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航校庆陆言霄只记得收到过几次邀请，今年有这回事，压根忘记了具体是哪天，到日子校方给他打来电话，他才记起。
凑巧在休假，彼时他正在家院子里摘下了唯一一颗苹果。
况霆因为陆言霄，在他入学那年就成了京航的校董，至今捐了几个亿给学校。这两天传来消息他儿子生病了，他匆匆飞去美国，于是无法出席校庆。校长便把目光转向陆言霄，再三邀请，不好驳人面子，他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可苹果放在家里，机长虎视眈眈，陆言霄不放心，干脆带进车里，一起去了学校。
校门翻新了，和陆言霄记忆里有所区别。过去太多年，他也没回来过，路都分不太清了，好在校长和党委书记来迎他，给他带路，亲切讲述学校这几年的发展，才让他有种回家的感觉。
大礼堂，每位出席的校友座位上都有份伴手礼，看上去是一样的。陆言霄便随便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一会，书记亲自来请他往主席台上坐，那桌子上已经立着他的名字牌。
陆言霄知晓他这一趟少不了为学校发展做出点贡献了。
他捐了一个亿，外加名下梦霆集团1000万股，市值约40亿，用于科研创新和人才培养。
校方乐开了花，还邀请他上台为学校新成立的超高声速飞行器技术研究中心揭牌。
由于陆言霄颜值太出众，行为又不羁，青春洋溢年轻人容易被吸引，镜头一直捕捉他的身影，还未下台，底下就有一群人候着要采访他。
不过他没有心情，只惦记着苹果。大步从后台幕布退场，想甩掉热情的学弟学妹们，却不料还有人堵在后门。是罗纾，见到他，她清凌凌喊了他一声，“陆言霄。”
“心情好点了？”
罗纾点点头。
上次去北海道，是陪况怜梦去散心，忧心的主要原因是她调查了乔云的背景，不支持他和乔云在一起，劝诫他分手。
偶然遇到罗纾，才得知她离婚了，情绪不大好，他们就聊了聊。
“有学生想要采访你，可以吗？”回过神来，罗纾问。
那些学生目光炯炯，陆言霄只好答应，“行。”
他们去到更开阔的地方，学生显然是了解过他们的，问及了陆言霄和罗纾共同经历过的那场化险为夷的飞行事故。
陆言霄温和回答了两句，学生们想深挖细节，连连追问，他有些不耐烦，不想继续说了。
罗纾以为他忘了，替他侃侃而谈，陆言霄面不改色，看上去是在认真听她说话，心思早就飘远。
后面不远处有群人在抽烟，个个身着西装，或许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陆言霄不认识而已。
他视线要移开，有声音传来，“远哥，行啊你，年轻有为，毕业短短两年，回来就给学校捐了150万。真给我们310寝室争光。”
“怎么丧着张脸，想起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了。”
“还是想到乔云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言霄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应该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可他依旧听着那边的对话，那远哥一直没开口，“当初当宝贝似的，带出来吃饭我们多看一眼都不行，最后还不是这种结果。”
“不会还没释怀吧！”
“真的，被说中了，你还忘不了就追回来呗。只是我听说她现在在禾航当空姐，见多了有钱人，未免眼高于顶，当年你追她就费了老大劲，现在估计更难了。”
“不许随便评价她。”那远哥终于开口。
“哟哟哟，还护着呢……”
忽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人声变得稀碎，采访被迫中断，学生借来把伞，罗纾撑开扭头看陆言霄，就见他沉着张脸。
大概是西装外套上沾上了雨，觉得厌烦罢了，罗纾把伞移到他头顶，一起挡雨，同时对他说:“我打车来的，能送我一程吗？”
雨很密，那群人不见了，陆言霄收回目光，见罗纾个子不高，伞撑得有些费劲，他握着伞柄接过伞，“好。”
“谢谢。”
雨水粘腻，陆言霄情绪波动着，他把司机喊过来开车，两个人一同坐在后排，陆言霄手里把玩着那颗苹果。
“这苹果好特别，还有图案，我能看看吗？”罗纾问。
陆言霄递给她。
罗纾垂眸看着那颗苹果，不自觉想到石立玮，离婚并非她真实意愿，只是争吵上头的顺势而为，事后才开始后悔。
没准石立玮也是这样，他还会点赞她的朋友圈，可谁也没有机会再提复婚，想到这她问陆言霄，“我可以拍张照发朋友圈吗？”
“随意。”他耷拉着眼皮，落在手机上和乔云的聊天界面，指尖迟迟没有按下去。
思绪回笼，是罗纾随口问的一嘴，“能送给我吗？”
“抱歉，不行。”他抬起头，认真地说。
“没关系。”她轻声细语地说。
陆言霄听进去了这三个字，没关系，他也有前任。谁没点过往，都已经过去了。虽然乔云骗他，他才是初恋。但无所谓。他没必要让自己困扰。
“机长，你说是不是？”他单手插兜，立在鸟笼前，机长没听他说话，注意力落在他手里的苹果，近在咫尺，垂涎欲滴，便毫不客气地啄了口。
陆言霄放任它的行为，他想就算机长把乔云心心念念的苹果吃了，她也不会介意，只是机长把苹果上的那颗完整的心给啄烂，开始有了裂缝。
窗外雨下得更大。
雨停后，风平浪静，乔云没有问陆言霄苹果的事，他也只提了一嘴把唯一结成的苹果喂机长了。
乔云淡淡“哦”了声，专注翻着手里的书。日子如翻页般逝去，春运期间，乘客多了起来，忙的晕头转向，但乔云一丝不苟地为每一位服务。
自上次收到表扬信，因上面那些真挚的话，她上班积极多了。
落地京禾，乘客下机时她甚至还和陌生的旅客们都微笑着道了声，“新春快乐！”
出机场就见雪铺满大地，乔云打车去了北臣明苑。保安亭里坐着位不熟的大叔，见乔云憨笑着给她开门，“乔小姐，早上好，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她只道谢了，没多和人扯别的。
因为她知道，赵叔女儿今年接他去国外过年了。他前段时间告诉她，他觉得考研初试的题目有些难，大概率会落榜。乔云还宽慰他别多想，一定能上岸的。
“你也一定能行。”她对自己打气，微扬着下巴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高处。在温度降到零下，最严寒的冬天，北臣明苑里的植被仍是枝繁叶茂，满目青绿，好似一片雪都没沾染上，一路上还看见不少花开放着。
有众多品种的山茶和梅，陆言霄的院子也和以往不同，生机盎然，最中间立着那颗苹果树，乔云只看了一眼，颤了颤睫毛，转向门的方向。
进了门，乔云看见陆言霄立在阳台前打电话，机长本来歪着脑袋站在他肩头，听见她动静立马朝她扑来，“乔云，乔云。”
乔云用指尖逗了会它，笑得开心，陆言霄扭头看着那副画面，出神了好一会，是况怜梦第二次问他过年是否待在纽约？他才反应过来，回答她，“等我问问她。”
“你要带她见你爸？”况怜梦语气激动起来。
陆言霄风轻云淡，“嗯，不行吗？”
电话那头好一阵没有声音，许久后况怜梦苦口婆心地说，“儿子，我知道你爱她，但你确定她是真心爱你的吗？而不是为了别的？你确定那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不是用花言巧语伪装，玩弄你的感情？”
陆言霄被问住了。
“我当初就是被你爸骗了，所以不希望你落得和我一样的处境。”况怜梦最后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决定好了我也改变不了。”
电话被那头挂断了。陆言霄屏着口气，抬眸寻乔云，她正在背对着他给机长喂小零食，还小声哄:“机长乖，我知道你见到我很高兴，但你先别叫，你爸在打电话呢！”
他恢复呼吸，走近。
乔云盯着机长，没察觉，就被陆言霄从后抱住，下巴抵在肩头，“想去哪过年？纽约怎么样？”
“嗯……我想去北海道。”她好好想了想。
“为什么？”
“那里的冬天很美，然后我不是考了证嘛！正好可以练练口语。而且我们前年不也是在北海道过年的吗？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就好。不过你过年不用和家人一起吗？”
“提前陪我妈和舅舅吃一顿饭，除夕不想见陆风遥，倒胃口。”陆言霄蹭蹭她耳朵，“再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乔云勾唇笑笑。
几天后，陆言霄从纽约直接飞了日本，乔云是结束了今年最后一个航班回京禾，才转机飞北海道札幌的新千岁机场，又从札幌坐列车到小樽。
抵达的时候，夜幕已降临，陆言霄来接她，带她去了家米其林三星omakase。
知名主厨负责他们的餐点，每上一道会介绍菜品，要不是食材的来源，要不是食用建议。
陆言霄脱了大衣外套，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尤为明显，坐姿端正，手腕上戴着块表，是个瑞士品牌的，叫空军司令系列。
据说那表产自上世纪50年代，全球只有十二枚，他手上那枚便是其一，由他外公收藏多年，在他十五岁时送予了他。
今年生日陆言霄送乔云的礼物中也有几块古董女士表，尽管大多数人认不出价值，乔云一次也没戴过，担心招惹麻烦。
“他说什么？”陆言霄突然问她，虽听不懂，但他对主厨礼貌地点头。乔云不仅给他翻译，还得意显摆她的日语口语。
谁料陆言霄对眉飞色舞的她来一句，“嗯～かわいいですね（真可爱呢）”
他居然会说这种话，乔云联想到乱七八糟的，质问道:“你哪里学的？”
“高杰希以前教的。”他随口问，“不然你以为从哪学的？”
她抿抿唇不回答，陆言霄已经猜到，掌心扣着她后脑勺，认真地说:“我从不看片，只喜欢实战。”
乔云脸腾一下就红了，主厨上来两盘刺身，乔云立即推开他，飞速夹一口鱼生进嘴，没嚼两下，她脸差点皱成一团。
碍于在大厨眼皮子底下，不好做出的不尊重对方厨艺的举动，忍着没吐，陆言霄瞥见她表情，当即抽了纸，伸到她嘴边，含笑道:“想吐就吐。每个人口味不同，就算是顶级大厨也没法做到让顾客的喜好一致，都对他赞不绝口。”
乔云听了这话，就着他手吐了，陆言霄还贴心给她擦了擦嘴，“我25岁以前也不吃刺身，觉得恶心。没准你过了25，就喜欢了。”
“村里人说，吃了生的脑袋里会长虫子。”乔云表示认同，双手指着自己的头。
陆言霄瞧她可爱，嘴角扬得更开，“这餐厅很干净，况且你刚刚不是翻译他的话说食材经过了-20℃以下深冻处理吗？那有效地杀灭大部分寄生虫幼虫，偶尔吃一次没事。”
“你还是少吃点。”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陆言霄依着她，“好。”
吃过饭，他们在街道上散步，散着散着，没一会，又拐进了居酒屋。
包厢满了，他们坐在吧台，台面上立着清酒、陶瓷杯和啤酒杯，空气里弥漫着烧鸟的味道。熟悉的场景，许多回忆都涌上心头。
她指腹摩挲着陆言霄的耳垂，问他:“你当时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直觉你会来。”他抿了口酒。
“其实我是奔着酒来的。”她摩拳擦掌，“这次我要放开了喝。”
“慢点，没人跟你抢。”预料到她会喝急，陆言霄提前说。
可乔云还没施展，有人喊住了她，侧头一看是韩嘉，她立马打招呼，“好久不见。”
“是啊，有两年了吧。”韩嘉指着身旁一日本男人，“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
“你都结婚了。”乔云眼睛陡然瞪大，不经意间回头看了陆言霄一眼，反应过来，告诉他，“是我高中同学。”
后又向韩嘉介绍陆言霄，“这位是我男朋友。”
“长得真帅。”韩嘉夸。
陆言霄道:“谢谢。”
韩嘉坐在乔云旁边位置，他们大概是常客，老板特意走来和他们打招呼。乔云捕捉到老板叫韩嘉的日本名和从前她听过的不同，意识到她冠了夫姓。
莫名不舒服。
边喝酒边聊天，互相询问了对方这两年的生活，乔云还是被她这么快就结婚所震撼，韩嘉偷瞄了几眼陆言霄，他一直盯着乔云，便问她，“你们有计划结婚吗？”
“还没想过这事。”乔云眨眨眼。
“想过。”陆言霄突然开口，乔云知道他指的单纯是结婚，而不是他们的未来。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韩嘉没有推进，他们走后，乔云也没再提起，她心知肚明，陆言霄肯定是要结婚的，新娘不会是她。
她想会是个各方面都和她很般配的女人，尤其是身世。
不过，不会那么快。
她还有时间可以陪着他。
小剧场:
乔云喜欢也擅长学习语言，拿到日语N1证后，她又开始学韩语。每天抽出那么一个小时练习，一般都是在晚上九点左右，当洗完澡的放松方式，可这时候陆言霄总干扰她。
她便经常让他抽背单词。
某次，他们去济州岛看海，在餐厅看到隔壁桌韩国女生撒娇，陆言霄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考你一个，韩语的哥哥怎么说。”
太简单了，她嚼着肉，语气生硬，脱口而出，“欧巴。”
“你学语言得带着情感。”陆言霄循循善诱，奈何乔云那嘴光顾着吃了。
吃饱后回到酒店，陆言霄进浴室洗澡，乔云倚在门口，朝他抛媚眼，感情饱满地喊他，“欧巴！”
他喉结情不自禁滚了滚。
乔云光脚走近，示意他低头，他乖乖照做，就听她咬耳朵说:“陆言霄，你想听我撒娇直说啊！我可以用汉语。”
“谁想听了。”他嘴硬道。
不光嘴硬，乔云晃着他手臂，笑问，“哥哥，真的不想吗？”
“想。”陆言霄攥着她手腕。
经过那晚，乔云再不敢喊他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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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北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