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浔给的,是匹极漂亮的马。
体型强健,又不失灵巧,通身肌骨流畅,雪白的毛发光滑如绸缎。
眼瞳黑润明亮,分外灵秀。
仿佛能通人性。
就算是奚盈这样对相马一无所知的人,也能看出来,绝非凡品。
按理说,不该收这样贵重的东西。
但她一眼就看中了。
在它主动贴上来时,没忍住,捋着丝滑的毛发,向穆浔道:“当真要把它送我?”
她眼睛亮晶晶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穆浔道:“既已说了是赔礼道歉,公主不必担忧我要以此讹你什么,安心收下就是。”
奚盈得了便宜,便没计较他这话,含笑应了下来。
她又同白马熟悉片刻,在穆浔的催促下,踩上马镫,不甚熟练地跨上马背。
穆浔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示意她跟上。
奚盈嘴上应了声“好”,但却并没照办。
城中行人往来,道路两侧还有摆摊的商贩,她对自己的骑术有数,唯恐伤了谁,故而只轻夹马腹,溜溜达达行过。
穆浔没有这样的忌讳。
他到襄邑那日,携侍卫策马入城,一路只有旁人匆忙避让的份,断没有叫他停下来的道理。
即便真有死伤,也没谁敢追究。
城中百姓对那日的阵仗记忆犹新,远远见着那匹高大的黑马,便已经互相招呼着避开,让出大路。
但他并没同那日般疾驰而过。
穆浔手上缠了圈缰绳,回过头,看向身后慢行的奚盈,眼角眉梢写着不耐。
“不要催我,”奚盈抢在他开口之前抬起手,煞有介事道,“前回留的伤还没痊愈,若再来一回,就要伤上加伤了。”
穆浔皱眉。
奚盈眼皮跳了下,紧紧攥着缰绳,唯恐穆浔翻脸,如先前那般故意惊她的马。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穆浔什么都没做,只是放慢马速,等她跟上。
两人几乎并肩,一路行过,明里暗里不知多少视线落在身上。
穆浔像是对此习以为常,奚盈却有些不自在,等出了城门,才算松了口气。
她不必再为避让行人担忧,驱马从平坦的官道上跑过,不知不觉中,被穆浔带得越来越快。
乘奔御风。
周遭风景转瞬即逝,抛至身后。
耳边风声猎猎,天际流云四散。
她不再为此而恐惧,只觉天下之大,仿佛无处不可去。
等到终于停下来时,奚盈素来苍白的脸颊仿佛扑了层胭脂,又像是雨后开得正好的海棠,侬丽动人。
奚盈将马留在溪边饮水,在一旁席地而坐。
鹅黄色的衣摆在碧绿的草地上铺开,沾了草叶,也沾了尘土。她并不在意,仰头看向穆浔:“你先前曾问过我,裴都尉遇刺那夜之事……”
穆浔道:“不是记不得了吗?”
奚盈吸了口气:“你若不想听,那便算了。”
穆浔笑了声,一撩衣摆,也随她坐下。
奚盈随手薅了几根草叶,垂眼道:“那刺客是个女郎,她从都尉府逃到驿舍,以性命相挟,要我助她出城……”
她语速很慢,提到细处,需停下来回忆片刻,才能继续讲下去。
倒的确像是受过惊吓留下的记忆。
穆浔漫不经心听着。
“她原是出城了的,只是最后关头,被裴御史的侍从拦下。她本就受了重伤,难以为继,又中了一箭,便没能逃出去。”
“至于究竟是死是活,我便无从得知了。”
奚盈由衷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无非就是此事原委,趁今日讲明白,也算是两清了。”
她看在这匹好马的份上,不计较穆浔几次三番捉弄;穆浔也可以一门心思同裴氏为难,不必再牵扯她。
两全其美。
但穆浔却没领情。
他撩起眼皮,似笑非笑道:“公主不想知道,那刺客是受何人驱使吗?”
奚盈摆弄草叶的手颤了下,才具雏形的草蚱蜢被扯断半条“腿”,有气无力撂开,面无表情道:“不想。”
她是真恨不得堵上穆浔这张嘴,免得再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
好在他只是又问了句:“为何?”
“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并无干系。”
奚盈一手托腮,看向天际流云,轻声道,“我不似你,没什么雄心壮志,便不想知晓太多。”
这是对他先前那句“你我是一样的人”的回应。
穆浔听出来,目光沉了沉。
“我到此处来,半是不得已,再者,是为了完成我婆婆的遗愿,代她看看故乡……”奚盈极轻地叹了口气,偏过头,同他道,“穆公子只当行善,就不要为难我啦。”
她神色柔和,清丽的眉眼间带着些许笑意,是恰到好处的示弱。
穆浔轻嗤了声:“我从不行善。”
但也没再不依不饶。
奚盈便知道,这件事上,自己算是彻底蒙混过关。
回到襄邑城时,已近黄昏。
有前车之鉴在,奚盈不想与穆浔同行,进城后,寻了个借口,没等他回答便要开溜。
哪知才跑出几步,身后传来哨声。
原本温顺听话的白玉骢竟停了下来,像是不知究竟该听谁的才好,左右彳亍着。
这是驯马的哨声。
了解穆浔的人都知道,他精于此道。
琴楼上,陈季阳正讲着近日剿匪事宜,听到这哨声,愣了下。
他向窗外看去,瞥见意料之中的身影,倒不算意外,但在认出穆浔身侧另一人是谁时,却不由错愕。
“公主怎会在此?”
说着,下意识看向琴案后的裴检。
裴检正在为一架才修复好的古琴调音。
他听到哨声,知道是穆浔从此处过,但并没什么反应。在听到陈季阳这句惊问后,才抬眼看去。
本该安稳留在照乐寺抄经的奚盈出现在此处。与穆浔一道。
她像是才从城外跑马归来,风尘仆仆,发上簪着的珠花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
不知因何缘故,模样看起来不大高兴。
拧着眉,瞪了穆浔一眼。
放眼洛城,没哪个女郎敢同穆浔发脾气,但他竟也没恼,驱马跟上,说着些什么。
两人并肩而行,逐渐远去。
陈季阳看得愈发困惑,想再问裴检,但觑着他的神色,改口道:“许是有什么隐情……”
“我将她安置在照乐寺。”
裴检抚过琴弦,“若非她自己点头,便是穆浔,也不能逼迫。”
陈季阳只得点头:“是。”
裴检垂眼,反手覆上颤动的弦,淡淡道:“既如此,那就由她去吧。”
写的不是很满意,还是赶早八先发啦,等晚上再修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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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