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倒吸一口冷气，一下激到了喉咙，咳个不停。
“你没见过？”苏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管家身后，帮他拍了拍背。
“谢谢苏先生。”管家心里感动得不行，没想到苏先生是个热心的。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是觉得心里发毛。他确实没见过。他来的时间不长，听说前头那个管家跟了阮先生很多年，前段时间被阮总调走了。他这几天见过不少人来，也见过阮先生，但绝不是刚才的样子。有时阮先生是清醒的，只是喜欢发呆；有时会胡言乱语……
让他印象比较深的还是前天晚上，阮先生站在窗台前唱歌，唱的什么他听不出来，是有些刺耳。
管家心下对苏叶很有好感，顺嘴就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穿着裙子唱歌？”苏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阮先生都有六十多了吧。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好中午没吃太多。
“对啊。”管家又应了一声，他当晚看见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不过阮家工资给的高，他平复了下心情，只当有钱人有什么特殊癖好。其实他觉得是阮先生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没人明说。每次撞见这种事，好好和阮总交代，又是一笔不小的奖金。所以平复心情还是简单多了。
管家悄摸摸看了一眼苏叶，面无表情，现在还能保持镇定，看来是有本事的。
木门被推开，阮先生也没什么反应。
窗户大开，吱呀吱呀地来回摆动。
阮先生蹲在窗前，双手抱膝，脚边凌乱地摆着几只笔。他仰着头，脖子上缠着一块红布，干枯的上身光着，腰腹那里画了几个圈，嘴里鼓囊囊的，将脸皮撑的浑圆，双眼紧紧闭着，嘴角带着笑，像在做着美梦。
苏叶抬脚往里走，管家见状往后撤了撤，退到看不清房内情景的位置。他不想晚上做噩梦。
阮先生还是那副状态，似乎察觉不到有人过来。苏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红血丝清晰可见，到底塞了多少东西？虚空中出现一条红线，缓缓钻进阮先生的口中，将东西扯了出来。几只奶嘴在地上滚了滚，表面亮晶晶的，满是口水。
太恶心了，一道符纸将地上的东西烧的干干净净。
烟雾散尽，阮先生也清醒了过来，他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
“你是？”
喉咙火辣辣的，脸颊也有些酸痛，他艰难地说了两个字才意识到有什么勒着自己的脖子。他僵硬地低下头，动作粗暴地扯下了颈间的东西。苏叶这才发现原来是件童衣。
虽然心下惊骇，阮先生还是强撑着镇定走到床边，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只是四肢还微微发抖。
“你是念念找来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总不会毫无察觉，况且这宅子也来过不少人了。只是眼前这人，他不大相信。
“你还挺抗冻的。”苏叶却说了句题外话。
窗户大开，冷风不断灌进房里，和在室外也没什么差别。
“李充。”
管家闻声走了进来，面上没有刚才的恐惧，只端着笑。
阮先生无声地摆了摆手，管家很有眼力见儿地将苏叶请到了客厅。
苏叶原本还想和阮先生聊聊，但他迟迟没有出来。苏叶等的无聊，点心什么的他也不感兴趣，又到院子里逛，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空旷的角落。这才发现，枯黄的藤蔓下是一扇腐朽的木门。
吱呀～破旧不堪的木门费力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苏叶扇了扇飞灰，探头往里看。
“什么也没有嘛！”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树立在中间，半死不活。苏叶费劲儿地将木门拉好，正好碰上跑的一头汗的管家。
“苏先生，您在这呢，先生让我请你过去。”
“请坐。”阮先生一手端着茶盏坐在沙发上，见苏叶回来了，客气又疏离。
苏叶一屁股坐下，直视阮先生。时间确实会留下痕迹，至少这张脸能看出阮先生的年岁。
阮先生没有避着他的目光，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几声笑，“我老了。”语气豁然又有些遗憾。
苏叶不想和他探讨时光什么的，在他看来，阮先生说的也没错，他直说了自己想说的，“阮总和你不太像。”
提到阮朝念，阮先生神色有些复杂，叹了口气，“是啊，我当初也这么认为，不过现在看来她是最像我的那一个。”
据苏叶所知，阮先生只有这一个女儿，客套话也就到此为止。
“阮先生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想法？”
“想法？我只是一个受害者，迷失了神智，被迫做一些可笑的行为，你问我想法，那就只有一个，尽快解决问题。”茶盏被放回桌上，阮先生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话锋一转，“当然，这个就要靠你了。”
苏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轻蔑，往后一靠，“确实，刚才迷失的神智不是很快就找回来了。所以相信我就行了。”
“当然，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阮先生。不过我说话比较直，阮先生别介意，一切都是为了解决问题。”
阮先生点了点头。
“阮先生，你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吗？”
管家瞪大眼睛，看看苏叶，又看看一脸淡定的阮先生。据他所知，阮先生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做慈善，怎么可能会有亏心事。
阮先生面上带着笑，看向管家，“你怎么看？”
顶着两道目光，管家依旧带着淡淡的笑，“阮先生多年来一直在做慈善，和亏心事不搭边的。”
阮先生没有解释，面色平静地看着苏叶，这就是他的答案。
“好吧。”能直接说出口的事也不叫亏心事了。
“我年纪大了，身体不怎么好，就先回房了，你自便。”
苏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冬天的夜晚很静，不像夏天，知了叫个不停。宅子的人不多，照顾阮先生的日常生活足够。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下午惊到了那东西，再没露头，阮先生也一直安安静静的。
苏叶兜兜转转又来到了那扇木门前。安静的夜晚也算有了一点声响。
“真想给它刷点油。”
“那还不如直接换扇门。”
苏叶循声望去，只见光秃秃的树干上坐着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也有可能是年轻鬼。“你是谁？”
“没礼貌。”年轻人整了整长衫的下摆，才去看树下的人。月亮给他晕了一层光，倒挺像个小神仙的。
“你待别人家里就有礼貌了？”
年轻人疑惑地看了苏叶一眼，“这是我家。你又是谁？”
苏叶想起了这宅子的来源，诧异地看着树上的人，“这宅子是你建的。”见他点头，苏叶又问，“你要一直坐在树上吗？”
“差点忘了这双腿能用。”话罢，年轻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我叫苏叶，你叫什么？还有，这宅子里的怪事不会是你搞的鬼吧？”苏叶心里过了一场大戏，民国鬼不满宅子被占，装神弄鬼。
年轻人有些苦恼，“我叫什么？记不清了，应当是姓江的。而你所说的怪事，我并不认为与我有关。”
见他一脸坦然，苏叶不再追问，也不全然相信他的话。
“江少爷，我看你一脸正气，不如和我一起捉个鬼？”苏叶觉得以他的气质在民国也是个少爷，脱口而出了这个称呼。
“捉鬼？那你会把我也抓走吗？”江少爷有一瞬间的恍惚，忘了太多事了，但这个称呼竟然有一丝熟悉。
“怎么会呢？我只抓恶鬼，难不成你也做了坏事？”
苏叶抱着胳膊看他的反应。
江少爷只愣了几秒，很快点了点头，“可以。”
“很好，那你今晚就守着阮先生。”苏叶看了眼手机，“我呢，有点事先走了，明早再过来。”
“我自己抓吗？”这个方案显然和江少爷想的不一样。“可是我不会捉鬼。”
“很简单的，只要小鬼一露头，你把它抓住就好了。”
江少爷还有话想说，苏叶已经离开了。走之前还给他留了一道符，用来通消息。
这符连着三天都没动静，苏叶并不着急。
这三天他大饱口福，每天都吃的很满意，主要都归功于周寂。
“吃饱了？要不要再来点？”
见他放下筷子，周寂看了眼他面前的空碗。
“不了，我吃饱了。”苏叶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要不你自己在这玩会儿。”
苏叶心里打鼓，确实是他做的不对。周寂趁着休息来找他，还亲手做了菜和点心。他吃完就跑，将人撂下，怎么也说不过去。
“去哪？我送你？”周寂没有多余的情绪，只笑了笑 。
“不用了，不顺路的。或者你先回去？”虽然知道周寂能看到鬼，但苏叶觉得鬼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少看为好。苏叶说的真诚，周寂也明白是真的不顺路。
“好。”周寂习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至少苏叶不会拒绝他的示好。所以他所有的诚意都会摆在明面上，直到一切水到渠成。
周寂离开后，苏叶很快到了阮家。
黑夜中的宅子很安静，没有人知道苏叶的到来。
“果然不老实。”苏叶紧紧盯着阮先生的窗户，满脸严肃。
木门猛地被踹开，发出的声响惊了一下里面的人。“你好啊，江少爷！”
“你怎么来了？”江少爷虽然诧异，但没有过多的表情。
苏叶这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因为房内不止一只鬼。让江少爷捉鬼本来就是一个幌子，倒没想到还真招来了小鬼。
“你的符有问题？可是我并没有带在身上。”江少爷很快就意识到了苏叶在耍他，他原本也没想冒险，只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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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