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严乐秋正带着第一次下山的凌伤春到镇上去处理作祟的妖物。
传闻在灭寂门开山之前,这里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飞鸟都没见过几只,因此人们都叫这座山为灭寂山。但在第一任掌门开山后,这灭寂山却陡然生机勃勃,一派绿意焕发的奇象。灭寂门也靠着灭寂山这座灵山发家,因而名为灭寂门。之后这位开山掌门又用妙法自山顶引水直达山脚,没出几年灭寂山周围便是引得人烟绰绰。一直发展到现在,山脚下的房屋已是鳞次栉比,热闹非凡,而山脚下的镇子也叫做灭寂镇。
严乐秋此时正是现任掌门的首徒,人人见了面都得喊上一句师兄,凌伤春则是个刚入门没几年的新人,二人正顺着那条由第一任掌门引出的小溪慢慢下山而去。
脚边溪流叮叮当当地响,严乐秋在前面走着,腰上的玉佩也叮铃碰撞着,发出与溪流合奏的声音。他说:不知道镇上的陈大娘腰痛好些了没,办完事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她。
凌伤春跟在严乐秋的背后,学步般地踩着他的脚步。他从没下过山,对上什么都是小心谨慎的,于是有些试探问道:“山脚下是什么样的?”
严乐秋一双桃花眼温柔地好似水波漾过,笑道:“是好玩的。镇上好玩好吃的数不胜数,你第一次下山,得好好体验体验。”
说完严乐秋打量了眼凌伤春现在还穿在身上的门派服,有些无奈:“不过呢,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身上这套门服给换下来,有些太招摇了。”
灭寂门的派服分为内门和外门,内门是各峰主亲自收的徒弟,外门则是通过了大选但是没有被峰主收徒的人。凌伤春无意外地通过了大选,但是并没有被峰主们选中,所以他按部就班成为了外门弟子中的一员。
2
凌伤春第一次见到这位掌门首徒是在没有什么人的后山中。那时他正凝神参透一式剑招,入神中却忽被一段叶音打断,皱着眉想要看是何人冒犯扰他入神,抬眼一看,竹林后的那人身形眼熟,好像是几月前择师大会上站在掌门旁边那人,那么自己就应该称为师兄,于是乎他没有什么感情地问了句师兄好。
“嗯师弟好,扰了你凝神吧。”
这人干什么明知故问,凌伤春觉得莫名其妙。
“师弟在看剑招?哪一式?”严乐秋拨开面前的竹枝,走近了凌伤春才看清此人相貌,第一眼还以为是桃花精现身。
此人生得一副好相貌,桃花眼桃花面,身形出彩高挑,活像一枝白山桃窜出。但眉眼间气质却又不显轻佻,更像是被路过的仙人点化过的桃花精。
严乐秋自然走到凌伤春的面前,伸头看了看凌伤春放在一旁的剑谱,丝毫不顾练剑者本人有没有意见,直接道:“这一式无人指点,靠自己参的话确有些麻烦,”他兀自拿起凌伤春手中的木剑掂量了两下,握好挥了几道。
仅仅简单几式,就犹有破竹之势。
“借你的剑一用!”严乐秋嘴角微勾。
直到严乐秋把整套剑式演练完了,好整以暇地看着还在怔怔入定的凌伤春。严乐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一旁站立着,等待凌伤春回神。
灭寂山的山风吹着竹林簌簌作响,他伸手从风中夹过一片正巧被吹落的竹叶捻在唇前,又吹起了他刚来时吹过的那首小调。夕阳已过山头,半洒在凌伤春的身上,严乐秋看着凌伤春依旧没醒,便悄悄隐身离去。仿佛他只是乘着风路过,从未来过。
凌伤春直到傍晚才悠悠醒来。手边剑谱还在,只是剑谱中多了一片后山的竹叶被夹在书缝之中,凌伤春只觉着这师兄真是莫名其妙。
3
严乐秋最近频繁来找凌伤春,几乎都是在闲聊,但二人之间也逐渐熟稔起来。随之便有谣言渐起,听说是掌门有想收凌伤春为徒的意思,所以才会派自己的亲徒弟严乐秋来探探口风,看凌伤春愿不愿意。
不过这种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掌门收徒,谁会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谣言很快就被传成了严乐秋想要收徒。
听到传言的凌伤春差点手上剑都拿不稳。自己上山学习仙术而已,不想成为什么掌门徒弟……更不是什么掌门首徒的徒弟。要是真成了那个严师兄的徒弟……
他还不如现在下山另请高明。
想罢凌伤春抬起剑打算再练几招,但倏地又被那熟悉的喊声给打断。
“凌师弟又在练剑啊。”
“严师兄好。”不用看来着是谁,凌伤春乖乖行礼。
“不用不用,你我之间不必拘礼。”严乐秋笑盈盈走到凌伤春面前,“师弟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下山一趟啊?”
凌伤春擦着剑,头也没抬一下:“没有兴趣。”
“诶——师弟,下山可是难得的机会,你要是错过了这次再想下山的话可要等到几年后的开山大典了。”严乐秋好言劝道。
“师兄……”
“这可是掌门的命令。”
严乐秋愉悦的笑音在脱出“掌门”的那一刻,就化成了独属于上位者那命令的冰冷。
“掌门有令:令大弟子严乐秋,外门弟子凌伤春,明日下山查清薛仁被害一案是否有妖邪作祟。如有,查清就地处决后归山。如无,则速速归山。”
“是。”
凌伤春半跪下接令,察觉不出感情的应答声回荡在簌簌的竹林中,严乐秋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下的凌伤春。
林风吹起他与凌伤春的墨发,在空中交错过又好似从未碰到,他又笑起来那副动人如秋水的桃花眼,仿佛刚刚那副冰冷的模样不曾出现过一般,含着笑意道:“好了师弟快起来吧,赶紧收拾收拾。明日卯时我在门口等你,可不要迟到了。”
“是。”
“好了,别总是是是是的,好好休息休息,明日打起精神来!”说完严乐秋拍了拍凌伤春的肩膀,似是告慰,随后转头挥挥手走出了竹林。
在严乐秋离开后,凌伤春抱了剑回到自己的卧房,他盯着自己那剑看了许久,又是看了看自己衣橱内清一色的弟子服:“他应当是靠谱的,但下山应该带些什么穿些什么呢……?”
4
第二日一早,凌伤春穿过层层山雾见到了凡人装扮的严乐秋,真是一位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一套透绿交领,其间祥云暗纹隐隐可见,下身绣有云鸟水纹,外罩梨花竹叶开衫。腰带还是圆珠嵌边,上系有镶金浮雕戏鱼革带,本就挺拔的腰身束得愈发挺拔,腰上竟然还插了把折扇。
二人见面寒暄没几句就启程下山,期间严乐秋简短讲述了案件详情。
“一名为薛仁的男子在家中暴毙而亡,报案者是他的母亲陈氏。”严乐秋说到这神色不着色地暗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一般的淡淡笑意。
凌伤春发现了严乐秋的反常,他甚少露出这种神情,而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也没听他提起过别人,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道:“这个报案者……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腰身不好的陈大娘?”
“……的确,报案者称案发当晚没有听到任何尖叫声,窗门也是没人动过的样子,跟落锁时一模一样。”
“这种案子也有可能是人为吧。”凌伤春开口道。
“确实,但后面连着几个案子却颇令人怀疑,无疑都是男子身亡,而据下人证词,门窗也与落锁时一模一样。山下已是人人惶恐,说是妖怪作祟,所以只能是我们来下山了。”
“你觉得真的有妖邪作祟吗?”严乐秋一手挡面悄悄地问凌伤春,生怕被谁知道了似的。
凌伤春看着严乐秋贴近要与他说悄悄话,不动声色地脚下往旁边挪了点拉开距离,而脚边的溪流溅了几滴晶莹的溪水印在了他纯白的下摆上。
凌伤春不管严乐秋的低声是怕了那是否真实存在的妖祟还是什么,他音量不大不小地直白道:“不清楚。”
5
下了山凌伤春就被严乐秋拉到了一间成衣铺子前,老板正在门口揽客,她见了严乐秋妙音连连:“哎呀严公子,这是哪家的俊俏郎君被你拉来给我们做生意了呀。”
“我师弟,给他挑件合身的就行。”
“好哟严公子~不过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呀?”
凌伤春许久未下山,见到如此热情的老板一时竟忘了要怎么回应。
“怎么师弟,还要我帮着你开口?”严乐秋坐在太师椅上吊儿郎当地跷着腿,手上折扇展开,上面绘着的是灵山秀水,边扇着风边拿起桌上茶水沏了一口。
“……叫我凌公子就行。”刚一说完凌伤春就觉得一阵香风袭来,随后被老板拉着上了楼,老板热情似火:“好嘞小凌公子,跟着奴家上楼选衣去吧——”
老板的眼光确实好,一件样式简单的烟紫圆领袍,没有多余的花哨装扮,但内里领子上却压了一道云边,手腕上护臂收紧袖口,甚至老板娘还贴心帮凌伤春整理了发型,马尾用镂空发冠束起,发冠旁多出来的两道发带,走起来跟着发丝随风而起,显得灵动如风。
老板走到严乐秋身旁,两撇秀眉耷拉着,看着很是可惜地道:“哎呀本来是想给他加额饰的,但是你的小师弟死活都不肯呐。”
严乐秋安抚地用扇骨拍了拍老板涂了丹蔻的细手:“小孩子嘛,第一次下山,很正常。老板你也是,人家才第一次来你就这么热情,不怕给人吓着。”
老板听到此话一把拍下严乐秋的扇子,细眉倒竖,眼睛往下轱辘似的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看是你的师弟!你倒好反嫌起我来了,哼,男人!”接着气呼呼地就要往柜台走去。
严乐秋揽揽手朝着正在调整革带的凌伤春说道:“师弟还不谢谢如老板——给你选这么好的衣裳!”
“……谢谢如老板。”凌伤春还是有点不习惯这身衣裳。
老板见到凌伤春这般青涩样子,才懒得去心烦严乐秋,又赶了上去帮凌伤春整理发冠:“别跟他学叫我如老板,叫我如娘子就行——”帮着凌伤春理了理衣领,嘴上又道,“哎呀,你这么俊俏的郎君要是能多来我这几次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多设计出几套衣裳,然后带领镇子上的男装风潮!所有人都会来我这买衣服哈哈哈!”
趁着如娘子幻想的高兴时机,严乐秋悄悄把凌伤春拉到一旁,跟着凌伤春咬耳朵:“别理她,老毛病了,咱们快走。”
“……你钱给了吗?”凌伤春压低了声音。
“给了给了,你别操心。快走快走,等她回过神来你就跑不掉了!”说完严乐秋就拉着凌伤春直冲门外。
“欢迎下次再来呀!小凌公子!”
“别来打扰我师弟了!”严乐秋向着身后在店门口挥着帕子的如娘子喊道。
6
走进薛家,二人就能确定此案确有妖物作祟,而且这妖物还是薛氏致死的原因。随即他们又去了其他死者家调查,已经可以肯定的是,这几人是死于同一妖物之手。
回来后严乐秋坐在薛家,端着刚刚那位陈大娘给他倒上的茶。
“明日丑时你到城外那处野郊坟地去。”严乐秋发话。
“你不去?”凌伤春问道。
严乐秋摩挲着质地并不好的茶碗,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进屋内来,跳动的焰心照着严乐秋柔和的脸,两道俊眉纠结在一起,过儿又舒展开来,开口道:“我要提前布置些东西,捉到妖物后你将其带到薛仁屋子去。”
“那我先去歇息了。”凌伤春只负责行动,至于严乐秋的行动他没必要去在意。
凌伤春拿起桌上的剑,发间的发带随着他的转身舒然在月光下扬起,被剑带起的灰尘也在那缕月光中盘旋后旋然落在地上。
严乐秋还是端着那碗茶,手肘在桌上撑着盯着那些飞舞的灰尘,不知是在深思些什么。
7
凌伤春来到郊外的坟地,不一会果然有鬼影出现,没过几回合凌伤春就顺利将其收入,但他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么轻易将它收住了。
“这妖物怎么这么安生,杀了这么多人,理应身上应有不少血气。”凌伤春想到,“算了,交给他处置吧。”
哪知凌伤春刚把这鬼带到薛仁的屋子来,他才开始血气发作,跟在坟地那会完全判若两鬼。在袋子里又是鬼哭又是狼嚎,是铆足了劲也想要冲出袋来。
严乐秋见状是早已在屋内等候多时,轻靠在墙壁上,眼眉低垂看也没看着凌伤春带进来的布袋,一贯从容道:“将她放了,符箓已布好,跑不了的。”
凌伤春听话将袋子打开,一团黑漆漆的烟雾就从袋子中冲出在屋内横冲直撞。但因为死者早已敛尸,生前用品也一概收拾了起来,烟雾只得是四处撞壁,最后索性就停在半空不动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自己想说吧,陈娘子。”在墙上靠着的严乐秋依旧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他从袖中抽出一道符箓来。
凌伤春只听到一道响指,严乐秋指尖就蹭出一道不大不小的火苗来引得周围明亮不少。他点燃了符箓夹在二指间,随着一道劲风呼过打在了这黑烟上,一道惨白的女子鬼影便慢慢现形了。
样子倒是很符合凌伤春对于鬼的想象。
她睁大她那双枯败失干的双眼,没有瞳孔,无神的眼白望着严乐秋的方向,衣裳是破洞漏风。语气虽是鬼森森的恐怖但难掩其愤怒与惊讶的情绪,“你怎知我是陈娘子?”
“很简单。你生前喜欢帮陈大娘她老人家捶背捶腰,她同我讲自从她儿子薛仁死后她就经常感觉到有人在梦中帮她捶腰,她还以为是她儿子死后醒悟了……”
“哪里是他那个混蛋!明明就是我,是我……”说完陈娘子就捂起面呜呜哭了起来,“呜……我本来是好好的待在坟地的。但我忌日那天,本打算上来看看我的朋友们给我送了些什么吃食,结果上来就是看到这个混蛋在偷吃我的东西!还喝了我的酒!我一时气不过,就跟在他后面想去吓唬吓唬他,结果就看到他回家后又犯了老毛病开始打我娘!”本来还在哀哀哭诉的陈娘子脸上的青筋突然开始凸起,纯白的眼球好似就要爆出,言语中怒意滔天。
“我真的恨极了他——”她的恨意开始引得周围阴风阵阵,严乐秋随手丢了个罩子将凌伤春护住,免得他站不稳。
陈娘子继续说道,仿佛要把一切苦水吐出,“他嫌我生育后的身子不好,便变本加厉地开始打我——后来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来劝,他竟然连着娘一起来打!再后来我死了,我便以为他会消停,没想到——没想到!”陈娘子周围的阴风逐渐聚拢在一起,吹得她破败的衣袖隆隆作响,声音也愈发尖细恫人,“我的脑子里开始有个声音,‘杀了他——’,所以我就杀了他!”陈娘子说道脸色愈发癫狂,“后来我想,也帮我那些受害的姐妹们把她们的夫君也杀了!所以我就杀了好多人!”
但突然那令人胆寒的阴风停了下来,陈娘子也恢复了刚开始那副不算吓人的样子,“我都坦白了,动手吧你们。”她瘫坐在地上,枯乱干燥的头发挡在她面前。
严乐秋走到了她的面前,半蹲着将她额前的乱发别到耳后:“……之前我是骗你的,陈大娘其实说的是‘好像我儿媳回来了。’”
陈娘子一个扑身拽住严乐秋的领子,用自己鬼化的脸看着严乐秋,如此生动的愤怒出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你——算了,这样也好。”陈娘子松开了严乐秋的领子,“我自己偷偷藏了些节俭下来的钱,我将地点告诉你们,然后你们交给我娘——你们这些修仙的应该也不在乎这么点钱。”
陈娘子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土站了起来,“你们要动手就快点动手吧,我不想在这屋子里多待一刻。”
严乐秋顺手整理了自己被弄乱的领子站了起来:“动手吧,师弟。”
“……你让我来?”
“要不然我来?”严乐秋侧过身来疑惑地看着他。
“好,那就我来。”说完严乐秋没等凌伤春反应,又从袖中抽出一张无字的黄纸,指尖凝聚神念画出符文后往陈娘子身上一贴,本看着有些鲜活的灵体便马上颓败了下去,最终化为了空气荧荧发光的粒子,消散于夜空了。
8
几日后,二人将事件经过与官府交接,严乐秋又来到了薛家,将陈娘子埋的银子交予了陈大娘。
身体不适的陈大娘躺在床上歇息,这几日操劳着她儿子的下葬,脸上疲惫只增不减。
“小严啊,小陈把银子的事告诉你了?”大娘有些浑浊的眼里闪过几分希冀,接过有些脏兮兮的布袋子,“我就知道……是她回来了……”大娘抹着眼泪,语气安稳道:“你们也不用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儿,我知道我儿是什么样的人——他总会死的。”大娘抚摸着那有些脏兮兮的布袋,眼里情绪涌动。
严乐秋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娘你多珍重。如果以后需要我和我师弟的地方,您尽管提。”
“哎呀我这老骨头用不着你们多操心的——只是……只是可惜了我那些为了元宵提前做好的灯笼,唉,后日便是元宵了,想必我现在是赶不上趟了。”
“那就交给我们吧。”严乐秋拉着老人搭在床边有些蜕皮的手。陈大娘笑了笑,拍了拍严乐秋的手,“又拜托你们了。
严乐秋出来看见在门口抱着剑的凌伤春,“怎么,有疑问?”
“……掌门不是叫我们速速归山吗?”
“你可以回去,不过我要在这过元宵。”严乐秋走到陈大娘存放灯笼的库房里,凌伤春也跟着走了过来,他继续道,“陈大娘是做灯的一把好手,我可不想让她今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所以你要走吗?”严乐秋笑着拿起一盏可爱的兔子灯,看着依旧是面无表情抱着剑的凌伤春。
凌伤春在山上待了许久,灭寂山冷清,远不如镇子热闹,他又想了想师兄都没回去我一个人回去干什么,于是捡起了脚下的另一只兔子灯,转身拿到院子里去了。
严乐秋却只觉得凌伤春一手拿剑一手拿灯的样子怎么比他手上的兔子还要可爱上许多。
9
元宵当日。
镇子上这条河的源头也正是灭寂山上那条山溪,河灯是元宵的必需品,所以陈大娘做得最多的河灯很快就要卖光了。
严乐秋和凌伤春坐在铺子后看着人们脸上笑容满面,挂在竹竿上的灯笼照在二人脸上,他们听着行人的谈笑声如溪流般攘过,只有他们还停在原地。
严乐秋的声音并没有被人群淹没,“你这几天心里有事?”他说道,随即看向被上方亮澄澄的灯笼照着添色不少的凌伤春的侧脸。
“是有疑问。”凌伤春摆弄着做灯剩下来的细竹竿,有一下没一下地弯着。
“那你讲吧。”严乐秋开口。
“你说我讲我就讲?”
“那你别讲——对咧,这都是陈大娘亲手做的,质量有保障!”
凌伤春刚想开口严乐秋就被前来问价的路人叫走了。
等到严乐秋回来,他继续道:“你又想讲了吗?”
“……”凌伤春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会杀了陈娘子?明明之前我还是同情世人一副爱心泛滥的模样?”
凌伤春抿抿唇,最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严乐秋说出了这八个字。
“可是陈娘子也是被薛仁害死的不是吗,而且薛仁还打他亲母亲,更是不孝。”凌伤春这几日波澜不动的脸上倏地就生动了起来。
“所以你觉得薛仁的死就是他活该了?陈娘子杀了他是正确的?”
“我猜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何是我亲手送走了陈娘子,却还要留下来帮陈大娘?”
凌伤春郁闷地撇过头去,不想与严乐秋多说。
“唉——你果然是上山的时候年纪太小了。”严乐秋抬头看了看头上那盏兔子灯,喃喃道:“未知人情,何谈修仙呢……”
夜半后,热闹的街市也随着人们的相继回家而逐渐冷清下来。陈大娘的灯也都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两盏。
一盏是严乐秋做的,一盏是凌伤春做的。
元宵前一天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陈大娘说什么也要教他们做灯,最后的结果也是只有这两盏灯没卖出去,因为品相真的不太好。
严乐秋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推了把快要睡着的凌伤春,“师弟醒醒了,师兄带你过元宵去了——”
凌伤春揉了揉自己快要闭上的眼,迷糊道:“元宵都要结束了还过什么元宵……”
“你这话怎么说的,还有两盏灯没放呢,赶紧的,趁着还没完全散场!”说完一手拿起那两盏并不好看的河灯拉起凌伤春就往河边跑去。
可以看见的河灯早已顺着河流而下,只能看见闪闪的一点灯光,严乐秋依旧是用术法点了灯,他说这样很方便。凌伤春有点羡慕,因为现在的他还运用不了这种法术。
二人将河灯放在平缓的河面,现在的河面上仅有这两盏灯。
“师弟你许的什么愿望?”
“早日成为厉害的人。”
“师兄你的呢?”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严乐秋含水的眼又弯了起来,凌伤春觉得那不是春水,但他也只能气急败坏,于是说道:“那你还问我!”
而严乐秋看着两人的河灯飘远,心绪不知是否随着河灯一起飘去:“……问问而已,但你竟然真说了。”
对严乐秋:你能再表演一个那个吗
严乐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结果听到就觉得得负责于是师口夺徒亲自教人,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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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次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