原本还有些郁结的心情,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今日许多人都劝我放下,却都没有你这般直接,我与恒哥哪里不合适?”
“还叫恒哥呢?等你俩再见,你就得称呼人家一声宋大人喽。”
说罢,她像是想到什么趣事,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别看她是茶庄小姐,身边却没什么知己好友。
与沈春茵相识虽短,却一见如故。
不知怎的,每次与她待在一起,她便觉得浑身松快,不用去想那些烦扰之事,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许是对方身上的那股率真劲儿,恰好合了她的脾性。
“行了,我说正经的。”她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你与他的方向不同,你俩注定走不长远,所以别想了。”
沈春茵沉默下来,方才她已经哭过一阵儿,心情也好转了许多,自然也想通了一些事。
对方能这般干脆地舍弃她,或许,他们确实不是一路人。
曹卿殊见她神色缓和,便顺势转移了话题,不经意地说道。
“今日我来寻你,其实是有事想与你说。”
沈春茵一脸疑惑地望过来:“什么事啊?”
曹卿殊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可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我与阿霄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吧?”
沈春茵点了点头。
此事别说她了,镇上就没几个人不清楚的。
白日里一同采茶的姐妹们八卦的对象,可不就是曹小姐与阿霄嘛!
“我爹不同意我与阿霄的事,还执意让我嫁进江家,可我不能嫁!若是我嫁了,我与阿霄,这辈子就没机会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她握住沈春茵的手,语气极轻:“我思来想去,眼下能帮我的,唯有你了。”
一听这话音,沈春茵就觉得不对劲,忙将手从她的掌中抽出。
“此事,连你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曹卿殊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坦言道:“我不瞒你,我与阿霄想要离开这里。”
沈春茵刚想说什么,她就抬手制止。
“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讲完。我爹是不会同意我与阿霄在一起,为今之计只能逃了。若我们直接逃走,很快会被我爹抓回来,我是没事,可阿霄定会被我爹打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想让你,替我嫁到江家去,你我身形差不多,穿上嫁衣,我爹绝对看不出。你就在江家待上三个月,三个月便好!到时候我们也就逃远了,即便我爹发现,也来不及了。”
沈春茵耐着性子听完,当即冷下脸色:“此事我不同意。”
说罢,她起身就朝前走,可没走几步,又被曹卿殊拽住胳膊。
“茵茵,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嫁去江家,你就帮帮我吧!”
沈春茵猛地一甩胳膊,语气冷硬:“那你有想过我吗?若此事败露,我要怎么办?”
“我,我……”
曹卿殊不知该说什么,急得落下泪来。
“你回去与曹老爷好好说,他反对你俩的事,定有他的顾虑,你们把话说开就好了。何必走到这一步?再说,你与那江家公子,没见过面吧?或许……”
“没有或许。”
曹卿殊哭着摇头:“茵茵,我知道让你替我嫁去江家,对你很不公平,这样,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作为补偿,好不好?”
“此事若让曹老爷知道,他该多伤心?阿霄不是也想考取功名吗?若你们就这样逃走,他还怎么考?即便你们逃走了,又要靠什么谋生?”
曹卿殊闻言,怔住了。
沈春茵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语气放缓。
“这些都没想好,就不要冲动,一旦离开,你便不再是曹家茶庄的大小姐了,你得想清楚。”
她又看了曹卿殊一眼,才转身离开。
脚步刚踏出院门,身后便传来曹卿殊的声音。
“茵茵,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我心中早已认定了阿霄,容不下旁人了。”
沈春茵脚步一顿,却没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院子。
待她回到家,天色已经黑透,沈母担心她,一直在小院外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走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饿了吧?锅里还有热乎的窝窝和青菜,你快去吃一口。”
沈春茵没答话,而是直接上前抱住她,在母亲的颈间蹭了蹭,语气哽咽:“还是娘对我最好。”
“那是,你是我女儿,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见她心情恢复过来,沈母也跟着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快趁热吃点东西。”
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咕’叫起来,沈母忍住笑意,又轻轻推了她一把:“瞧瞧,都饿了。”
沈春茵这才松开怀抱,转身去了灶房。
翌日,沈春茵吃过早饭,便出了门。
只是刚走到院门口,便与迎面过来的婆子撞到了一处。
她先稳住身形,又上前扶住那婆子:“婆婆对不住,方才没留意。”
“没事,我也没磕着。”
说罢,那婆子上下打量起她来,末了,还露出一抹满意地笑:"姑娘是沈婆子的孙女茵茵吧?"
沈春茵点头:“婆婆是来找祖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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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