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残漏敲尽,夜风吹过郁园的百年桂树,卷得满枝碎叶簌簌轻响,像有人踩着影子,一步一步蹭过院墙。
游离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扫过薛府高墙下的护院暗桩。脚步落得轻如飘絮,翻身落进了郁园的院墙内。
白日飞仙阁坠楼薛柔分明是早就揣了算计,不然不会偏偏在他眼皮底下,把皇家暗卫那块铁牌顺走得无影无踪。
园子里一片死寂,唯有正屋的卧房,还亮着一盏罩了素色轻纱的琉璃灯。
游离在窗根下立了半盏茶的功夫,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挑。木销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窗扇便开了一条细缝,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落进了内室。
脚下是厚密的绒毯,落足无声。他先是垂着眼帘扫过全屋,目光精准地掠过妆台上的妆奁、博古架上的木匣、桌案的抽屉都不曾放过。
帐内的人,眼睫半阖着,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薛柔连外裳都未曾褪下,指尖在枕下反复摩挲着那枚游鱼玉佩,玉质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来,她呼吸放得匀净平稳,将游离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帐内忽然响起一道清泠平缓的女声。字字清晰地撞进游离的耳朵里:
“游离公子,三更半夜不请自来,在我这房里找来找去,是丢了什么宝贝?”
玄色身影猛地直起身。
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面具下的眼骤然缩紧,锐利的目光锁着帐幔后的人影,他自认落足无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没想到,薛柔这女人,从始至终就醒着。
甚至一开口,就叫破了他的名字。
帐幔被玉指轻轻挑开。薛柔坐起身来,她不紧不慢地拢了拢微敞的衣襟,抬手理了理垂落的帐沿,动作从容得很。
“公子找得这么急,不妨直说要找什么。”她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缓,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说不定我见过,还能帮公子一把。”
游离站在原地,周身的警惕丝毫未散。他盯着薛柔的眼睛,隔着面具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薛大小姐,你拿了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清楚。”
“哦?”薛柔挑了挑眉,指尖在膝头轻轻点着,像是在认真思索,语调故意拖得慢了些,“我拿的东西多了,倒不知道公子说的是哪一件。”
他盯着薛柔,半晌没有说一个字,周身的气息都带了压不住的戾气。
薛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公子不妨把脸上的面具揭了,待看清公子是人还是鬼,我自然完璧归赵。”
空气瞬间僵住。
游离眼神骤然缩紧,周身冷戾更沉几分,没有半分要摘面具的意思。
薛柔的目光钉进他无波的眼里,稍顿,语气冷了几分:“怎么?游离公子,不敢摘?”
游离僵在原地,半个字都不接这个话茬。
整间屋子只剩下窗外风吹桂叶的轻响,还有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张力。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火把晃动的光影,正朝着郁园的方向过来,越来越近,连跳动的火光都已经映在了窗纸上,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游离眼神一凛。薛府的护院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一旦被围住,也难免要留下痕迹。
他瞪了帐内的薛柔一眼。身形猛地一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到后窗,指尖一挑窗棂,整个人纵身跃出,转瞬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他刚走不过一瞬,卧房的外传来薛迟满是焦急的声音:“长姐!你没事吧?!巡夜看到有黑影从郁园的墙头翻出去了!是什么人闯进来了?!”
护院们举着火把,把郁园小院照得亮如白昼,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
薛柔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捏着杯盏轻轻转了转,喝了一口,才轻描淡写地抬眼,对着窗外说了一句:
“没什么,一个宵小之辈,进来偷东西,被我惊走了。”
薛迟皱紧了眉,显然不信。
薛柔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都下去吧。”
薛迟知道长姐不想多说,带着满腹的疑虑,招呼着护院们退了出郁园,临走又特意安排了两个护院守在郁园门口,才放心离开。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薛柔走到窗边,抬眼看向游离消失的院墙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
游离公子,舒王府张隅,还是皇家暗卫。
这张底牌可得好好握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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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