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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window》

高三的日子,像一台被设定好最高速的精密机器,冰冷、重复、不容喘息。

开学已近一个月,许向晴的生活被彻底简化成了“教室—食堂—家”三点一线。

每天清晨六点不到起床,深夜十一点后阁楼的灯还常常亮着。桌角的习题册越堆越高,笔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上面密密麻麻,是她与各种公式、单词、文言文搏斗的痕迹。

她将自己完全投入了进去,用一种近乎自我惩罚的专注。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将心头那块巨大的、被硬生生剜去的空洞感压下去,才能不去想那个已经转学、音讯全无的人。

教室里,她旁边的座位空了。新换来的同桌是个安静的男生,很好相处,但许向晴几乎不主动说话。

苏雨桐有时想逗她开心,或小心翼翼地打探,都被她沉默地避开。

那个曾经在运动会上为许向晴欢呼、在停电时挤眉弄眼的苏雨桐,如今看着好友身上笼罩的那层肉眼可见的沉寂和疏离,也只能把满腹担忧咽回肚子里,默默陪在她身边,偶尔塞给她一颗糖或一本新到的杂志。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许向晴的变化。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眼睛发亮的开朗女孩。

她变得异常沉默,眼神常常放空,望着窗外不知名的远方,或者只是盯着书本,却很久不翻一页。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偶尔因为膝盖旧伤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提醒着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李墨怀找她谈过话,委婉地询问她状态,鼓励她注意劳逸结合。许向晴只是点点头,说“谢谢老师,我会调整”,然后继续埋头于题海。她调整的方式,就是学得更狠。

这天晚上,照例是九点半下晚自习。秋意已深,夜风带着沁人的凉意。

许向晴独自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出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汇入稀疏的人流。她没有像一些同学那样结伴说笑,也没有去挤公交,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沿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朝着家的方向走。

耳朵里塞着耳机。那是林砚秋送的耳机。她一直戴着,即使里面的歌曲早已循环了无数遍。

今晚随机播放到的,是一首旋律舒缓而带着淡淡忧伤的英文歌。《window》女声清澈空灵,像夜色中的一缕叹息。

许向晴放慢了脚步,低着头,看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孤单的影子。歌词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淌入耳中,淌进心里:

“With the golden leaves in autumn breeze ”

(金黄的树叶落于秋风之中)

她抬起头,望向街道两旁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是不是都有一个温暖的故事?有没有一扇窗后,是她在思念的人?

歌声继续,像在替她诉说无法言说的心事:

“Flying through the wind as I wish”

(如我所愿,迎风飞舞)

天空是同一片,城市却好像变得无比巨大而空旷。她们明明离得可能并不算太遥远,却像隔着一片无法跨越的寂静深海。

然后,那一句歌词,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击中了她:

“From my window, I wish you well, I wish you love…”

(凭窗远眺,我愿你一切安好,愿你被爱包围…)

许向晴的脚步停住了。

就站在人来人往却无人注意的街角,站在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下。秋夜的冷风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擦过她的脚边。

这句简单到极致的歌词,像一把最温柔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被她强行锁死的情感闸门。

所有强撑的冷静,所有用疲惫和习题构筑的堤坝,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忽然想起林砚秋清冷的侧脸,想起她给自己讲题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停电时黑暗中勾住她小指的微凉指尖,想起她送自己耳机时那平淡语气下的细心,想起她在自己崩溃时那个用力到近乎颤抖的拥抱,想起她们在江边烟花下关于未来的约定,想起她手腕上和自己一样的银链在阳光下闪烁的微光……

也想起秦雪岭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话语,想起那个空了的座位,想起手机里再也收不到那个特定联系人的消息提示音,想起这一个月来,每一个深夜被孤独和思念啃噬得无法入眠的时分。

“I wish you well… I wish you love…”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站在原地,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任由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冰凉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脚下冰冷的水泥地上。

耳机里的歌声还在循环,女声温柔地重复着那句祝福,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安慰,却让她的心更痛了。

她也想从她的“窗口”望出去,送出她的祝愿。可她的窗口,被高三沉重的书山题海堵住了,被她自己强装的坚强封死了,也被那冷酷的现实隔开了。

愿她一切安好。愿她被爱包围。

可她甚至不知道,她在新的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适应,有没有……偶尔,也像她此刻一样,在某个听歌的瞬间,因为一句歌词而溃不成军。

许向晴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却越抹越多。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终于发出了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街头角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书包重重地压在她瘦削的背上,里面装着她们的未来——那个被强行分割、需要各自孤身去搏杀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眼睛的酸涩和胸腔里空荡荡的钝痛。风更冷了。许向晴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左膝传来熟悉的隐痛。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泪水的咸涩。摘下一只耳机,街上的嘈杂声重新涌入耳朵。她重新背好书包,擦了擦脸,继续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之前更慢,却也更稳了一些。

阁楼的窗户亮着温暖的黄光,母亲许青禾大概还在等她。

耳机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但那句“I wish you well, I wish you love”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心头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推开书店的门,风铃轻响。许青禾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温柔地说:“回来啦?锅里热着汤,快去喝点。”

“嗯。”许向晴低低应了一声,低下头快步走上阁楼。

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灯光和母亲的视线。她坐到书桌前,摊开今晚要做的理综卷子,手指摩挲着耳机冰凉的线。

然后,她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了一行英文:

“From my window, I wish you well, I wish you love.”

写完后,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开下一页,开始解第一道物理题。

眼泪不会再轻易流了。至少今晚,不会再流了。

但那份深埋于心底、无法传递的祝愿,将如同夜空中的星光,虽然微弱,却会一直亮着,照亮她独自前行的、漫长而孤独的高三长夜。

这就够了。至少此刻,她们还在同一片天空下,被同一句歌词轻轻拥抱。

愿你一切安好,愿你被爱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