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那张长椅上坐到了很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聊的。可能是她先开口的——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会挖洞”。他转过头看她,表情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梦话。
“挖洞。”
“对。在花园里挖。我跟人说要挖到地球另一边去。”
“挖到了吗。”
“没有。但有个人一直在旁边帮我把土堆整齐。”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一点。王廷贺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后来呢。”
“后来长大了,就不挖了。”她靠着椅背看天上那弯月亮,“大人不挖洞。大人填坑。”
他沉默了一下。
“我也挖过。”
她转过头。“你挖什么。”
“不是土。是墙。”
“什么墙。”
“我自己砌的。砌完了觉得太高了,想拆。拆不动。”
盛佳佳看着他。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那道下颌线,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弛。但此刻他的松弛裂了一条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你现在还在拆吗。”
“在拆。”
“拆到哪了。”
他想了一下。“大概拆了一块砖。”
“一块?”
“嗯。很高的墙。一块已经很不容易了。”
“什么时候拆的。”
他转过来看她。眼睛在暗光里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干净的,深的。
“认识你以后。”
* * *
话匣子打开以后就收不回去了。
他说了很多——不是连贯的叙述,是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映出一点东西。
他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漫不经心是后来学会的。“以前我对什么都认真。认真到让人害怕。后来发现认真是有代价的。代价太高了我就不认真了。”
“什么代价。”
“你认真对一个人,那个人走了。你的认真就变成了一把刀。你对她有多认真,那把刀就有多快。”
盛佳佳不说话。她知道他在说谁——陆桉提过的那段过去。
“所以你就把自己包起来了。”
“不是包。是调低了温度。”
“调到了多少度。”
“差不多零度。恒温。冰箱嘛。”
她愣了一秒——他记得她之前把他比成冰箱。
“进口的那种?”她接了一句。
他嘴角弯了。“进口的。”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几度了?”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不知道。但不是零度了。”
路灯的光在他肩膀上没有动。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盛佳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今天说的话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嗯。”
“以后也会这样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
“以后还会更多。”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在长椅上往他那边移了一点点。没碰到他。就是近了一点。
他没有看。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