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乌云嗖嗖地飘来飘去,哇哇大叫。冷不丁又被打了一下,掉在地上。
“你好吵。”
乌云恶狠狠地盯着眼前出现的人,满脑子想着怎么偷袭他。
苏叶有些新奇,眼前的乌云两侧凝出了一双小手,没有五官也没有腿,但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它的视线。“你眼睛呢?”
乌云没有回答,它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任它怎么使劲儿都动不了,一朵云在那暗暗较量。
苏叶也不着急,他蹲下身将周寂扶了起来。额角磕到了,青紫一块,还有些肿。他将手覆了上去,揉了揉,低声道:“胆子挺大。”
昏迷中的周寂并不好受,额头浸出一层冷汗。苏叶给他擦了擦额头,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胡乱挣扎的乌云挨了一记眼刀,被提溜起来。“他怎么了?”
“不就是做个噩梦吗?大惊小怪。”乌云无所谓地看了一眼长椅上的人,偷偷扯下一小块云朵,捏在手里。
苏叶打量着手中的乌云,没有五官叫人看不出它的神色,不过这云的性子真是不怎么好,现在指不定暗戳戳想搞事。
苏叶也没给它好脸色,拎着它到周寂面前,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唤醒他。”
乌云觉得这人简直要把自己勒死。做个噩梦那么紧张干嘛。它决定装死。
但眼前的人还不打算放过它,长得挺好看,说出的话异常恶毒,“你们云怕什么?你说把你放火上烤一烤怎么样?”
乌云瑟缩了一下又开始挣扎,苏叶手指一痛,松了力。怀疑被它咬了一口。那乌云趁机丢出了手中的那块云朵。那一小块云朵离了手,立马变成透明水滴,朝苏叶面门袭去。
苏叶甩出的火符更快,水滴蒸发,一团火焰将乌云团团围住。乌云吓得吱哇乱叫,也没了刚才的气势。眼见火要烧身上了,才哭着求苏叶放了它,说他立刻把人唤醒。
周寂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眉头紧紧皱着,不安地蜷在长椅上,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苏叶的衣角。
苏叶动了动手指,火圈散开,中间留足了空隙。乌云缓了口气,哭着道:“这个梦需要他自己走出来。”
眼见人脸色又变了,乌云语速加快,“我没骗你,我叫魇,我的能力只是让人做噩梦。一般做噩梦的人,意识到是梦境后,就会惊醒。”说话间瞥了眼周寂,声音逐渐变弱,“他醒不过来可能是梦境太过痛苦,他走不出来。”
火焰唰地一下凑近魇,它举着双手,哭喊道:“我能带你进去,进到他的梦里。”
苏叶收了符,魇慢慢地飘到他身旁,一只小手揪住了他的衣服。对上他的视线时,瑟缩了一下,又小声解释,“这样能带你到他梦里。”
苏叶没出声,蹲下身将小猫晃醒。两三下,小猫就睁开了眼,猛地抱住自己的尾巴。看清苏叶时,才想起来今天来做什么。
小猫转头对着魇龇牙,见它老实不动,又伸出爪子推了推周寂的脸,没醒。它眼中带着担忧看向苏叶。
“他很快就会醒的,你在这看好他。”
小猫鬼虽然不太明白,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吗?”魇弱弱地问了一句。
苏叶冷冷地看它一眼,“如果你敢耍花招的话,就会和刚才那片云一个下场。”
“知道了。”
一人一云消失了,小猫鬼看着空荡荡的广场,蹭了蹭周寂的垂下的手,又咬着他的袖子,将垂着的手拉上了长椅,安安静静地卧在一旁。
眼前的路灯树木被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替代,苏叶扯了扯手中的绳。魇立马叫出声,“我在,我没跑。”它努力地飘起来,与苏叶的视线持平,还好它和大雾的颜色相反,它可不想蒸发。
这是周寂的梦?无边无际的大雾,周寂的噩梦是什么?他在害怕什么?苏叶随意朝一个方向走,走着走着雾好像淡了些。
苏叶看到了一间病房,正当他好奇的时候,门打开了。
啪嚓!装满水的玻璃杯摔的四分五裂,碎片溅起又被水压下。病床上的女人崩溃地捂着脑袋,声音嘶哑,却用力地喊着,“抱走他,我不想看见他。快,把他抱走。”女人越说越崩溃,最后大声嚎哭。
病床旁的男人无措地抱着哭得满脸通红的婴儿,伸出一只手安抚妻子,“安安,别哭了,等下爸就会把他抱走。”
一场混乱由一位老人将婴儿抱走而结束。那张脸与周寂有三分像,苏叶知道了,那婴儿就是周寂。
苏叶看着老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病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小木屋。小婴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紧紧跟随着上方晃动的朱砂手链。“这样好,这样好,不要哭了,安静平安地过完这一生就好,就叫周寂好了。”
窗外的阳光将小周寂的脸蛋照得红红的,他咧着嘴笑。转眼,小周寂会走路了,话也说得顺溜。不过他从来没有问过父母的事情,只安安静静地看着老人做手工。
苏叶看到老人问小周寂那些东西还来打扰他睡觉吗,小周寂摇了摇头。夜晚,老人早早睡了,小周寂一个人缩在床角的被子里,颤抖着说不要过来。天亮之后,小周寂什么也没说,依旧安安静静地看老人做手工。
直到一个夜晚,老人发现了小周寂的异样,和他说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抱着他坐到了天亮。小周寂睡着后,他喃喃着说是不是名字取得不好。终于,三岁的周寂得到了一个项链。从此,再没有鬼怪触碰到他。他开始喜欢上睡觉,能安安静静地睡一觉是他最高兴的事。
苏叶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的吗。
小周寂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相机。他好奇地打开相机,看到了两个陌生的人。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眼睛一亮,那是他的爸爸妈妈,爸爸来过几次的,他虽然陌生但有点印象。相机记录了周母怀孕一到六个月的样子,每一张照片上都注有时间。小周寂多了一个爱好,他喜欢看这些照片。他隐隐期待着父母来接他,他现在不是那么奇怪的小孩了。
时间到这里好像静止了。小周寂没有再长大,只日复一日地守在相机前。
所以他的执念是父母吗?走不出梦境,是因为他在等父母来接他。苏叶看着一脸期待的小周寂,因为期待所以等待也是开心的吗?苏叶突然有些上不来气,心脏涩疼。原来是这样的。
“他能看到我吗?”苏叶的声音有些哑。
魇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难过。它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从病房开始,这个人就在难过。它忐忑道:“看不到的。梦是一个人心中最**的地方,天生就排斥外来者。”虽然它能带人进来,但不保证一定能唤醒。这个人的体质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下他的噩梦。魇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苏叶一怒之下给它烧干了,它至少带人进来了,不会那么惨吧。
灵符化成的线越拉越长。魇眼睁睁看着苏叶走向等待中的小孩。明明都说的很清楚了,他却还是要去。魇无所谓地坐在地上,人真是奇怪。
苏叶明白魇的话,他只是觉得小周寂的背影太过孤单。看不见就看不见,他能看到就行。至于怎么唤醒他,总会有办法的。
“你是谁?”小周寂一脸警惕地看着向他走来的陌生人。他心里又觉得奇怪,他想和这个陌生人说话。
苏叶惊讶了一瞬,蹲下身笑着说,“我是你未来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你可以叫我苏叶。”
小周寂眼睛轱辘转,似乎在思考他话的真假。
“我可是用了很多好吃的才换来见你的机会,你可不能不相信我的话。这样我会伤心的。”苏叶故作伤心地低着头。
脑袋上摸上一只热乎乎的小手,小周寂一脸严肃道,“我相信你,你别难过,以后我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周寂,你怎么这么可爱。”苏叶捏了捏他肉乎的小脸。
“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可是来自未来的,你再不信我,我可要哭了。”
“好吧,我真的相信你了。”
小周寂开始分享他喜欢的东西。两人玩了一会儿,苏叶斟酌地问他,“我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小周寂一下就没了笑容,又意识到苏叶还在看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是有些难过,“我在等我爸爸妈妈。”
苏叶心揪了一下,将小周寂抱在怀里。小周寂窝在他的脖颈处,小声道,“其实我是一个奇怪的小孩。”他紧紧揪着苏叶的衣领,吸了口气,又接着说,“妈妈因为我看到了很多可怕的东西,她生病了。我希望她快快好起来。”
苏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我也是奇怪的小孩,不对,现在是奇怪的大人。所以我们两个注定会成为朋友。”
听到这话,小周寂按着苏叶的肩膀,与他对视,“你也奇怪?”
苏叶趁机又揉了揉他的脸,“对啊,我也奇怪。”
“那你这里会……”小周寂指着心口,一时想不出来怎么形容,就是感觉有什么被捏住了。
苏叶笑着接了他的话,“不伤心。奇怪就奇怪了,因为我奇怪才能遇到你啊。”
小周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也不伤心。”
“这才对嘛,好好长大,到时候我就去找你了。”苏叶点了点他的鼻子。
这时,魇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他要醒了,我们会被……”
周遭起了变化,魇看着长椅上的人,说出了剩下的话,“弹出去。”
周寂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苏叶,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他走到苏叶跟前,摸了摸他的眼睛,“梦到你了。”
“也看到我了。”苏叶眨眨眼睛,抓住了他的手。
手掌的温度透过肌肤直达心底,周寂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苏叶摸到了他的心脏。
“奇怪的大人!”
苏叶直视他的眼睛,“对啊。所以我来找你了。”
“嗯。”周寂克制地将苏叶揽在怀里,紧紧抱着他。
苏叶在他颈窝蹭了蹭,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外面冷死了,我们回去吧。”苏叶推开周寂,再抱下去,天都要亮了。
等小区的老头老太太下楼,看见他们可不要吓一大跳。
“好。”周寂用围巾将苏叶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小猫鬼叼着魇在后面跟着。魇垂头丧气地耷拉着。真是倒霉,就这么被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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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