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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春

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他也弯了弯眉眼,偏偏语气又十分认真:“那倒不至于。”

“我上大学以后就自动变傻了,应该也不会更傻。”

孟时晚:“……”

虽然只是个玩笑,但江之笙似乎对她的家庭成员也感兴趣,边吃边问:“叫什么啊?也上大四?”

“孟时耀,现在大三了。”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江之笙已经吃完了一根油条,一块烧饼外加一杯豆浆。

他上下拍了拍手,招呼老板过来:“买单。”

老板娘是一个常年戴着围裙,身材胖胖的女人,笑起来很亲人:“一共十三,你是小晚的男朋友吧?给你便宜点,给十块就行。”

孟时晚是这里的常客,一开始她来这里是因为老板娘的丈夫生病去世,觉得她一个人撑起这个早餐铺子不容易,后来和老板娘相熟之后,她也真的喜欢上了这里的味道。

在这里吃了两年多,孟时晚从没带过其他人来,老板娘误会也是正常的。

孟时晚回过神来发觉江之笙已经把钱付了,她有点好奇,刚才江之笙回答的什么。

总之走的时候老板娘看着他们两人,笑容更深了。

孟时晚和江之笙并肩走在马路上,六七点钟的春天依旧带着凉意,星星点点的微风吹过她的发丝。

孟时晚罕见的有了些困意,偏头询问旁边人:“你不回学校?”

“不回,今天是周末,咖啡馆人多你应该忙不过来。”江之笙话说的十分自然,像是他们本该如此一般。

孟时晚甚至听出了几分老夫老妻的自如。

她动了动唇终究没说什么,江之笙反而又开口。

“对了,”江之笙放下手机,“我们学校后天有个篮球比赛,你有兴趣看没?”

孟时晚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是问他:“你们学校可以让校外人员进去?”

“不会是让我蹲在观众席旁边悄悄给你喊加油吧。”孟时晚这么说着,脑海中也想到了自己凄凄惨惨抱着外套蹲在水泥地上的场景。

“当然不是,”江之笙一句话打破孟时晚想象的世界,跟推销员似的卖力解释,“到时候给你找个观感最好的位置,中场休息还有志愿者发饼干和水,怎么样?”

江之笙微微俯首,盯着孟时晚,等待着她的回答。

“当然,你要是忙的话也可……”

“为什么邀请我?”恰好一阵微风吹过,孟时晚开口。

想让你来。

江之笙眼神中似乎有万千涌动的河流山川,喉咙发紧,像积攒着沉甸甸的石块又被他重新压下来,他只听到自己算得上轻松自然的语气。

“我缺个送水的撑面子,别人都没时间,你来的话就算帮我个忙。”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咖啡馆,孟时晚进门先查看了几只猫的情况,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她无奈:“你一会儿把地址给我。”

“你答应了?”

“嗯。”

孟时晚答应去看他的球赛之后,江之笙的表情虽不写在脸上,却表达在行动里。

她几乎一整个上午都在抱臂看着江之笙忙碌,他像会瞬间移动一样挤满在咖啡馆的各个角落,更像是一台不会停歇的永动机。

“喝点水吧。”中午人都走的差不多,孟时晚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响动。

江之笙摊在椅子上,外套依旧是敞开的没有拉上,他费劲的掀了掀眼皮,撇开头:“我要喝那个新品咖啡。”

孟时晚:“……”他也是胆子肥了。

不过看在他上午忙成陀螺的样子,孟时晚还是去把水换掉,重新拿来一杯开心果拿铁。

江之笙鼻尖动了动,这才坐起来捧着咖啡喝,不忘拿出手机刷视频。

看他悠哉悠哉的模样,孟时晚有些怀疑他是否真的参加了篮球比赛,毕竟他这两天有空就过来,完全没有要训练的样子。

“你喜欢打篮球?”闲着也是闲着,孟时晚干脆找了个话题坐下。

“喜欢,还喜欢打游戏。”江之笙说出口都想笑,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这么没有进步空间,完全只能当爱好。

不像他们年级第一,喜欢整理笔记,空余时间还能去当个家教。

“你呢?”江之笙和孟时晚说话时总要把手机放下,尤其是问什么问题时总要直勾勾的盯着她,期待着什么,像是等待肉骨头的阿拉斯加。

“……”孟时晚语塞,还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爱好。

“你不是喜欢猫吗?”

孟时晚轻笑一声:“养猫算什么爱好。”

况且,她也不算是喜欢养猫……

思绪翻飞,孟时晚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形象,相隔时间太久,记忆中女人的脸已经不再清晰,只记得她常年的一头短发,法令纹像是用刀刻在脸上一般,说起话来上下浮动。

你那猫我给你扔出去了,都快高考了,还把那流浪猫捡回家,你不嫌脏我还嫌脏呢。

最后女人拍拍手走了,只留下一句嘀咕。

病恹恹的,都一样晦气。

她只记得那段时间她像是犯了什么罪,心里总是不能安心,走路也缩着脖子,好像下一秒天上就会有一把铡刀落下来,稳稳的砍到她的头上。

想到这,孟时晚下意识垂头又抬起来:“其实那些猫很多都是被弃养或者流浪的,像你的小白一样。”

话音刚落,正在“洗脸”的小白就叫了一声。

“它这是谢谢你呢。”江之笙把它提溜过来放在腿间,小白也不挑地方,只抬头观察了几眼,便又低头认真舔毛了。

江之笙忽然想起什么:“那多米呢?”

“多米是我常去的一家甜品店店员养的,她是个大学生,来兼职的,后来……”孟时晚停顿了一瞬,“出车祸了,他们家人不要,多米就被我带回来了。”

说这段话时孟时晚语气如水流过,微垂着头,眼睛被长而绵密的睫毛挡住,看不清神色。

空气仿若凝固了一个世纪,江之笙沉沉的声音才从一侧传来。

“那太辛苦了。”

日常生活中的人骤然去世,她日常的玩伴被家人抛弃,所有人都在为一个年轻生命的离世悲寂。

只有孟时晚默默把多米带回来,依旧开着咖啡馆,生活一如往常未变,只是在偶然间看见多米的时候想起那个女孩子,想起曾经她们对话过的内容,或喜或悲。

那你太辛苦了,孟时晚。

“没事。”孟时晚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她一向回避这个问题,就怕自己的情绪会控制不住。

明明她去世前一天还在和她说,她想攒钱去旅游,说她觉得她很漂亮,以后一定要学会化妆,变得和她一样漂亮。

孟时晚抬头,四目相对间,她从江之笙的眼中看到类似心疼这样的情绪,不似她低头垂怜流浪猫的心疼,也不似她看电视剧对主人公遭遇的心疼。

是一种她无法用言语表达,宏大而又悲切的心疼,像他们本不在一个世界,可他还是想与她站在世界同一边的迫切。

没有办法的,孟时晚的心脏跳动一瞬。

这次,或许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