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成海说着说着，甚至哭了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显得更加可怜巴巴。
顾言秋忍不住往后靠了靠，距离太近了，他甚至嗅到了季成海身上的腐臭气息。
“我真的养不了小孩儿，”他把文件夹往季成海身前推了推，“我连小猫小狗都养不明白。”
“不，不是小孩儿，他已经成年了。真的，顾总，他很聪明，很乖巧，绝对不会给你惹事。只需要你护一护他，教给点儿他东西。哪怕一点儿，也够他受用了。对，顾总还没见到迎晖了吧？秀秀，去，把迎晖叫下来。哎，那孩子内向，不爱说话，但真的很懂事。”
古筝的声音停了下来，轻盈的脚步声上了楼。
“贤侄啊，茶凉了。”季成海收了泪水，肥胖的脸上挤出讨好的褶子。
他拿起顾言秋面前的茶杯，将冷茶泼在茶台上，重新续上了热茶，“大红袍就得喝热乎乎的，我拍了三斤，一会儿贤侄拿回去喝，不喜欢喝了，煮个茶叶蛋也是好的。”
楼上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其中一道轻盈的快速下了楼，进了珠帘隔间，古筝声再次响起。
顾言秋抬头去看，看见个高挑的身影扶着栏杆慢慢向下走。
阴影处的脸逐渐展露在阳光下，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只是这孩子头帘有些厚重，把眼睛深深的藏了起来。
等他走下楼梯转过身，却让顾言秋有了一种熟悉感。
“爷爷。”季迎晖身材极好，腿很长，几步就走到了季成海身边，乖巧的蹲了下来，手掌搭在了季成海的手臂上。
这真是一个很顺从的姿势，表现出对季成海的信赖。
但，顾言秋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有些违和感。
“迎晖，来，叫顾叔叔。”季成海笑着介绍。
顾言秋看到季迎晖的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那个小孩儿转过头，头帘后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顾……叔叔？”
顾言秋眯了眯眼，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从哪里见过这个季迎晖了。
那声渣男，还略有余音呢。
本以为是一只小绵羊，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个狼崽子才对。
季成海这个老狐狸，难道也能看走眼？
季成海笑道：“迎晖真的很乖，他高中的时候就被我送出国读书了，没办法，那时候公司斗的很厉害，我分不出精力照顾他。不知道是不是缺失了亲人的关爱，这孩子就有些内向，也不爱出门。哎，都是我的错。”
季迎晖垂下头，又软软的叫了声爷爷。
看着他这幅样子，顾言秋几乎快要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昨天大半夜在那个高档会所，穿一身破烂牛仔衣，扎着叛逆小辫儿的野小孩，难道还能是自己的幻觉？
“贤侄，”季成海看向顾言秋，又改了口，“顾总，真的，迎晖真的很乖，他也很聪明，学东西非常快。你就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帮一帮他吧。”
“爷爷，我自己没问题的。”季迎晖抬起头，放在季成海手臂上的手掌安抚性的拍了拍，“我不怕。”
“你是不怕，但爷爷怕啊。咱们季家，只有你一个好孩子，万一出了事，爷爷在地下都比不上眼！”季成海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更加期盼的看向顾言秋，“贤侄，我真的没办法了。看在孩子喊你一声叔叔的份上，你就，就帮一帮我吧。”
季成海确实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了。
喊贤侄是极力的想让两个人关系拉近，却又因为顾忌顾言秋的脾气，偶尔也会叫一声顾总。
顾言秋想笑，他真觉得季成海是疯了。
自己什么名声他很清楚，竟然有人想要找自己托孤，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见顾言秋不说话，季成海明显有些着急了。
“这孩子二十一了，真的，他很聪明。在国外修了双硕士，还会弹钢琴。我都不知道他会弹钢琴，偶尔一次听到，还吓了一跳。这孩子，学什么都很快，是一个好孩子。”季成海知道这是顾言秋有些软化的态度，说起话来轻松多了。
确实学什么都很快，学坏也是一出溜。
顾言秋差点儿被自己想出来的俏皮话逗笑，他眯着眼看着季迎晖，“你需要个新的监护人？”
小孩儿顿时抿起唇，倔强的看向季成海，“爷爷，我不需要，我……”
“闭嘴！”季成海有些恼怒，“你懂什么？如今我还能说话，他们就已经不依不饶了。但凡哪天我动弹不了，他们能把你撕了！”
“那我就不要那些东西，我自己总能养得活自己！”小孩儿有些愤怒，“爷爷，我不怕他们！”
“你这孩子，你，你……”季成海抚着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
不远处站着的美女管家见状立刻快步走来，熟练地掏出药，喂进季成海口中。
顾言秋看着那个小孩儿，见他又顺从的蹲在季成海身边，但手仍旧只是搭在季成海手臂上，一点儿都不慌乱。
仿佛这种场景他经历了很多次，也仿佛他似乎压根不担心季成海会不会真的背过气去。
这小孩儿，真能装。
“季老，”顾言秋将杯子里的热茶一饮而尽，起身道：“这件事您还是多考虑考虑吧，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一直强制他要做什么，总是会逆反的。到时候您倒是两眼一闭走了，我怎么办？是不是？已经很晚了，我先走了。”
“哎，哎……顾总……”季成海用力撑了撑身体，却还没能站起来。
“不送。”顾言秋转身离开。
季成海更加着急，“迎晖，去，去送送你顾叔叔！快去啊！”
小孩儿有些不情愿的起身，跟在顾言秋身后。
走到车边，顾言秋转身看他，“贤侄，回去吧，别送了。”
季迎晖再次抿紧唇。
顾言秋看着他，终于笑了出来，“我想，你也不愿意让一个渣男，做你的临时监护人，对吧？”
小孩儿一愣，可能是没想到顾言秋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等顾言秋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他才道：“顾总，走好。”
那语气低沉的，仿佛给人送葬。
顾言秋大笑出声，一转方向盘，车子丝滑的掉头，驶离了这栋令人窒息的别墅。
“托孤？”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八卦的卫晴天惊的瞠目结舌，“季老头疯了吧？”
“他疯没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不去那个什么狗屁的会议，就要迟到了。”顾言秋似乎心情很好，“卫总，好歹给公司做点儿贡献？别总找借口磨磨唧唧的。”
“卧槽，我这不是怕你被姓季的道德绑架吗？”卫晴天骂骂咧咧，“又让我跟那群老头子半拉老头子和即将老头子的人周旋，烦死了。”
“我又没有道德，谁能绑架我？”顾言秋总是会被卫晴天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逗笑，“不止老头子，还有很多漂亮的女士。去吧，也许你就能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
“可拉倒吧，我宁愿和玲玲共度一生。”卫晴天冲着抱着资料站在门口的秘书玲玲油腻的眨了眨眼，“这可不是职场骚扰哦，这是真心流露。”
“我可真谢谢你了，”铁血秘书张玲玲女士不为所动，“被您这么追求，害得我都想单身一辈子了呢。”
顾言秋大笑起来，骂道：“还不滚？惹急了玲玲，有你好看！”
卫晴天不情不愿的走了，顾言秋喝了两口咖啡，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摞资料保镖合同，又笑了声。
“顾总今天心情很好。”这是玲玲女士的陈述句，“遇到有趣的事了？”
“哈哈，”顾言秋又笑了声，“还好，不过都没有工作有趣。”
张玲玲的嘴角微微抽动，“听到您这么说，我可真开心。下午开月度总结会，会议纪要会在您下班之前总结出来。其实顾总您偶尔也应该在会议上露露脸，毕竟总不能每次都让我一个女孩子跟那群混蛋们吵架。”
顾言秋叹气，道：“那让我去跟混蛋们吵架，岂不是更没法看了？我不要面子的吗？你看上哪款新的包了？链接发给我。”
张玲玲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感谢顾总的信任，放心，吵架我是专业的。”
说完，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啧，女人。”
顾言秋翻开厚厚的文件夹，又叹了口气，“哎，工作……”
夜幕降临，海市这个不夜城处处灯光。
春末初夏，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路上到处飘洒着团团毛絮，随着风劈头盖脸糊了人满头。
顾言秋开着车，打了几个喷嚏，赶紧关上车窗。
卫晴天一到晚上就精神，又四处约人开趴体。
顾言秋不想去，但想到回家，也一阵的头疼。
家里，保姆陈姐已经把金悦留在这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装了好几个袋子，塞进了储物间。
但那些粉嫩的窗帘和花团锦簇的桌布，沙发罩都没换。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子甜腻的熏香味，这是金悦最喜欢的气味。
顾言秋不喜欢，但懒得说，任由他折腾。
如今分了手，就觉得处处不随心。
厨房里温着粥，顾言秋喝了一碗就没了胃口，扎进书房忙到快要凌晨才出来。
房间里安静的几乎连呼吸声都能听到，他在客厅里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洗澡睡觉了。
人总是要睡觉的，不睡觉，容易死。
当年卫晴天生怕他死了，一宿一宿的睡不安稳，时不时爬起来把手指头放在他鼻孔下面，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
顾言秋至今都不好意思告诉好友，其实那些小动作，他都知道。
一直醒着呢。
季迎晖：我都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
顾言秋：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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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