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库拉索王国的边境,在那连绵不绝的希玛内克山脉之中,栖息着无数危险可怕的生物。
它们的样貌千奇百怪,能力也不尽相同,可性格却是清一色的凶戾残暴,不仅会主动袭击来往的商队与旅人,还时不时会前往附近的村落掠食,留下满地狼藉与累累尸骨。
因此,人们发自内心地恐惧与厌恶它们,为其冠以“灾兽”的名号。
但对非凡者而言,这些常人眼里可怖的生物却是弥足珍贵的宝物,它们的骨与血、灵与肉全都是罕见的非凡材料,既可以用作神秘仪式的素材,还可以当成非凡物品的原料。
【灾兽之皮:影犬】,这是利姆凭借在森罗之巢里多年的贡献、甚至还自掏腰包贴上不少资源才换回来的秘银阶道具。
它的功效很简单粗暴,可以让使用者暂时变化为灾兽“影犬”,从而获得强悍无比的身体素质与操纵阴影的能力。
利姆的想法很好理解,因为【梦妖】本身是擅长精神方面的职业路径,其在肉身搏斗方面并不具备优势,所以需要补足相关的缺陷,而这个道具就是他特意为敌人准备的惊喜。
它将会是张出乎意料的底牌,在对方自以为找到羸弱本体而感觉胜券在握之时打出,然后直接逆转场上的局势。
就像现在这样。
利姆望着严阵以待的两人,露出得意的笑容,漆黑的长尾轻轻摆动。
顷刻间,仓库的阴影宛如浑浊而粘稠的泥沼,悄然泛起片片涟漪,进而化作无数排细密的尖刺,随即刺向两人毫无防备的后背。
巴德眉头微皱,喊道:“蒂娜,后面!”
“早就感知到了!哼,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无处不在的风!”
蒂娜一跺脚,先前的风墙再度降临,紧紧环绕着两人。
锐利的尖刺不得寸进,最后无奈崩裂散开,化作薄薄的黑雾。
眼见习惯性的偷袭无功后,利姆倒也懒得继续,干脆长啸一声,尾巴重重地拍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四周的黑暗顿时沸腾了起来,只不过冒出的不是气泡,而是形态各异的影子,有的是长剑,有的是砍刀,也有的是战锤……
但无论如何,它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将面前这个由风组成的乌龟壳敲个粉碎!
随即,阴影宛如滔天的巨浪,以惊人的气势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除了咬着牙硬碰硬再无他法。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声响,铺天盖地的黑潮与无形的风开始角力。
无数阴影变幻的兵刃重重拍在风墙上,哪怕损坏消散成黑雾,却又能在下一秒又恢复,继续向前扑杀,缓慢而坚定地前进,一点点撬开坚固的防御,眼看就要将里面的两人扎成筛子。
可利姆的脸色却不见喜色。
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对。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知着四周的情况,然后在猛然睁开,死死地盯着远处,盯着外边那空无一人的草坪。
皎洁的月光从夜空洒下,照见压弯了腰的野草,几乎快要贴到地面上。
“啊呀,看来最后还是发现了,没算蠢到家呢。”
女孩轻快的声音响起,但不是来自阴影包围的地方,而是在仓库之外。
话语刚落,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浪费多余的精力,风墙顿时消失不见。
影潮顺势淹没了两人,或者说,只是淹没了虚假的幻象。
扑了个空。
但是尖锐的声响却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刺耳。
利姆阴沉着脸。
或许是再无余力维持精美的假象,伴随着光影的扭曲,世界露出真实的模样。
原本无人的空地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高大男子低着头,单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
而女孩则紧闭着眼,双手平举,似乎在全神贯注操控着什么。
呼啸的风在他们身边徘徊。
利姆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从先前对话开始之时自己所面对的就是幻象。
怪不得,他刚刚还在奇怪,自己明明是秘银阶的【梦妖】,作为【惑心者】的上位,控制精神的能力只强不弱,为什么这两人还敢这么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与自己对视也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那只是幻象,当然不会怕精神控制。
为什么他们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动用【灾兽之皮】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尝试打断的动作都没有?
因为他们不是不想阻止,而是那个距离太远了来不及动手,哪怕仓促间出手,这么短的准备时间和这么远的距离也无法造成多少伤害。
至于那幻象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无非是为了观察自己的状态,刺探相应的情报,顺便再拖延下时间,好让那个【风术士】准备充分。
而自己居然那么愚蠢地上当了!
本来不应该反应那么迟钝的,看来还是之前的反噬太影响状态了。
利姆的表情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漆黑的尾巴高高扬起,心念一动,周围的阴影再度翻涌,朝着外面的两人漫了过去。
可这已经太晚了。
女孩的嘴角微微勾起,扯下黑色风衣一扬,金色的头发飞扬,语气轻快地说道:
“嘻嘻,希望你会喜欢蒂娜的礼物,死的时候也请心怀感激噢!”
霎时间。
尖锐的嘶鸣在空气里迸发,仿佛无数利刃划过玻璃,几乎令人发疯的噪声重叠在一起,继而向四周无情地蔓延。
狂风骤起。
那是摧枯拉朽的暴力,眨眼间,无论是坚硬的房梁,还是铁制的货架,统统都在哀嚎里支离破碎,就连黑潮的势头都为之一滞,然后被狂风无情地碾过。
径直冲向漆黑的巨犬。
但却没有取得想象中的效果。
只见利姆再度昂首长啸,无穷无尽的阴影之潮又重新扑上前,竟然又与风暴开始僵持。
这点小伎俩还奈何不了他,连造成伤势都做不到。
而趁着这个机会,利姆死死盯着外边的两人,眼里几乎要迸出火来,巨大的后肢重重踏在地板上,印出深深的痕迹,然后如利箭般射出。
外面的两人脸色剧变,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伴随着一声巨响。
怪物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有仓库棚顶豁开了巨大的缺口,洒下皎洁的月光。
他跑了。
毕竟利姆的脑子还没有彻底糊涂,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任务是逃离内城。
虽然有机会拿下这两个执法队的家伙,但是保不齐他们身上还留有什么隐藏的底牌,哪怕不一定对自己有威胁,可只要成功拖延了时间,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里毕竟是潘德加尔的内城,是渡鸦们的主场。
既然有可能短时间内拿不下对方,那还不如赶紧逃跑算了,省得等下又有人赶来围剿,时间越拖,自己的处境就越危险。
更重要的是,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安,灾兽的敏锐直觉在不断发出警示。
暗处还有人在窥视着自己,那是老练的猎手。
非常危险。
·
·
风暴渐渐平息。
眼前已然是废墟一片。
望着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巨犬,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先前成功用计谋占了点上风,可硬实力的差距却难以弥补,庞大的压力始终笼罩在他们身上。
“居然就这么逃跑了,真是个不好玩的家伙。”
女孩不服气地嘟囔着,双手却没有丝毫停顿,一直在飞快地比划着什么。
“现在怎么办?要追上去吗?我可不擅长追逐战。”
巴德有些苦恼,向女孩征求着意见。
“看蒂娜干嘛?蒂娜这小短腿看起来跑得很快吗?况且青铜阶的【风术士】又不是秘银阶的【暴风使者】,还做不到控风飞行。”
女孩抬了下白藕似的小腿,然后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朝着远处遥遥一指,大声呼喊,“那就拜托咯,风的祝福已经送给你了,一定要收拾掉那个坏家伙噢!”
无形的力量顺着风传递了出去。
巴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素白的月辉之下,在远方那高低起伏的房檐上方,忽然闪过道纤细的身影,她的动作形同幽魂,脚尖轻点便高高跃起,如同一抹轻烟融进了月色里。
风里远远传来清冷的声音。
“多谢。”
巴德愣了愣,转过头朝女孩询问:“刚刚她待在哪里?我完全没有发现!”
“呃,蒂娜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好像一直在快速地改变位置,应该是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还挺符合猎人的作风。”女孩眨了眨眼,卷着金发玩的手指顿了下。
“她自己能对付那个梦妖吗?”巴德有些迟疑。
“谁知道呢?不过听队长说,她在外城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而且风告诉蒂娜,她很危险。”
女孩伸了个懒腰,随口回答道。
“说来也是,她应该还挺厉害的,先前在圣兰顿那里,我的幻象根本没有骗到她,幸好她看见面具后及时收手,不然我的喉咙恐怕要开个口子。”
巴德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有些后怕地说道。
“你们起冲突了?”女孩好奇地发问。
“不算吧,只是我赶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她杀死了那个堕落的【夜祭司】,浑身煞气腾腾的,我还以为她才是森罗之巢的成员,所以想用幻象试探下,结果瞬间就被识破了。”
巴德顿了顿,“不过后来她好像和治安官起了点争执,因为按照规定那个【夜祭司】的尸体是要回收充当素材的,但是她坚持要将对方安葬,后来戈拿队长赶到才平息争端,最后同意了她的做法,等处理好密源的污染就归还……”
他无意间瞥了眼女孩,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干嘛?”
女孩不知何时褪去了黑色风衣,白色轻纱勾勒出含苞待放的身体,金色长发瀑布般垂下,面具也丢到了旁边,可爱的脸带着疑惑。
“唉。”巴德用手遮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教育,“蒂娜,你还不是队长呢,随便摘掉风衣和面具是违反规定的,而且你怎么里面只穿这么点。”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接触风呀,嘻嘻,你不会害羞了吧?”
女孩得意地绕着男子转圈圈,脸上满是狡黠,“蒂娜已经满十四周岁了,按照潘德加尔的法律已经成年了哦,可以做许多不可描述的事情呢。”
“你在说什么啊!别整天疯疯癫癫的!”巴德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女孩的头,拿起风衣给对方披上,“别浪费时间了,就算速度慢点也要赶过去,至少能帮着收尾,你应该能追踪到他们吧?”
女孩捂着头,不满地瞪了男子一眼,然后又骄傲地回答:“那当然,风是蒂娜的好朋友,会指示出正确的方向!”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