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禾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血压迅速飙升。
她太了解季寻野了,这小子从六年级开始,写情书就这德性,满篇“啊”字,肉麻当有趣,偏偏眼神还真诚得跟小狗似的,让人骂都骂不痛快。
“你这诗——”看着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季寻野,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听起来不那么打击人,“真的烂透了。”
季寻野嘿嘿一笑:“是吗,那我……”
再重新写一首。
后半截儿话没说完,叶书禾就开始赶人了:“你去其他社团看看吧,这儿没你事儿了。”
“别啊学姐,我能帮忙啊,搬水,擦脚靶,收拾卫生……我都可以!”
叶书禾指了指她的防晒衣:“你的裤子有损我们社团形象,回去换了,另外,把防晒衣洗干净还给我。”
季寻野狂点头:“遵命,学姐,我这就去办。”
说着,他像火箭一样蹿出了拥挤的人群。
看着他消失在人海,叶书禾松了一口气,这少爷终于走了。
叶书禾低头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
隔壁吉他社的《死了都要爱》终于嚎完了,换成了一首《晴天》,主唱嗓子劈了,副歌部分直接破音,破得相当惨烈。
叶书禾闭了闭眼,认命般把遮阳棚挪了挪,挡住太阳,然后掏出手机给现任副社长发了条消息:“再招不到人,下周训练你跑二十圈。”
副社长秒回:“姐,我实习呢,真回不去。要不你找季寻野?他今天不是来了吗?”
叶书禾:“你怎么知道?”
副社长:“他上午加我微信了,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小蛋糕,我说麻辣烫,他说这些菜都不新鲜,对胃不好,又问有没有温和一点的选项,我说你去年生日自己啃了一整块黑森林,他记备忘录里了。”
叶书禾:“……”
副社长:“姐,这小子行,比之前追你那几个强。之前那个送玫瑰花的连你花粉过敏都不知道,这兄弟连你爱吃哪家蛋糕都打听清楚了。”
叶书禾把手机扣桌上,抬头望天。
九月的云白得跟棉花糖似的,慢悠悠操场上的观看台顶飘过去。
她想起去年生日,季寻野那时候还在高三,半夜十二点给她发消息说“学姐生日快乐,礼物明年补上”,她当时没当回事,结果这小子今年真来了。
叶书禾觉得有点意外。
她跟季寻野认识十八年,这小子嘴上跑火车的次数比天上飘的云还多,每年表白短信写得夸张不实,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真感情。
她也就从来没当回事,只当他是个烦人精。结果这人一声不吭把志愿填了,拎着箱子就来了,还提前跟她副社长打听她口味变了没有,喜欢吃哪家的蛋糕。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像你天天嫌楼下野猫叫得烦,决定不再理它。
但真的见到它,看见它可怜巴巴,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投喂。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去。当务之急是把社团守住,别等她一走林念晚就过来把桌子搬了。
她给室友兼社团后勤部长发了条消息:“下来帮我看会儿摊,我回趟宿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快说!”
室友回得贼快。
叶书禾一脸茫然:“说什么?”
室友:“刚刚有人加我微信了。让我帮忙牵线,约你出来吃饭。快快从实招来,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叶书禾:“…………”
季寻野属大喇叭的吗?
害怕季寻野等会追过来,叶书禾不敢跟舍友扯皮,干脆把摊子托付给隔壁动漫社一个戴猫耳发箍的妹子,给人家点了几杯奶茶做谢礼,然后拎起文件夹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不放心的看着摊子。
妹子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吧,这里一切没问题。
叶书禾叹了口气,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度过这一劫。
宿舍楼六层,没电梯。
叶书禾一路狂奔回去,到楼上已经筋疲力竭,猛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她们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独立卫浴。
为了个人**,每个床上都吊着床帘。
本就不大的寝室,显得更加逼仄拥挤。
寝室里安静的可怕,想必大家都出去了,还没回来
听见她的动静,室友宋悦掀开床帘,探出脑袋,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问:“招到几个了?”
“你在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叶书禾坐到椅子上,看了一眼报名表,“一个。”
“一个?”宋悦差点从床上滚下来,“那你下周不就得卷铺盖走人?”
“还有六天呢。”叶书禾拿起挂在一旁的兔子玩偶,用梳子给它梳毛。
她心情烦躁的时候就喜欢干这种事情。
兔子的毛相当于她的心情,把毛梳顺了,她的心情、思路也就跟着顺了,“实再不行……找几个凑数的吧……”
宋悦嚼薯片的动作停了:“我没听错吧。你竟然说要凑数!?在这件事上你不是从来不肯含糊吗?说什么体育竞技精神,进了社团就得这种精神负责,不能瞎胡乱来。”
“嗯。”叶书禾整个人一愣,眼里迅速划过一丝落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了不关闭社团,我只能先用这个办法……”
她答应了学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社团。学姐刚毕业半年,社团就在她手里关了,这让她以后拿什么脸面面对学姐。
不只是这一点。
还有明年的跆拳道世锦赛。
这个是各大高校之间的联赛,目的是为了锻炼学生身体素质,提高竞技精神。
参赛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有社团,不能以个人的身份参赛。
如果社团没了,那她就不能参加比赛了。
这次的比赛对她很重要。
比生命还重要。
宋悦知道叶书禾对社团的重视,现在这个情况也确实没有比凑数更好的办法了。
她问:“周雅晴说你有了个新的追求者,上来就问你加社团送不送女朋友,还死皮赖脸给你做了首诗……是不是真的?”
“应该真的吧。”
梳毛这个方法似乎不管用了,梳了好几次,脖子那块的毛就是没有办法梳开。
叶书禾把梳子一扔,烦躁的把兔子耳朵打了个结。
宋悦沉默三秒,忽然从床上翻下来,拖鞋都穿反了,凑到她跟前一脸八卦:“长什么样?有照片吗?高不高?帅不帅?是不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从小学追到现在的烦人精?”
叶书禾叹了口气,“是他。”
宋悦:“我去,这么深情,竟然从小学追到了这里?”
叶书禾随口说:“估计就是闲的。”
叶书禾把兔子耳朵解开,又梳了两下,越想越烦。
宋悦搬了把椅子坐她旁边,薯片袋子往俩人中间一搁:“来来来,展开说说,怎么个闲法?”
叶书禾盯着梳齿,脑子里翻旧账似的往回倒。
六年级的某个下午。
季寻野把一张纸夹在她数学作业本里,歪歪扭扭几行字:“叶书禾,你扎的马尾真好看,像我家那匹矮脚马的尾巴。”
她当时没看懂,以为骂她,把本子拍他脸上:“你才像马。”
结果数学老师翻作业本,把那张纸抽出来念了,学生哄堂大笑。
她被叫到办公室谈话。
季寻野却理直气壮:“老师,我在表达喜爱之情。”
老师气得粉笔都折了。
“你说这不是挑衅是什么?”叶书禾掰着手指头,“我那天回家捶了一晚上沙袋,觉得这人有病。”
宋悦:“呃……确实有病。”
初一那年九月一号,她刚开学领完新书,校门口被人截了。
季寻野骑个破自行车横在她前面,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包装皱巴巴的,写着看起来很昂贵的英文字。
“叶书禾,我喜欢你,今年比去年更喜欢。”
她当时正赶着去班主任那儿报到,绕开他往前走:“你挡我路了。”
他在后面蹬着自行车追:“那你收下七克拉桃啊!”
她头都没回:“不吃甜食,牙疼。”
后来那盒巧克力被他们班男生分了,季寻野蹲在操场边上看人家吃,脸黑了一下午。
叶书禾当时心里还挺得意——让你堵我路。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叶书禾说,“大马路上拦人,耽误我报到,害我差点迟到被罚站。”
宋悦嚼着薯片含糊道:“有没有可能人家就是想送你巧克力?”
“我巧克力过敏。”
宋悦呛了一口:“……或许他不知道呢。”
叶书禾:“哦。”
高一,她考上了市重点。
暂时摆脱了还在读初二的季寻野。
高三。
她在食堂排队等饭的时候,低着头看书,季寻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呲牙笑:“学姐好,以后请多关照。”
叶书禾被吓了一跳,当时差点把书包抡他脸上:“你怎么在这儿?”
“我考进来的啊。”
“你不是学习不好吗?”
她很惊讶,因为季寻野当时的成绩可是垫底的。
“我努力学了一年,然后就考进来啦。”他沾沾自喜。
叶书禾小时候有点笨,别人背知识很快就背会了,她需要啃上一两天才能记住。
她努力了三年才考上,结果,季寻野用了一年就考了进来。
考进来就考进来吧,还大张旗鼓跑到她面前炫耀。
“你说这不是挑衅?”叶书禾拍了下桌子,“考上重点后特意过来耀武扬威。”
宋悦:“啊?”
有点不懂叶大小姐的脑回路了呢。
“他闲的。”
高三那年冬天,她感冒请假在家,第二天回学校,桌上堆了一摞东西。
三盒感冒灵、两包板蓝根、一袋姜糖、一个暖手宝,还有张纸条:“多喝热水,照顾好自己,身体第一,学业第二。”
后面画了个狗头。
她当时气得把狗头纸条撕了。
“你看,”叶书禾冲宋悦摊手,“送药就送药,画个狗头是什么意思?骂我?”
宋悦笑得薯片渣掉了一身:“姐,狗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自画像?”
“他蠢吗,骂自己是狗。”
“……也对。”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也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季寻野的风流往事。
季寻野正在用手洗叶书禾的防晒衣。
男生宿舍的洗衣机是公共的,总有一些人往里面扔一些不该扔的东西。
季寻野有点洁癖,觉得洗衣机脏,就自己手洗。
他洗的很仔细很卖力,每一处都搓满了泡泡。
两个舍友出去了。
留下他和谢言朝守着宿舍。
谢言朝一眼就看出他洗的是一件女装:“哥们,有女朋友啊?”
季寻野说:“还不是女朋友,不过,也快了。”
谢言朝:“啊?”
季寻野说:“我从小就追的。”
谢言朝倚在门框上看他搓了快二十分钟,忍不住开口:“哥们,你这洗法,衣服还不如烂在厂里。”
“你懂什么,学姐的衣服,得仔细。”季寻野头又把领口袖口各搓三遍,冲干净了又对着光检查有没有没洗掉的印子。
谢言朝撇撇嘴,坐在他旁边:“说说呗,怎么个‘从小就追’法?”
季寻野拧干衣服,抖开看了看,满意了才搭到晾衣杆上,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六年级她扎个马尾,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我那时候就想,这马尾真好看,跟我家那匹矮脚马一模一样。”
“矮脚马?”
“嗯,我爷爷养了一匹,枣红色的,性格亲人温顺,跑起来尾巴撅得老高,我一放学就去给它梳毛。”季寻野一脸怀念,“真的特别像,连甩的角度都像。”
“然后我就写了封情诗,”说着,他又一脸害羞,“把她比喻成我最喜欢的矮脚马。”
“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花几千买了一盒钻石,叫七克拉桃。谁知道我听错了,把巧克力的英语听成了七克拉。买的其实是巧克力……这波真的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再后来,高三的时候学姐生病了,我给她买了一大堆药和补品,希望她能好起来。怕她不知道我是谁,还特意画了个狗头提醒她。”
“狗头?这年头还有人骂自己是狗的?”
“不是,我画的狗不是一般的狗。”
“那是什么?”
“是金毛。”
“……那不还是狗吗。”
谢言朝有点摸不着头脑。
季寻野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洗衣液的芳香,似乎看到了学姐夸他洗的干净的景象。
一脸自豪且陶醉的说:“是狗界暖男。”
叮咚。
手机忽然响了。
季寻野从陶醉中醒过来,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是一条跆拳道社关社通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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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关社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