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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安乐场(四)

午时将过,聚集在南街的人也渐渐散开,不少人都在讨论着中午吃什么,一片祥和,安乐场内却暗潮涌动。

西边华影阁内,一名仆从缓缓推开门,只见屋内轻纱掠影,香雾环绕,越过层层薄纱,便看见软榻上的人正屈着一条腿,左手随意地搁在膝头,他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听到声音后,他淡淡地掀开眼帘,目光缓缓从上向下掠过,最后停在跟在仆从身后的人身上。

“退下吧。”他对着仆从说,可目光却始终落在仆从身后的人身上。

闻言,仆从弯着腰,低下头,拱起双手慢慢后退。

“吱呀”木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卧在软榻上的人神情放松,微微勾起唇角,他放下琉璃烟斗从软榻上下来。春寒料峭,他光着脚走在地板上却不觉一丝寒冷,最后停在那人面前:“…唔,你怎么舍得来了?应修。”虽是疑问,但他的语气却十分轻挑。

应修向后退了一步:“我的阿妹在哪。”

“呵呵。”男子似是被应修的话逗笑了,他说,“我怎么知道?我来这不过一年。”说罢他伸出右手轻轻掐住应修的脖子,大拇指抵住他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

他盯着应修的眼睛,慢悠悠道:“你应当知道我为何留在这里。”闻言,应修这才抬起眼眸直视他。

“你知道的。”应修的声音很轻,却也不卑不亢,告诉着对方不必要骗他。

男子看着应修的眼睛然后微挑了下眉,他很喜欢应修的眼眸,像黑夜,漆黑的瞳孔似要将人看穿,除了绝望什么情绪都没有。

“我告诉你,你又有什么可以给我呢?”

应修沉默了,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可他给不起。他还想和妹妹一起离开这里,还想和妹妹、阿羽一同生活,让他怎么舍得将自己作为代价?

正当他忧郁之际,应心宁的脸蓦地从脑中闪过,他像,没有妹妹,什么都是空话。

“好。”

男子满意地笑了笑,松开手俯身靠近应修,在他耳旁轻声说道:“你心里清楚。”

应修一愣,他缓缓偏目看向男子,颤着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他感觉压在身上的那座山又重了许多,可那埋在心里的希望却如同镜子般裂开,最后碎了,他这两年来的坚持成了笑话,成了利刃,向现在的他刺去。

在那一刻,应修呼吸不到任何空气,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虚幻,变得模糊,他如同飘在云上,躺在水里。

男子起身看着应修的表情,那副被应修戴上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个口子,让他窥得里面的一丝真容。他愉悦地转身回到软榻上,他知道应修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那他便给他这个时间,毕竟他都等了一年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可等他刚拿起琉璃烟斗,抬眼便看见应修已经跑出去了,他一愣,一时分不清是担忧还是被骗后的恼怒占据了上风,但下一秒他就扔下烟斗急忙跟上去了,连鞋都忘记穿了。

几番对战下来,连嫣脸上已然挂了彩,伏决也好不到哪里去,但相比下来,酆覃鵷的状况就比较糟糕了,他现在不只左手有伏决的蛇鞭腐蚀过的痕迹,两只手臂都有被毒蛇咬过的伤口,右手手腕的伤口一直都没有好转,沧渊正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液。

酆覃鵷紧握着沧渊,一丝都不敢放松地盯着连嫣两人,他的灵力所剩无几了,若非沧渊,他不可能和他们周旋这么久,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仓甜能够尽快将人带出来,然后他将他们送出去。

“小郎君,你说你又是何苦呢?本来只要乖乖答应和我们走,却一定要和我们作对。”连嫣的语气带有淡淡的嘲讽,她已不再用桃花镖了,她将腰间的红绸取下,那红绸在她手中立马变成了一把细剑,通体血红,她说:“毕竟我也说过,我可不想伤了你。”她话虽如此,却立马欺身上前。

“铮。”

血剑与沧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正当酆覃鵷准备抽身之际,血剑却忽然如同绸缎一般缠住沧渊。随后他便听到连嫣低笑道:“蚀灵。”

酆覃鵷直觉不妙,手腕使劲打算抽出沧渊,却见无数根铁链从地上窜出将他的双手牢牢绑住,试图将他的手与沧渊分开。可酆覃鵷哪肯放手,双手和铁链较劲着,左手渐渐渗出血液,他看向连嫣身后不远处捏着手诀的伏决,咬牙道:“你们耍我。”

“哈哈哈。”连嫣的笑声刺耳,她说道,“打架哪有什么耍不耍的呢?”

酆覃鵷暗道失策,他原以为只要沧渊在手,他们断不然真的杀死自己,毕竟灵剑易主需得前主自愿,可方才连嫣使的招式定是用来侵蚀沧渊剑灵的,原来他们早就放弃了沧渊,却还一直耍着他玩,直到他的灵力殆尽,他在他们面前就如同一只猴子,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

“小郎君,你不用这么看我。”连嫣笑道,“虽然剑没了意识,但至少还是把好剑,保不齐过了几百年又会重新滋养出剑灵。”

“至于你……虽然和你玩得很开心,但是死了也怪可惜的……若是愿意为我们主上效力。倒可以饶你一命。”

“哈哈哈哈哈……”酆覃鵷听到连嫣的声音话后笑了,随后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效力?你们也配?”不等连嫣反应,他立马将沧渊收回,眼见着没了交差的东西,连嫣脸上的表情再次没控住住,恶狠狠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你,找,死。”

下一秒,手臂上的禁锢消失,酆覃鵷感到右胸一阵刺痛,他被连嫣逼得直退,随后便被她用血剑钉在墙上,他咬了咬后槽牙,忍着剧痛漠然地看着连嫣,脑中却不断地思考着出去的方法,硬闯定然是行不通的,且不说他现在的灵力近乎全无,待仓甜出来又该如何带着他们一同离开?

有什么办法呢?酆覃鵷的眸色沉了下去。他现在唯一的底牌就是沧渊,等仓甜出来他大可以试着调用沧渊剑内的灵力送他们出去,可那之后他又该如何保命、如何救出应修呢?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全实力,然后保住性命。

“你在想什么?”连嫣转了转血剑,似乎要将酆覃鵷肩膀里的肉搅烂。

酆覃鵷被连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思路,额前冒出冷汗,可他嘴上依旧在嘲讽着:“想你们不过如此,被我一个破气打成这样,现在又该拿什么交差。”

连嫣这次听了他的话难得没有动怒,她将手放在酆覃鵷的左胸:“呵,你也就只可以嘴硬了。”说罢她转头看向伏决,见伏决点了点头后又转回来重新盯着酆覃鵷。

酆覃鵷心下一沉,意识到他们要对自己下死手了,可他还不能死,他连应修都还没见到。

“你杀了我,剑也别想得到。”

连嫣笑了笑。似是深情地说:“那可怎么办啊?小郎君,比起那把剑,我更喜欢你的心。”说着,他放于酆覃鵷左胸的手立刻曲起手指。然后竟硬生生地陷入他的皮肉里。

“要不这样吧,剑留给你,你的心给我。”

酆覃鵷并没有感受到指甲陷入皮肉里的疼痛,他愣愣地盯着连嫣,忽地想起来方佺当初同他说过的话。

“一百多年前,有一女修着红衣,执血剑,善易容,喜挖心。虽近百年没有踪影,但日后你若是碰见了,能躲着就躲着,这人身法诡谲,行事怪异,被抓到怕不好脱身。”

他当时作何反应呢?他想,若是碰见了,他定要让她骨血尽碎,受尽折磨。

如今当真让他遇见了,什么保全实力,保住性命,全都在他意识到连嫣身份时碎了一地。酆覃鵷抬起还能动的左手瞬间掐住她的脖子。

连嫣一愣,没想过酆覃鵷会做出这种举动,目光从他的左胸移向他的脸上,对上酆覃鵷的目光是却被他那目眦尽裂,恨不得吃她肉,饮她血的眼神一惊,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但不过一瞬她就明白过来了。

“你知道我是谁。”她咧开嘴角,语气似是调戏,“哦~我知道了。”

连嫣忽然凑近酆覃鵷:“你的什么人被我挖了心?不过没关系,你马上就可以下去陪他了。”

“…我要杀了你!我每天都这么想着!做梦都想着要亲手杀了你,恨不得把你生吃活吞了!”酆覃鵷的话似是咬碎了银牙才说出,“幸好,你活到了我亲自杀你的时候。”

连嫣本还悠哉地欣赏酆覃鵷那绝望、气愤的表情,下一刻,阴凉爬上了她的脊骨,她立刻抽出手向后退去,同一时间,沧渊从上方落下,带来了巨大的灵力冲击,尽管连嫣及时后退,却仍被殃及,落地后踉跄几步,最后被伏决扶住。

酆覃鵷将血剑拔出,但血却并未流下,反而被吸入沧渊剑中。他随意将剑扔到一旁,手握上沧渊,似是要将多年来所有的仇恨、不甘与痛苦在此刻一同倾泻,撕心力竭地喊道。

“以身也引,破丹心,请神降!”

在喊完的那一瞬间,酆覃鵷便感觉丹田内的金丹彻底碎了,随后他感受着自丹田而来的灵力与沧渊剑上的灵力渐渐链接上,一脉相承,生生不息。澎湃的灵力从沧渊剑中涌向他的体内,随酆覃鵷最后一个字落下,灵力从他身上冲天而出,将石顶冲破,大块大块的落石砸下,连嫣和伏决立刻用灵力撑起屏障。

“你想要力量那?”空灵的声音从沧渊传入酆覃鵷耳中,“我可以帮你。”

“你需要什么?”酆覃鵷问。

“我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只需要暂时将身体借给我。”

酆覃鵷颔首,随即他便感觉身体渐渐脱离他的控制,意识也渐渐模糊。待他眼神再次清明时,原本那淡绿的翡翠色眼眸变得深邃,他苍白的嘴唇轻启:“缚灵。”

淡绿色的灵力瞬间蔓延,包裹住连嫣与伏决,下一秒,两人便觉自己的灵识被缚,那种时时刻刻的窒息感包裹着两人。连嫣感觉自己的灵力正慢慢被抽离,他向旁望去,见伏决一如她一般,她旋即看向那个浑身散发着澎湃灵力的人。

他……到底是谁?

这时,酆覃鵷的目光与她相撞,她不禁发怵,那种感觉就像……无助的困兽。待连嫣意识再次集中时,酆覃鵷已然到了她的跟前,未及她反应,便觉胸口一凉,她顺着酆覃鵷伸出的手看出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胸前。

下一秒,酆覃鵷收回手,他手中那鲜红的东西无一不昭显着刚才发生了什么。连嫣的眼睛仍保持着生前那副震惊的神情,最后“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倒下。

他挖了连嫣的心。

“我说过,我会亲自杀了你。”说罢他将手中的心脏一扔,随后看向伏决。

伏决看着面前如同死神一样的身影靠近,握着蛇鞭的手冒出冷汗,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哥哥!”

仓甜都快吓死了,她一出来就看到酆覃鵷手中抓着一个红彤彤的东西,随后那个女人就倒下了,她立即明白过来哥哥手中的是什么,那分明就是心脏!眼看着酆覃鵷朝那个男人走去,生怕他出手再把人家的心脏挖出来,急忙喊了一声。

但还未等她上前,手中的枯锋便率先冲了上去,将酆覃鵷手中的沧渊击离他的手,与其一同“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沧渊一离手酆覃鵷便向后倒去,见状,仓甜立马飞奔上前,在酆覃鵷倒地之际用身体托住了他。

“…哥…哥…”仓甜较为吃力地托住酆覃鵷,焦急地问道,“你…你怎么了?”

酆覃鵷的意识渐渐回笼。他眨了眨双眸,听到仓甜的声音后慢慢缓过神,然后起身看向她,见她无事又转眸看向四周,待他看到地上的连嫣时一怔,随后目光向旁看去,那落在地上鲜红的心脏刺得他双目一痛,他身形一顿,瞬间明白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酆覃鵷心中涌上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畅快,他杀了连嫣,他杀了那个仇人。但他并未高兴多久,破空声便响起,伏决的蛇鞭朝他们袭来,酆覃鵷立即抬手格挡,手臂上的血肉随即再次绽开。

只见伏决瞟了一眼地上的连嫣,脸色十分苍白地说:“你,得留下。”

酆覃鵷看了一眼仓甜,又看向不远处的一群孩童,为首的那个孩子皱眉望向他。他现在全身已无灵力,身上多出骨折,根本不能带他们离开,但……他不行,沧渊却可以。

意识回笼的那刻,他明显感觉到沧渊同他的联系已不再是先前那种浮于表面的链接,他…似乎能听到沧渊的声音了。

“沧渊,带他们离开!”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沧渊轻晃几下,随即化作一阵灵力流向天际,仓甜一看这状况,就知道酆覃鵷要留下断后,瞬间就不乐意了。

“我不走!哥哥!你受了很重的伤……”仓甜十分倔强,语气坚定地说:“我也可以帮忙的!枯锋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

似乎是为了打仓甜的脸,枯锋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便化作另外一团金色灵力,然后捆绑住仓甜几人,强迫她到那有灵力凝结而成的天梯上。

仓甜:“……”

单景明:“。?”

酆覃鵷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却并未过多思考,目光重新转向伏决。耳边仓甜的呼喊声也渐渐淡去,落满石头的石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具尸体,从上方落下的日光洒在他的身上。

酆覃鵷抬头望了一眼,已经未时了。他现在全身酸痛,每根骨头似乎都要断裂,方才从脑中突然出现的咒术已经耗尽了他的灵力,随之而来的便是反噬,更别提他的金丹已碎,面对伏决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累了,但他还得活着。

酆覃鵷咽下从喉咙涌上的血,缓缓开口:“你欠我师父一个因果。”

修仙之人最忌讳欠他人因果,所以他在赌,赌伏决也会在意因果,但这份几率微乎其微,像伏决和连嫣这种人,除了利益几乎没有其他能够撼动他们。不出所料,他赌错了。

伏决:”我不在乎。”

“呵呵哈哈哈。”酆覃鵷说,“咳咳咳,算了,你杀了我吧。”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所以不能死,可是他好累,真的好累,他不想继续了,爹娘没了,见不到应修,如今金丹也碎了,酆覃鵷突然觉得,活着可什么劲呢?至少杀了一个仇人,他下去后也可以和爹说道说道。

至于师父……他的恩情只能来世再报了……

酆覃鵷看着袭来的黑紫色蛇鞭,先前还稍为担心心此刻却异常平静,他想,死亡好像并不是那么可怕,倒像是迎接新生到来的时刻。

眼前却忽然闯入一袭白色身影,酆覃鵷心下一紧,连忙上前试图将那人拽到身后,可等他刚抓住那人的手,蛇鞭便立刻落了下来,他一惊,急忙抱住那人,可怀中的人却转了个身,黑紫色的蛇鞭顷刻便落在了他的背上。

酆覃鵷看着面前那存在于记忆中温和的脸庞,目光落入那许久未见的柔和眼神中,原本那寻思的念头瞬间被掐灭。

“应修!”上方传来一道惊恐的声音。

应修牵了牵嘴角:“阿羽…”

“…阿…”酆覃鵷张口颤声道,“应修……”

酆覃鵷松开抱住应修的手,转而扶住他,他的背上蛇鞭带来的伤痕如同可怖的巨蛇一般盘踞在那,但应该一声没吭,只有额前不断冒出的冷汗在昭显着他的痛苦。

“你怎么在这?”

“…我来救你…”

闻言,应修一愣,转瞬便觉心底一片柔软。笑道:“在这救?”

酆覃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刚救走一群孩子。”

不知为何,酆覃鵷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应修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刚想询问,便有另外一道声音闯入。

“抱够了吗?”

酆覃鵷一怔,看向方才说话的人,浑身的戒备瞬间竖了起来,但下一秒,应修便怕了拍他:“没事,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听到应修的话,酆覃鵷这才稍微放松一下,随后望向男人一旁已经晕倒在地上的伏决。

危险……解决了。

他立刻道:“阿宁呢?我带你们出去。”

未等应修回答,男人便上前拽住应修的手将其拉至他的身边,语气中满是警告,沉声道:“你想把他带去哪?”

来者不善。

酆覃鵷皱着眉看着那个拽走应修的人,刚放下的戒备又重新竖了起来,冷意渐渐爬上他的眼眸,随后看向应修,只见他一副心魂不宁的样子,他心中“咯噔”一声,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来。酆覃鵷立刻上前,抓住应修的肩膀,无比艰难的开口:“…阿…阿宁她……”

“先离开这里再说吧。”应修打断酆覃鵷的话,然后挣开男人的手。

“……”

酆覃鵷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松开抓住应修肩膀的手,然后从左手的食指处取下指环,放在应修的手中:“你的,别再掉了。”

应修看着指环愣了愣神,随后握住,朝酆覃鵷笑了笑:“我会的,不会再掉了。”话毕他看向一旁的男人,开口道:“麻烦了。”

男人冷哼一声,抬手一挥,酆覃鵷和应修便立刻朝上方飞去,最后缓缓落在地上,随后他轻轻一跃,到了地面才发现应修和酆覃鵷早走他。

男人:“……”

他难道都没发现自己没穿鞋吗?虽这样抱怨着,但他还是抬手在应修背上落下一道灵力,将他背后的伤治好。

应修将酆覃鵷送至侧边一个无人看守的侧门,最后叮嘱道:“你快些回去找方师父,让他帮你治治伤,你看看你,浑身都是伤。”

“你呢?为何不同我一道离开?”

应修:“…我收拾些东西,阿妹她…也挺想回家的。”

酆覃鵷:“……”

应修拍了拍酆覃鵷的手:“你明日来接我,好吗?”

酆覃鵷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应修需要时间,他也有的是时间等他收拾好。随后应修笑了笑,轻轻推了下酆覃鵷:“快走吧。”

酆覃鵷迟疑地离开,虽然他有的是时间但他还是三步一回头地看应修,应修见状只是朝他温和地笑了笑,酆覃鵷见对方并无异样这才迈开步子离开。

“阿羽。”

酆覃鵷回头望向他:“嗯。”

应修扯出一个笑容:“路上小心。”

“嗯。”

应修看着酆覃鵷的背影,摩挲着手中的指环。

再见了,阿羽。

应修叹了口气转身刚巧碰上了过来的人,他思索片刻,开口唤他:“付崇阿。”

付崇阿一愣,有些别扭地看着应修,这是他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虽然他早就告诉了应修自己的名字,但他平日里都是叫自己“你”或“您”还有“大人”,现在这么突然唤他名字,付崇阿倒有点不自在。

“何事?”

“你明日辰时在东街和北街交界处往北大概七百米处的竹林等我,我收拾好后就去找你。”应修补充道,“你若是不在,那我们之间的约定就作废。”

付崇阿:“……好,你什么时候到?”

应修:“不知道。你今天就过去吧。”

“……你刚才不答应了那个谁……阿羽?明天同他一起离开。”付崇阿皱了皱眉,直接点出问题,“你若是今晚就离开了呢?”

“……”应修转身离开,“你若不信,我也不强求。”

付崇阿苦恼了,到底是信他还是不信他呢?就在这时,应修忽地向后掷了一个物件过去付崇阿赶忙抓住,摊开一看,一枚小巧精致的黑色耳钉映入眼帘。

信他!

同一时间,仓甜嫌弃的把枯锋扔到一边,看向面前一脸一言难尽看着他们的人,问道:“你是谁?”

方佺:“……”闯到他家反倒问他他是谁!

“喂,老头。”方宁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他指了指已经化回剑身的沧渊,“这不是酆覃鵷的剑吗?”

闻言,方佺目光向旁移去,沧渊此刻正躺在地上,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他抬手一勾,沧渊便立即飞至他手中,但下一秒,手上一沉,他看向挂在沧渊上的女孩。

方佺:“……”

“你要做什么?那是哥哥的剑!”

“哥哥?”方佺屈指在仓甜额头上一弹,“我怎么不记得小覃儿多了个……妹妹?”

站覃儿?意识到方佺和酆覃鵷的关系匪浅后,仓甜立马抱住了方佺的大腿:“大师!求您救救哥哥吧!他快不行了!”

方佺并未理会仓甜,当初灵识进去沧渊,说:“他先前叫我不要干预的。”

“先前是先前啊!可他现在快死了啊!”

方宁也插了一嘴:“老头,好歹也是你徒弟,要不你去看看吧?”

听到方宁这么一说,仓甜直接喊道:“是啊!师父,你去救救师兄吧!”

方佺:“……”

单景明:“……”祖宗!你可真是随地认师父!单景明刚想制止住仓甜,怀里的小姑娘便扯了扯他的衣领,他低头看去,抬头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什么!小丫头,你也是老头徒弟?”方宁惊呼道。

仓甜猛点头:“是啊是啊,哥哥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

方佺:“…………”

单景明:“…………”

“行了,起来。”方佺放下沧渊说。

“师父,那你快点动身吧。”

单景明实在忍不了了,放在怀里的小姑娘,一脸尴尬地上前扯下仓甜,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任性惯了,大师你别放在心上。”

仓甜不乐意了,甩开单景明,说:“师父啊!你快去救救哥哥吧,再不去哥哥就真的没命了!”

单景明无语了,凑近仓甜,同她咬耳朵:“你疯啦!被师父知道你在外面又认了个师父,她要把你屁股打开花的。”

“切,她有什么好怕的。”仓甜低声说。

单景明:“……”说得好像之前专门躲她的不是你。

沧渊剑灵力充沛,生机也重起,兴许是醒了,但为何不见小覃儿的灵识?方佺不禁思索,沧渊是在小覃儿入道时认他为主,两者的灵识早已缔联,但剑内却并无小覃儿的灵识,反而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另一个人灵识……莫非……方佺叹了口气,如今也只是猜测,若要验证只能待他回来再过问。

单景明和仓甜还在互相拉扯着,方宁坐在一旁看戏,其余几个孩子战战兢兢地站在那看着他们。

“方宁。”

方宁听到自己名字后抬头看了一眼方佺:“怎么了?”

方佺指了指那些孩子:“你带他们去找家人。”

“大师……”单景明开口说,“这些孩子中有几个家不在……沧城。”

方佺愣了一下,没想到安乐场玩得这么大,便吩咐方宁:“你先去城里问一下谁家孩子丢了。”

方宁二话不说,放下果干就掠上房顶走了。

方佺看着那个有门不走偏要翻墙的人:“……”

“至于你们。”方佺指了指仓甜,“你去开门。”

“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嚎着要哥哥哥哥吗?他现在回来了。”

仓甜一愣,随后朝门口飞奔而去,响亮地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