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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端水大师

高途轻轻“嗯”了一声。

沈文琅像是被赦免的囚徒,心花怒放,手臂慢慢收紧,将高途完全圈在怀里,言辞诚恳地为自己正名:“途途,我已经知道错哪儿了。我不喜欢花咏,我只喜欢你。”

高途瞬间精神,疑惑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文琅一看高途的反应,立刻明白自己好像说到点子上了,信心大涨,继续解释:“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对花咏爱而不得,所以爱屋及乌,对小花生格外照顾?我受花咏委托帮忙照顾小花生,只是出于朋友的情谊,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高途轻轻推开沈文琅的拥抱,情绪十分稳定:“好的,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释,多大的人了,哪里就有那么多误会,我都明白。”

被高途推开,沈文琅顿觉不妙。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开了,可高途的反应好像不太对,他怎么这么淡定?他又看向一旁的高乐乐,好像乐乐的眼神也不太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诡异。

沈文琅觉得委屈,忍不住冲高途喊:“你明白什么?你若是明白,怎么舍得把我赶出去?你就是看我年纪大了,孩子也能独当一面了,你没有软肋了,所以才舍得让我焦虑、让我难过。”

高途停下脚步,抬眼看沈文琅,无奈:“你想多了。”

高途情绪越稳定,沈文琅就越生气:“我没有想多,二十多年前,我就跟你解释过我和花咏的关系。你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喜欢A,就觉得我会喜欢他,你这是先入为主的偏见。”

沈文琅话落,客厅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盛少游只觉得一言难尽:沈文琅被老婆赶出家门确实委屈,但高途也没错啊。都怪花咏,当年设计的什么烂剧本,多年后威力仍旧不减。

高途脸色一冷,把手里的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咣当”一声,沈文琅下意识一抖,表情瞬间收敛,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旁观的盛少游不知道为什么,看别人夫夫吵架,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当年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是我生的孩子,你就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呵,你是没让他受委屈,可你带大的孩子让他受委屈了。而你不但不给孩子做主,还天天让孩子去和霸凌他的人玩。”

“你以为养孩子是养花养草?浇浇水、晒晒太阳就能自己长了?得用心呵护,用爱抚育,要为他遮风挡雨,要教他明辨是非,要带他学为人处世。”

高途越说,心里那团火就越旺。压在心底的那些旧账,仿佛在这一刻全被翻了出来。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不想忍了,只想把这口郁气痛痛快快地发出去。

“而你呢?在当端水大师——不让乐乐受委屈,不让花盛缺爱,偏偏端得又没水平。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花咏,你做的那些事,可没你的嘴说得那么清白。

他让你照顾孩子,你就亲力亲为从小照顾到大;他让你对盛少游放尊重点,你也就敢背后骂两句;他让你帮忙,你嘴上骂骂咧咧,事儿却一点儿没少干。

他说盛少游生病了需要安抚,你就让盛少游进我的房间。我当时什么状态?我在发热期啊,沈文琅,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他说花盛觉醒出了岔子,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帮花盛。

你要讨好花咏,上赶着给他做事,那是你的事。不要带上我,也不要带上乐乐,更不要拿我和乐乐当人情。”

一口气骂完,高途只觉得神清气爽。但身体却撑不住他这通情绪爆发,眼前有几秒完全黑暗,身体跟着晃了晃。等他回过神,就看到高乐乐扶着自己的胳膊,神情满是关切。

“爸爸,您没事吧?”

高途摇摇头,头有点儿晕,但不妨碍,放轻了声音:“我没事。就是刚刚失态了,没吓到你吧?”

高乐乐扶着高途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说:“爸爸,你刚才很帅。但医生说让你保持心情愉快、情绪稳定。晚饭马上就好,您先把药吃了。阿姨做了你喜欢的山药红枣粥,还有豌豆黄……”

高乐乐絮絮叨叨地带着高途进了餐厅。沈文琅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回放高途刚刚的控诉。他眼神无焦地看向盛少游,像是在求证:是这样吗?都是自己做的?这么过分吗?

盛少游的神情同样茫然无助。

他也在反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小花生在自己面前孝顺懂事,为什么会欺负乐乐呢?是嫉妒,还是单纯的恶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有没有对别人做过同样的事?

两个家庭中,其中三个人家世优渥,只有高途,出身泥潭,却始终向阳而活。

但这不是沈文琅和花咏可以欺负他的理由,不是非要动手动口才叫欺负。看不见的、说不出的、融在日常里的、被忽视和不在意的,那也是一种欺负。

除了餐厅里高途和高乐乐轻声细语地交谈声,整栋别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也包括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花咏和花盛。

花咏垂下眼眸,敛住神思,走向盛少游的脚步不停。花盛脸色略带苍白,紧跟在花咏身后,目光低垂,不敢直视房间里的任何人,只垂着脑袋看自己的鞋尖。

花盛垂着头,不敢看沈文琅,诚恳地开口:“文琅爸爸,我错了。”

沈文琅长叹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花盛:“喊我沈叔叔吧。”

花盛震惊地抬起头,对上了沈文琅平静的目光。

“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早产,躺在保温箱里,小小的一团。我当时在想:花咏组建了全球顶尖的医疗团队给盛少游保驾护航,都差点没挺过来,医院下了好几张病危通知书。

我的高途一身病痛、惶惶不安,他该怎么度过这道生死关?我的孩子又在怎样地挣扎求生?我想着,对你好一点,是不是别人也会像我一样,对我的孩子好一点?”

说到这里,沈文琅眼里有了湿意:“小花生,你高叔叔是我求了七次婚才求来的,我怎么不爱他?乐乐是他用命换来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爱?”

花盛的眼泪滚滚落下,哽咽着对沈文琅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原谅我……”

沈文琅摇摇头:“小花生,不要哭。我也是第一次养孩子,可能没有经验,所以养得不够好。”

盛少游拍了拍花盛的肩膀:“别哭了。你高叔叔生病还没好,你哭什么?不吉利。回家再找你算账。你要做的是反省自己的错误,我也该反思,是不是对你太过娇惯,才让你无法无天。”

餐厅里,高乐乐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过了二十分钟。他动手给高途盛了一碗山药红枣粥:“您尝尝今天的粥,阿姨熬了好长时间。”

高途点点头,用眼神示意高乐乐去请那几个还在“互诉衷肠”的人过来吃饭。也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话要说。

高乐乐轻轻“嗯”了一声,这才起身去请人。

他边走边想:有时候觉得父亲真的很幼稚,这情商这么感人,若不是爸爸包容,他怕是会跟在花咏身后,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发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