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炙热而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最后的香气和暑假特有的松弛感。但对于高二七班的某些人来说，这个夏天注定伴随着离别的心绪。
舞蹈社的集训通知正式下来了，地点在北方的一个省，以艺术教育闻名的城市，时间从七月下旬一直持续到次年三月。这意味着，许向晴将离开学校、离开家、离开林砚秋，将近八个月。
消息确认的那天，许向晴在阁楼里坐了很久，看着墙上贴着的、从和林砚秋认识以来留下的各种痕迹：拍立得照片、一起看过的电影票根、游乐园的导览图、那张运动会颁奖时她偷偷抓拍的林砚秋的侧影……还有手腕上，那条和林砚秋同款、只是自己这条多了一颗极小银珠的链子。
这是她的梦想。从母亲因伤不能再跳舞、却依然将热爱倾注于她身上开始，从在“青禾书院”的木质楼梯上踮起脚尖模仿母亲曾经的舞姿开始。
从每一次在舞蹈室挥洒汗水、感受身体与音乐融为一体开始……成为一名真正的舞者，就是她心底最亮的那颗星。
可梦想的代价，是长达八个月的分离。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奔赴未来与珍惜当下之间的拉扯。
“决定好了？”许青禾端着切好的水果上来，坐在女儿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知道女儿的不舍。
“嗯。”许向晴点点头，靠在妈妈肩头，“妈，我有点……怕。”
“怕什么？怕集训辛苦？还是怕……”许青禾顿了顿，“怕和朋友分开太久？”
许向晴没说话，默认了后者。
许青禾轻轻叹了口气，揽住女儿：“晴晴，真正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就变淡。就像妈妈对你的爱，无论你在哪里，都不会少一分。即使有再多的距离，你们也会找到办法的。”
“而且，这是你的梦想啊。妈妈没能走完的路，我的晴晴要勇敢地、漂亮地走下去。砚秋那孩子，会明白的。”
许向晴鼻子发酸，用力点了点头。
和林砚秋的告别，是在学校空无一人的天台。暑假的校园格外寂静，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许向晴把集训的通知拿给林砚秋看。林砚秋接过去，一行一行，看得很仔细。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只是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明年三月……”她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间点。
“嗯。”许向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要……八个月。” 林砚秋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向晴的心一点点提起来。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许向晴脸上：“要去。”
不是疑问，是陈述。
“这是你的路。”林砚秋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支撑的力量，“你喜欢的，你要做的，就去。”
许向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可是……那么久都见不到……”
“可以视频。”林砚秋放下通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包装简洁的笔记本，递给许向晴，“每天。”
许向晴接过笔记本，翻开，扉页上是林砚秋清隽的字迹：
若你选择灿烂，山无遮，海无拦
愿巅峰相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物理题和心情，都可以告诉我。”
许向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本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又哭又笑：“林砚秋……你真是……”
林砚秋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有些笨拙，却很温柔。“别哭。”她说，“这是好事。”
她从自己书包侧袋拿出一个小巧的、封装好的防震袋，里面是一副质量很好的有线耳机。“这个，给你。跳舞休息的时候，可以听。”她顿了顿，补充，“里面……存了一些我喜欢的纯音乐，还有……一些录音。”
许向晴紧紧攥着笔记本和耳机，像是攥住了未来八个月里最重要的慰藉。
“林砚秋，”许向晴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我会每天都给你发消息，打电话，视频。我会好好训练，不会受伤。你也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只顾着学习。等我回来，我要检查你有没有长高……虽然估计不可能了。”
林砚秋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一直沉默着，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最后，她伸出手，将许向晴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用力而绵长，带着夏日阳光的热度，也带着即将分离的不舍。
“许向晴。”林砚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去吧。”
许向晴闷闷地说。 “嗯。我会想你。”
林砚秋应着，收紧了手臂，“我也会。”
出发那天，苏雨桐也来送行，眼睛红红的，塞给许向晴一大包零食和几本她珍藏的小说。
“老晴加油！到时候成了大舞蹈家，别忘了给我签名！还有，不许断联！每天都要在群里冒泡！” 许青禾温柔地整理着女儿的行李，细细叮嘱。
林砚秋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许向晴和家人朋友告别。
最后，许向晴走到林砚秋面前。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走了。”许向晴说。
“嗯。”林砚秋点头，将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递给她，“路上看。” 大巴车发动了。许向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用力挥手。车缓缓驶离，林砚秋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却始终站得笔直，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许向晴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是林砚秋整理的、高二下学期物理和数学的核心知识点纲要，以及她预测的、许向晴在集训期间可能需要自学的难点解析。每一页都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在空白处，还画了一些鼓励的小符号。最后一张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林砚秋的字迹：
“相信你。”
许向晴把这张纸贴在胸口，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离别的酸涩还在心头萦绕，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力量。她要去追逐她的梦想。
而她的星星，也在另一片天空下，为她点亮着归航的灯。
而她们都相信，当明年春天，木棉花开的时候，她们都会成为更好的自己，在更好的地方，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