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似夹着火,目光从后视镜转移到梁于景的脸上。
几年前关令宜问过容昭,问她要是以后萧祈还是这样爱玩,身边朋友无数怎么办?
容昭那时候一边处理着手上的工作一边说道,“不管。”
她那时候说得很轻巧,认为两个成年人之间只要彼此信任,用不上那么斤斤计较。
此时此刻她才是真正地被打脸了。
她半眯着眼睛,一副“我听你狡辩”的表情看着梁于景。
“什么人?”
她吃醋的时候表情格外生动,一瞬间让梁于景意识到近来的亲昵根本不是梦境,而是实打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
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恩赐降临在他的身上,让他欣喜,又甚是惶恐。
梁于景起了逗她的心思,声线浅淡,又问了一句,“什么人。”
“女人。”
容昭原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但是今晚被容言州激起了怒火,没处发,只能撒在梁于景身上。
本着对他的信任,容昭本来可以好好说话,她也知道不应该将自己的情绪迁怒于他,但是这会,她发现自己突然很想挑刺。
“什么女人?”梁于景没有立即发动引擎,一个人的神情会因为另一个人的情绪而变动,梁于景眉眼变弯,笑着看向她。
容昭冷哼了一声,“不说算了。”
梁于景突然上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又帮她把碎发别在耳后,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说道:“昭昭,这是吃醋了。”
吃醋并不奇怪,在梁于景漫长的暗恋史中,他吃过很多没有资格吃的醋。
但是容昭从来不会,她总是理性,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没有。”
当感性占据理性,又不想示弱的时候,人就会嘴硬。
布加迪行驶到楠林居门口,梁于景停好车之后,拉着她一起散步。
容昭嘴硬身子还硬,懒洋洋地单手撑着脑袋,不打算跟着他下车。
精致的眉眼落在他即将帮她解开安全带的手上,想看看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唇上突然被覆盖,男人十分磁性的声音传来,“下车走走,嗯?”
“……”容昭不答。
他再亲,又亲,亲到她唇上的口红完全消失,吻顺着下巴欲要往下的时候,容昭手指挡住他嘴唇,轻轻推了他一把,自己下了车。
“耍流氓。”
容昭下了车,风吹得很舒服,容昭脱掉身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几秒钟之后,梁于景跟上她的步子,自然地拿走她臂弯里的衣服,和她并排。
静谧的夜,树梢有了蝉鸣,叫个不停。
梁于景突然说道:“那是我的妹妹,我二叔的女儿,梁和。”
“几年前她出国读书,以后想回云城发展。”
“梁和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婶婶,突然生病了,现在在国外治疗,她今天来找我。”
容昭听说过梁于景家里的事情,有点复杂,家产太多引发出来的家族纠纷一点都不罕见,只是她记得,在梁于景接受梁氏,又并入自己的公司的那一年,梁于景的大伯梁宽选和梁宽宁锒铛入狱,家产散尽。
梁氏只剩下一副空壳,即将宣告破产,好在萧家帮了梁于景一把。
“我小时候在梁家过得并不好,经常吃不饱。晚上婶婶给刚下补习班的梁和准备东西的时候,总会多准备一份。”
“梁家没有人记得我父母的祭日,到了那天,婶婶拉着我和梁和一起去后山看他们。”
“我离开梁家的时候,婶婶还塞了一张卡给我。”
容昭静静地听着他说完,他眉眼冷淡,影子突然颤抖,一瞬间和漆黑的夜融为一体。
梁于景从来没有这样子说起他的经历,以前都是一句话带过所有的事情。
“梁和来找我,想让我帮她在明科安排一个职位,安定下来之后,把国外的婶婶也接回来。”
梁于景声音有些沙哑,从身后抱住容昭,下巴抵在肩膀上,说道:“对不起,这么久才和你说。”
男人的重量稍微朝着他倾斜,容昭明显感觉到他身子的僵硬。
梁于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悲惨是难以启齿的。
梁于景面对容昭的时候又是一个自卑的人,他不愿意让容昭看见自己的灰暗面。
容昭轻轻叹了一口气,双手覆盖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声问道:“你父母的祭日是什么时候?”
“七月三日。”
“下个月,”容昭想了想,“你带我去看看叔叔阿姨好吗?”
梁于景贪婪地闻着她发间的芳香,声线颤抖:“好。”
窗前明月,月光透彻,而屋内一室旖旎,**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啪的一声,灯关了又开,容昭垂眸看见自己锁骨处的牙印,正想说话,又听见啪的一声,眼前一片黑暗。
“梁于景,你属狗的?”
“属于你。”
“你好油腻,”容昭闷闷地笑出了声音,“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
“不土,我本来就属于你。”
沉重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锁骨以下,一瞬间的刺痛让她皱了皱眉。
她不甘示弱,重重地反咬了一口。
梁于景略带不满地“嘶”了一声。
“不解释让我吃醋,这是惩罚。”
她正沾沾自喜,却听见梁于景说道:“多来点惩罚行吗?”
“……”
——
次日,容昭在办公室地打开一封最新的邮件,容言州的邮件突然从另一个页面跳了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张结婚请柬。
容言州再婚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真的看到请柬,她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她点开罗青灵的头像,正想问问她,删删改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容言州的婚礼在瑞典马尔默,这个月底,他希望容昭能够参加。
对于这个父亲,容昭始终难以割舍这份感情,回复了他:【我会考虑的。】
回完信息之后,李维拿着行程表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对着她说道:“容总,下午三点,您有一个和明科林副总的会议,但是和工厂临时巡视的时间撞了,您看看是……”
“帮我备车吧,我去明科一趟,”容昭头也不抬地说道,顿了一会,又叫住出门的李维,“你再帮我订二十八日飞往瑞典的机票。”
李维点了点头,“您自己,还是?”
容昭想了想,道:“两人。”
容昭和明科的林副总开完会之后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林副总热情地给她介绍这一次项目的负责小组,喊了几个员工过来。
林副总指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道:“这是小组组长,程序,在国外读得金融,很优秀,明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挖过来的。”
容昭目光落在程序身后的女人身上,林副总会意之后立马介绍道:“这位是梁和,刚来三个月,工作很认真的一个年轻人。”
梁和笑着说道:“我见过容总几次。”
林副总哈哈地说道:“在哪里遇见的,你们是朋友?”
“家附近。”梁和看着容昭说道:“容总你好,我是梁和,合作愉快。”
容昭身后轻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梁和,你好,我是容昭。”
容昭没有直接离开明科大楼,坐在一楼大厅的客厅里打算等着梁于景下班一起吃早餐。
在续第二杯咖啡的时候,容昭顾着回复梁于景的消息,没注意迎面走过来的人,差点就撞了上去。
来人扶了她一下,“容总,你等我哥啊?”
容昭抬头看见梁和含笑的眼睛,听见她说:“小心一点。”
“谢谢,”容昭点了点头,对着她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等梁总。”
“我哥喜欢你,我知道。”梁和歪头笑道。
容昭一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梁小姐早就认识我了?”
“不算早,”梁和想了想,道:“但是也不晚,在我哥相册里看见过你的照片,我比较八卦,追着他问。”
梁和表现得像一个乖巧的邻家妹妹一般,容昭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的腕表,道:“梁小姐今晚有空吗?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有空呀,”梁和点了点头,“但是容总你是要和我哥一起吃晚餐吧,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
“我会变成一个超级亮的电动泡,然后在你转身的时候受到我哥的白眼。”
等来的梁于景,三人一同前往归日餐厅。
梁和不止来过一次,很是熟络地和何眉打招呼,坐在两人的对面,撑着脑袋看着容昭说道:“容总你真善良,和我哥真般配。”
“梁小姐太过奖了。”
梁和道:“才不是,”她看着去往后厨的梁于景,对着容昭说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容总,你也别叫我梁小姐了,和我哥一起叫我小和吧。”
“我能叫你姐姐吗?”
梁和顿了一下,道:“本来想直接叫你嫂子的,但是怕我哥那个老古板骂。”
“你哥哥应该不会骂人吧。”
“他不会骂,但是他会一脸严肃地教育我,可凶了。”
三人一同吃完晚餐之后出来已经晚上十点钟了,梁和颇有眼力见地自己来着车走了。
容昭坐上副驾驶后,就听见梁于景说道:“梁和她话有点多,会不会烦到你?”
“没有,”容昭摇了摇头,“妹妹很热情。”
“是变化挺大的,”梁于景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道:“几年前出国的时候,因为他爸的事情,变得不爱说话。”
“她住在哪?”
“楠林居旁边的楼盘,她自己买了一个公寓。”
“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不帮衬点。”
梁于景似乎叹了一口气,说道:“她来云城之前就买好了,来不及。”
回到了家,容昭洗完澡之后窝在沙发上刷平板,空调开得很低,冷得她打了一个喷嚏。
一只手比她更快找到空调遥控器,调高了温度,顺势坐在她的旁边,大手握住她的脚掌,皱着眉头说道:“怎么那么冷?”
“你调太高了,我好热。”
“都打喷嚏了,”梁于景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别贪凉,会生病。”
梁于景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向她倚靠过来。
容昭对着男人有些迷离的目光,道:“梁于景,我们去冲浪好不好?”
“好。”梁于景应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去哪?”容昭别开脸躲过他的吻,无奈地说道。
“哪里都可以。”
“马尔默,瑞典,下下周二,可以吗?”
“可以。”
“你怎么回事,我说什么你都点头?”
容昭好不容易躲过来势汹汹的吻,道:“别亲了,好好回答。”
“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摇头和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