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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二、

福威镖局前堂。

贺大千正翻着镖单,见两人进来,抬眼扫了燕逐之一眼。

他指了指桌上的镖单,对一旁的伙计道:“城南布庄的一趟镖,送二十匹锦缎去邻县,路不算远,但近来城外山坳里有伙小毛贼作乱,寻常伙计去,我不放心啊……”

这话明着是在跟伙计说镖,实则是考燕逐之,贺春迟刚要开口说自己去,燕逐之却先一步躬身:“总镖头,晚辈愿往,定保锦缎毫发无损。”

贺大千挑眉:“你?就凭你那乡邻教的粗浅功夫?”

“功夫不在深浅,在于管用。”燕逐之语气平静,“晚辈虽不比总镖头和大小姐武艺高强,但对付几个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贺大千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荡,无半分怯意,心里竟微微松了点。他本就不是真要刁难燕逐之,只是想看看这小子有没有担当,能不能护着自家闺女,如今看来,他年纪不大,倒比那温厚木讷的李家公子,多了几分机敏和硬气。

贺大千暗自谋划:那就让老周和小吴跟着,一是帮衬,二是看看这小子动手时的路数,也好辨一辨他的底细。

“好,那这趟镖就交给你。”贺大千把镖单扔给他,“带两个伙计,明日一早出发,三日内必须回来。”

“是。”燕逐之接过镖单,躬身应下。

等出了前堂,贺春迟撇撇嘴:“准是我爹故意的,他想瞧瞧你的身手。”

燕逐之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总得让贺总镖头试试,我这粗浅功夫,够不够帮镖局搭把手。”

贺春迟停住脚步,撞了撞燕逐之的胳膊:“可以啊,你倒敢接,真要是遇上毛贼,可别怂。”

燕逐之转头看她,轻笑:“贺女侠放心,我若怂了,岂不是丢了贺女侠的脸?”

贺春迟脸一红,抬手拍了他一下:“少贫嘴,明日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你的功夫到底有多粗浅。”

燕逐之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浓:“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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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燕逐之便带着贺大千指派的两个伙计,牵着载着锦缎的马车在镖局门口等候。

贺春迟一身红衣挎着腰刀,翻身上马,英姿飒爽,惹得镖局来上工的伙计们都凑在门口瞧,小声议论着大小姐和燕公子的模样。

贺大千站在二楼廊下,看着两人并肩出发,身旁的老伙计叹道:“总镖头,这小伙子看着虽弱气,年纪小些,却有几分爽利,跟咱们大小姐倒也算般配。”

贺大千哼了一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里暗道:调查这小子身世的人已经出发了,若是他真没问题,能护着春丫头,又能踏踏实实留在镖局。

那这桩婚事,倒也未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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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路还算平坦,行至山坳时,果然听到林子里传来呼喝声,四个蒙着脸的毛贼举着刀冲了出来,拦在马车前。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贺春迟当即拔刀,却被燕逐之拉住手腕,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燕逐之冲她摇了摇头,轻声道:“这点小事,还用不着贺女侠动手。”

说完他纵身下马,身形轻巧,那四个毛贼见来的是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少年人,都嗤笑起来,举着刀就砍过去。

燕逐之不慌不忙,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扣住一个毛贼的手腕,轻轻一拧,那毛贼痛呼一声,刀掉在地上,他抬脚一踹,那毛贼便摔在地上。

余下三个毛贼见状,都愣了。谁也没想到这小子竟有这般功夫,当即一起冲上来。

燕逐之身形辗转,他手里没有兵器,只靠拳脚对敌。不消片刻,便将三个毛贼全都撂倒在地。

从盗匪出现到结束,全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贺春迟坐在马上,看得目瞪口呆,他出手竟这般干脆利落。燕逐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马车旁,抬头看她,挑眉:“贺女侠,看呆了?”

贺春迟回过神,她上脸一热,收了刀,哼道:“也就一般般,比我还差远了。”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这燕逐之,究竟藏了多少本事?

两个伙计也看傻了,回过神来连忙称赞:“燕公子好功夫!”

“小事一桩,赶路吧,别误了时辰。”燕逐之笑了笑,对伙计摆手,另一只手探进衣襟里,本想摸几文铜钱,可掏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无分文,脸色难得露出了几分窘迫。

贺春迟在马上瞧得清楚,心里暗笑,可算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了,想不到竟捡了个活菩萨。

她嘴上嫌弃的啧了一声,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递到燕逐之面前,“拿着,想给就给别丢人。”

燕逐之接过铜钱,抬眼看她,眼底漾开几分真切的笑意。

袖口扫过时,贺春迟无意瞥见,他左手腕骨处竟有一道旧疤,颜色浅淡却笔直深刻,不似打斗所致的杂乱,反倒像是……

她心头莫名一紧,像被什么细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还未及细想,燕逐之已然收回手,袖口又遮住了一切。他对贺春迟拱手道:“多谢贺女侠慷慨,回头有钱定双倍还你!”

“谁要你还。”贺春迟别过脸,策马先走了,“赶紧的,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燕逐之对着贺春迟的背影笑了笑,他把铜钱扔给毛贼,沉声道:“这世道讨生活不易,但别再拦路伤人,这些钱够买些吃食,去另寻个正经营生。再犯在别人手里,可就没这般好运了。”

毛贼们接过钱,连声道谢,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林子。

余下的路果然顺遂,日暮降临时,四人便到了邻县的布庄门口。

布庄掌柜早已候在门前,见马车来,他连忙笑着迎上来:“贺大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几日总听说山里有贼,我还怕镖出岔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说着他注意到了与贺春迟同行的燕逐之,目光扫过,带着几分好奇:“这位是……”

贺春迟翻身下马,侧身一让,介绍道:“燕逐之,福威镖局未来姑爷。”

“哎呦,原来是燕公子!”掌柜眼一亮,忙不迭拱手。

布庄掌柜这些熟客,早知福威镖局的贺总镖头为自家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如今招婿上门,倒也是情理之中。

燕逐之跟在贺春迟身后,也拱手道:“掌柜客气,锦缎完好无损,清点一下吧。”

伙计们掀开马车上的箱子,锦缎叠得整整齐齐,色泽鲜亮,连一丝褶皱和灰尘都没有。

掌柜的亲自清点,一边点一边赞叹:“不愧是福威镖局,果然靠谱!贺大小姐年纪轻轻,本事却了得,贺总镖头真是好福气啊!燕公子也……不错,不错!”

清点完毕,掌柜笑着挽留:“天色都擦黑了,城外路偏,夜里走不安全,不如就在布庄后院的客房歇下,明日再回阳南城?”

贺春迟刚要开口应下,燕逐之却先一步拱手道:“多谢掌柜好意,只是叨扰布庄多有不便,我们寻家就近的客栈住下便好,也省得掌柜费心。”

他嘴上说得客气,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

一路躲躲藏藏到阳南城,他从未敢放松,布庄人多眼杂,反倒不如客栈自在,也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贺春迟瞧他神色,心中不知缘由,却也顺着他的话头接着道:“掌柜的心意我们领了,就不叨扰了,寻家客栈更方便些。”

掌柜见两人执意,也不再强求,笑着递上镖银:“那行,这是此次的镖银,二位收好,慢走!”

贺春迟接过镖银塞给身边伙计,翻身上马:“走,找家近的客栈。”

燕逐之应声跟上。

两人带着伙计拐过两条街,寻了家门面干净的客栈,要了三间房。两个伙计一间,贺春迟和燕逐之各一间。

伙计们拎着东西先回房歇息,贺春迟刚推开门,就听见燕逐之在身后道:“贺女侠,夜里若听到动静,别出来,关好房门就好。”

贺春迟回头挑眉:“怎么?你还怕有贼惦记?”

燕逐之笑了笑,没解释,他只道:“小心无大错,毕竟刚押完镖,身上带着镖银。”

贺春迟没多想,只当燕逐之是小心谨慎。她推门进了房,也悄悄将腰刀放在了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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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客栈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廊下几盏油灯昏黄摇曳。

约莫三更时分,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掠过客栈院墙,脚尖点在廊柱上,轻得没有半点声响,径直朝着燕逐之的房门摸去。

手刚触到门,房门却突然从内打开,黑影下意识缩手,腕间却被燕逐之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节。

“少主,是我!卓青!”黑影忙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恭敬。

燕逐之眸色一沉,扣着他的手腕将人拽进房内,反手关上门。

房内未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一丝,映出卓青躬身的模样:“太师放心不下少主,让属下请少主回去。”

燕逐之冷哼,“说得好听,是放心不下我,还是舍不得柳家的婚事?”

卓青说:“少主!柳家手握南方漕运,太师说对咱们复……”

“住口!”燕逐之低声打断,“我早说过,那些事我不会管,也不想管。你再跟着,休怪我不念旧情。”

“少主!”卓青急道,“您是前朝正统,身上扛着血海深仇,怎能只顾着自己安稳?柳家这门亲事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您点头,咱们就能……”

“我说了,不必多言。”燕逐之抬手甩开卓青抓过来的手,看着卓青不依不饶的模样,他叹了口气。

“算了,你也做不了主,回去把这个交给太师。”燕逐之说着,从贴身衣袋中取出封信,塞进卓青手中。

卓青攥紧信封,喉头一哽,只垂首道:“属下……遵命。”

隔壁房内,贺春迟靠在门板后,心突突直跳。

刚才她被外面的细微声响吵醒,而后贴在门板上,把隔壁房间内两人的对话听得分明。

什么少主、太师、柳家亲事、前朝正统、血海深仇……

这些词像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她终于明白,燕逐之口中的“被叔伯逼入赘”,根本不是简单的家事,这小子的身世,远比她想的复杂得多!

贺春迟攥紧了拳头,心里又惊又疑。

他到底是谁?

他的秘密会不会给镖局、给爹惹来麻烦?

可转念一想,这燕逐之虽藏着事,却也没害过自己,白日里护镖时身手利落,对毛贼也留了余地,甚至还惦记着还她钱,倒不像是个坏人。

再者,他现在是福威镖局未来姑爷,真要是出了岔子,镖局也脱不了干系!

贺春迟骨子里的泼辣上来了,哪还能坐得住?

她一把抄起床头的腰刀,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贴着廊柱的阴影,往燕逐之的房间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