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它今天会开吗?”摄影工作室里,高杰希望着那盆一直默默呆在角落的昙花盆栽发问,刘双骅久违地特地跑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看花开,因此他笃定,“会的。”
高杰希信他,看向一旁举着相机准备拍摄的陆言霄,不知道他抽什么疯,之前连被拍都讨厌的人,最近总走哪都带着相机,见啥拍啥,痴魔了一般。
刘双骅当然注意到了陆言霄,他很认真地准备拍一张完美的照片,不停在调整,刘双骅提醒道:“这个角度比较好。”
陆言霄没计较他上次说的话,接纳了他的建议。
镜头再一次聚焦在花上,花仿佛得到信号,渐渐舒展开花苞。每一片花瓣都典雅圣洁,把握时间尽可能地展示自己,像是将积蓄已久的光芒释放。
世人只见昙花一现,却不知它们熬过了多少沉寂的夜晚。
陆言霄联想到其他,手放在快门上迟迟没按下去。
高杰希问:“怎么不拍?”
陆言霄喃喃道:“或许她不想被拍。”
“又发什么神经?”高杰希小声嘟囔。
话落虚心地瞄了眼陆言霄的神情,只见他扫了眼天气预报,把相机固定在支架上,握着手机匆匆向外走,只留下两个字,“走了。”
高杰希在他身后喊,“你又要去哪?”
他没回答。
高杰希看着他背影,问身旁的刘双骅,“你觉不觉得他精气神比起上次见萎靡了不少,好像飞了趟英国回来更差了,而且最近他老是不在京禾,问他去哪也不说。”
刘双骅抿抿唇,猜测道:“大概是去见更漂亮的花了吧。”
*
贵阳连日密雨,乔云有一天发现,箱子里剩下的苹果都烂了,她只好全部丢掉。
最近何雪梅老和她发消息,不同的是没怎么提钱的事,只问问贵阳的天气,关心她的身体,吃的惯不惯,倒是稀奇的很。
不过她不轻易产生错觉,被迷惑。
日子过得很快,又一年年末,当初借调来贵阳的乘务员好几个都回过家了,就乔云几个月来都没在京禾停留过一晚上。
她还是一点也不想家,况且现下京禾也没有让她留恋的人或东西。
狂风肆虐,差点把乔云的伞给掀了,乔云在机场附近的公交站等车,刚刚淋了几滴雨水,冷得刺骨,她身体止不住发抖。
许久不见公交车的影子,乔云受不了了,正想拦车,一辆丰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伍陵喊她,“姐!”
乔云没多惊讶,算算日子,“你们回来过年?”
“对,春节期间我们得工作,没办法和家人团聚,可爸妈想回老家,正好我们有时间,就提前回来。本来还想去找你,真巧,刚落地,就遇到了。”雨斜落进车里,打在伍陵脸上,他不躲,乐呵呵问乔云,“姐,下这么大雨,你去哪,我们送你过去吧。”
乔云瞥一眼后座,他们父亲脸色臭着,母亲则好奇地看着她,乔云淡淡开口,“不麻烦了。今天天气不好,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不会麻烦的,雨太大了,公交车很难等的,上来吧。”伍蒙对她说。
不远处有别的出租车驶过来,再僵持影响了别人,乔云只好应下,她撑伞往后门走去。
伍陵解开安全带,“姐,你坐前面吧。”
“没事,别下来了,会淋湿的。”她拦住他,先一步上车。
带上门,车里开了空调,是暖的,她身体不再发抖,稍缓口气,瞥见戴霞仍打量着她,她抿抿唇,“叔叔阿姨好。”
戴霞眼睛上下扫着她,“你好。”
伍爸没理他,等红绿灯,伍蒙解释道:“我爸在和我妈闹脾气,让你见笑了,”
“不会。”她轻声道。
伍爸切了声,伍蒙发话,“爸,点到为止啊。妈今早忙,钥匙一时忘记拿也很正常。再说我们谁也没想起来,每个都有错。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别凶着张脸吓人。”
伍爸眉头皱更紧,正要发作,戴霞哄着说:“我错最大了。”
“算了,我也有错。”伍爸眨眨眼,对上乔云眼睛,“抱歉,吓着你了。”
“没事。”她浅浅笑了笑,不太能适应这种场合。
“乔云,中午去我们家吃饭吧。”伍蒙对她说。
“不用了。”她脱口而出。
“姐,你就来嘛!别和我们客气。”伍陵恳求着说,戴霞顺着他话问她,盛情难却,她答应:“好。”
到他们家的时候,天空还飘着小雨,伍蒙和伍爸拿工具撬锁,进不去门,戴霞和伍陵便带着乔云去自家田里摘菜,进了家门也没让她闲着,五个人分工做饭,他们半点不客气,俨然把她当一家人。
“妹妹,你太瘦了,多吃点。”餐桌上,戴霞给她夹菜。
这种称呼,乔云觉得新奇,“妹妹?”
伍蒙告诉她,“我们这边对年轻姑娘一般都叫妹妹。”
“哦,谢谢伯母。”
“你以后就叫我伍妈妈吧,这片的人都这么叫我。”戴霞说,乔云半晌不啃声,她试探着问:“不愿意?”
乔云抿抿唇,“我叫您戴妈妈吧!”
“也行,都行。”她笑了,“多吃点。”
乔云点点头。吃过饭后,乔云和伍陵聊了会,后来说他哥们喊他出去骑摩托车,话题才结束,乔云见雨停了,向他们告别,“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好。”伍蒙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乔云没有拒绝,在楼底下,刚下车碰见了楼下住的,她说楼上从早上开始漏水,问宿管说公司负责维修的工人今天来不了,让他们自己找人。
乔云遇到很多次这种情况,她冷静地说,“我先上去看看具体什么情况,要是不严重我自己可以修,实在不行我们再商量找人。”
那人同意了,乔云要和伍蒙道别上楼,他提议,“我帮你修吧。”
“我自己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帮你,朋友就是这样用的。你以后帮回我就好了。”
她没有推脱,“好。”
回到家乔云没关门,打着电筒进卫生间检查了番,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水管接口松了,她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伍蒙只帮她递了个工具,不过找工具的过程中无意看见了许多眼熟的教科书。
乔云搞定后走出卫生间,见他视线停留在书上,大方提起,“我想专升本。”
“理工科。你想考机械工程类的专业,难怪你上次问我课程。”伍蒙这才明白。
梦想第一次被人发现,乔云还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眼睛亮亮地对她说,“你一定可以。”
“嗯,我可以。”她笑着说。
伍蒙走了,乔云就开始学习。
伍蒙伍陵呆在贵阳的那几天,她经常和伍家人一起吃饭,戴霞对她很好,他们兄弟俩走后,她也总打电话问候她。
乔云有空的时候就去她家,陪她逛逛街做个饭。
“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戴霞真心喜欢她,乔云也真心把自己当做她的家人,伍爸有时很固执己见,大男子主义,乔云会代伍蒙替戴霞做主。
不过戴霞偶尔也会软弱封建,乔云不偏袒,一样训她。
他们真的会听她话,真的会改。
不像乔家人。
2013年溜走了,迈入2014,跨年夜万家灯火,烟花升空,乔云一个人在公寓喝酒,没控制住多喝了点。
倒霉的是空调突然坏了,她冷得慌,从衣柜里翻衣服穿,刚打开衣柜门一眼就看见了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意识不太清醒,她拿出来披上,回到沙发,摁亮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她莫名难受,勉强撑起身,扶着脑袋,她打下几个字:【我想你了。】
正准备发送,乔云收到了一条特别的消息,她眯着眼看清,来自何雪梅,她问她什么时候回京禾,还说:【妈妈想你了。】
她手顿住了,瞬间清醒过来,把对话框里的字删掉。
何雪梅很反常,问她有没有发生什么,她说没有,但乔云觉得没那么简单,她怕他们惹事,便回了趟京禾。
她专门去了趟乔家,何雪梅的肚子凸起很明显了,没见着乔峰人。
到的时候是中午,何雪梅一反常态进厨房给她下面,她厨艺不好,乔云说不用,何雪梅坚持,“上车饺子下车面。”
面被何雪梅小心端到乔云面前,她开门见山,“出什么事了?要多少钱?”
“没出事,也不要钱,你爸这段时间还赚了钱。”何雪梅把筷子给她,“尝尝,这次我少放了盐,肯定好吃。”
她殷切期盼着,乔云面无表情地夹起吃了口,确实盐味适中,不过她还是隐隐不安。
吃过饭,乔云还在乔家坐了会,难得和何雪梅没有吵起来。过会,她说要走,何雪梅还问她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乔云看向那两间卧室,哪有她的房间,二话没说走了。
回到出租屋,碰上陈碧彤,她惊喜道:“乔云,你回来了。”
“对,我正好这几天没排班,回来看看。”
“知音呢?”
“她在我爸家。”
“哦。”
陈碧彤没穿制服,打扮得漂亮有气质,乔云还以为她出去约会,她说:“今天年会,一起去吧。”
乔云才记起这个时候是每年禾航办年会的日子,她就参加过一次,当时她还在实习,被迫上台跳舞。肢体不协调,她在最后一排浑水摸鱼,现在想想都尴尬,“我不去了。”
“别啊,表演节目都定好了,不用你上,你只用抽奖就好,一等奖是任意地点五日游,还可以折现16666。”陈碧彤拉她手。
利欲熏心的乔云挽着她,“走吧。”
到了公司,见到了不少老同事,她们都问乔云最近怎么样,贵阳怎么样。她随口糊弄几句,话题又飘向别处。
没多久,领导入场了,陈碧彤去和其中认识的打招呼,乔云看过去,一眼扫到进场的陆言霄。
他穿着暗夜紫西装,外披黑色大衣,红底皮鞋,乔云视线下移,落在领带处,他西装外套扣子系上了一颗,看不清,但应该是没有佩戴领带夹。
乔云抿抿唇,垂眸看向别处。
年会挺无聊的,节目一成不变,年轻乘务员们穿着旗袍跳舞,年级大的领导唱首难听的老歌。
还有许多男人凑到她面前,认识的不认识的,没微信的要她添加好友,有微信的追着问她怎么不回,怎么看不到她朋友圈。
乔云都懒得搭理,随口搪塞。
抽奖的时候她提起点劲来,只是手气不好,抽了瓶洗衣液。陈碧彤中了特等奖,超市购物卡300块。
大奖落到了陆言霄手里,全场欢呼,他神情倦怠,眼皮都没抬一下。
连运气都偏爱他。乔云莫名有些冷,双手抱紧自己。
一眨眼散场了,陈碧彤给她发消息说有事先走,乔云把手机摁灭。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大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红毯和满地狼藉。
乔云拎起她的洗衣液,刚走出公司大门,有人喊住她,“乔云。”
她回头见是段飞羽,他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了,我们能说说话吗?”
她点点头,跟着段飞羽往旁边走,那边有排高大的灌木丛,相对隐蔽好说话。
“乔云。”段飞羽停下,又喊了乔云一声,她突然发现他喝酒了,便微蹙眉,又把手机点亮,背在身后,才开口,“好久不见。”
“过得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你呢?”
他轻叹口气,“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
乔云转悠了圈眼睛,装洗衣液的袋子往下坠,很沉,便问他:“那你要洗衣液吗?我抽奖得来的,免费送你。”
她递过去,段飞羽还没反应过来,乔云见不远处他妻子领着段涵过来,来势汹汹,指着她鼻子,“你个臭不要脸的,勾引有妇之夫。”
乔云一脸无辜,“你误会了,我没有勾引他,我们是在正常交流。”
“你放屁,正常交流需要躲在这?”她吼着说。
段飞羽不耐烦,她情绪更激动,乔云对着她说:“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孤男寡女两个人,谁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乔云看光用嘴说说不通,就拿出手机,正想放刚才录好的录音给她听,自证清白,一旁台阶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指尖夹着点猩红,他说:“不止两个人,我在这抽烟。可以证明他们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