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圣上与同圣上一道而来的天外来使们搞出了千奇百怪的发明，在民间颇有威望，又凭借着神器‘天威’和一些‘均田薄赋’之类拉拢人心的话语起事了。”
“这所谓的神威是什么，能不能跟我描述一下它？”
“黑管子，一扣机关就能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东西，怎么，你知道是什么？”
“应该……是枪吧？”
“居然连枪都搞出来了吗？”何源有些惊讶，就是在现代，没有几个人能手搓出枪来的。
“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样了？”何源追问道。
“陛下成功了，一开始倒也算的是明君贤主……”不知道是不是何源的错觉，她竟然从“系统”的语气中听出一些怀念和惋惜。
“但是陛下开始害怕别的天外来客推翻自己的统治，我们的陛下英明神武，发布针对所谓异世妖人的政令十分详细，像一张大网一样，我就是被这张大网捕获的。”
没想到这皇帝还双标，都是穿越者，自己就是天命所归，别人就是异世妖人。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毕竟“系统”都因为皇帝的政策而死了，还叫人家陛下呢，都被洗脑成什么样了，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说皇帝的坏话为好。
“那你真是倒霉，你继续讲，具体是怎样的？”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没扛住刑，攀咬上我。我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官兵带走了。”
进大牢前，我还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结果进去之后，好家伙，那些刑具，全往我身上招呼了，我能不认吗？”
何源想了想古代五花八门的刑具。
这确实，如果是自己的话，把刑具用一遍，就算说她是要造反，要给她玩九族消消乐，那她也招了。
“啊，好惨。你的家人没有尝试营救你吗？”
“唉，我不过是借住在这里的表亲，那些亲戚平时对我还可以，但真遇到危难的时候，却不愿意来救我。”
“你既然不是穿越者，那是怎样知道21世纪的呢？”
“系统”停顿了一下，它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不屑，又像是自嘲：“别忘了，那些天外来使，也是在朝中为官的，其中有人把这些包装成天赐，不愿轻易传授于人，但也只是好处给的不够多罢了。”
“况且”系统的声音加重，变得有些自豪起来，“家君有幸为官，官至从六品起居郎，我亦听闻些许朝廷之事，且我死后又从新鬼旧鬼之口所得一二。”
“系统”的语气这么自豪，看来和父亲的关系不错啊，真是令人羡慕。
“你们的君王是统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始清理穿越者嘛？这些官员后来怎么样了？”何源不解，这“系统”说的普通话十分流畅，学习语言何其不易，应该要较长的时间吧。
“系统”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问，但是很快又道：“陛下再怎么样，也等政权稳定下来才开始清理吧？”
“而且那些学习现代知识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就算陛下贵为天子，也不能够把这些人全部处死，不然的话，会严重影响整个政府的正常运转。”
“系统”的父亲也是官员，怎么在这里就没有提到自己的父亲呢……
也许是它父亲的下场，与它刚刚讲述的“大多数官员”的结局，截然不同……比较悲惨，所以才不愿提及？
加上它自述借住于此，它的父亲大概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确实如此，既然官员会学习，那么一些文人们出于……呃仰（攀）慕（附）之心大概也会争相效仿吧。”
“不过邯郸学步罢了，不伦不类。”“系统”这么说道“不过现在抓所谓异世妖人的风声紧得很，你又没有身份证明，不出一柱香时间，就可以品尝一下孟婆汤的味道了。”
“谢谢，目前没有销号重开的打算。”何源在现代深受网络的熏陶，想都没想，几乎脱口而出，然后才想到对方是古代人，于是解释道：“销号就是死亡的委婉说法，适用于所有人。”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新词，喃喃自语道：“是了，魂归地府，不就是从生死簿上销去名字吗？后世之人，说起生死倒是轻巧……我记下了。”
何源想着自己身份的问题，习惯性的踱步起来，无意之间，她走到了书桌附近。
“不要动我的东西！”一阵不合常理的阴风刮过，把书桌上纸张都吹走了。
何源被风吹起的灰尘迷了眼，勉强睁眼时，余光瞥见飘落的纸上，上面布满了毫无意义的、重复的墨点或划痕，就像有人心烦意乱时乱涂的。
这些废纸又有什么不可以见人的呢？
“好，我不动你的东西。”何源立刻向后退去，希望可以安抚“系统”。
她的内心并没有因为惊慌而放弃思考“系统”刚刚一直表现的十分温顺，而眼前这些不过是一堆鬼画符般的废纸……
就为了这个，它的反应激烈到有些荒唐，除非……这些东西，在它眼里，根本就不是“废纸”。
阴风渐停，“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懊恼：“……抱歉，还请你可以原谅我，那里有些……旧物……我还没准备好……。”
什么没准备好，是没准备好被看到，还是没准备好面对？何源将这疑问压在心里，只是顺从地点头：“没关系，我理解的。”
但什么样的“旧物”，能让它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为了避免“系统”再次失控，直接走出了房子，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里甚至还有庭院，假山鱼池，亭子回廊……足以看出设计者的用心。
这么大的院落，抄家的锦衣卫来了，估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里面的房间吧。
“真漂亮。”何源真心赞美道。
“那是自然。”“系统”的话语，带着一些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一个在京城可以有如此规模豪宅的家族，自己的家庭成员入狱，竟然毫无作为，就算只是表亲，也显得太薄凉了一点。
更何况举报者又图什么呢？如果是为了钱财，得罪这样的人家不是显得很愚蠢吗？又或者举报者是受人指使的……
但是“系统”不愿意说，何源也就没有多问，这毕竟是一个鬼，如果激怒它没有任何好处，且十分危险，她现在非常爱惜自己来之不易的新生，并不想以卵击石。
何源随意的在庭院里散步，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人工所栽种的，看上去就很名贵的花草早已枯萎，花坛成了各种不知名杂草的领土，不禁感慨道，“这么好的房子，怎么会荒废呢？”
“系统”说道：“当然是因为这里闹我啊，我把来住的人全部都吓走了。”
这么直接吗……不过这些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现在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她凭空来到这个世界。
衣服可以换，但是她的头发怎么办？她的头发也只是刚刚肩膀的位置而已，在一堆长发及腰的男男女女之中十分引人注意。
况且自己也没有身份证明，很容易被官府抓走，她现在根本就不敢出这座鬼宅。
“这是哪里呀？”何源有些不安的问道，要是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或许还好糊弄一些。
“这是我们王朝的京城，不过因为鬼宅的原因，没有什么人来这边。”系统犹豫了一下，似乎为了防止何源掉以轻心。
于是补充道“还是会有巡查的官兵的，而且你没有身份证明，遇到排查根本就糊弄不过去，以防万一，你要是出去，可得小心一些。”
京城作为政治中心，对被高价悬赏的穿越者来说，实在太危险了，官兵的巡查，皇帝可能布置的眼线……
而且高额的奖金设置让平民都变得危险起来，毕竟谁不想获得一笔天降横财呢？
处境如此危险，何源迫切的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信息，于是开口道：“那如果我被抓到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系统”迟疑了一下，说道：“如果你被抓，可以狡辩自己是某个官员或文人曾经的仆从，从主人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在他们核实之前，你撞墙自杀还能留个全尸呢。”
“人都死了，尸体怎么样，还重要吗？”
系统愣了许久，叹息道：“也是。”
不过“系统”既然都提出这个建议，想必其实内心还是很在意尸体是否完整的吧。
这个建议如此具体，也体现出“系统”对于政府的了解，这可不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爷。
“系统”的不屑是发自内心的，还是欲盖弥彰呢？
这么想来，“系统”也可能是这个王朝的官员，但“系统”表现的过于话唠，而且引导性质也太明显了一些……
不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官员……也可能是扮猪吃老虎……又或是因为它死的太久，脑子变得迟钝了？也不排除它是某个官员的亲属的可能……
何源放弃了思考，毕竟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做，她既没有身份，更是身无分文，别说离开京城了，在京城内都寸步难行。
何源靠在掉漆的廊柱上，望着荒草丛生的庭院，心里盘算着，就算困在城里，也得先活下来。
找点零工，浆洗缝补，哪怕去饭馆后厨帮忙……无论如何，都得先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古代人，而不是可以随时被拿去换赏金的兑奖券。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自己那不伦不类的头发。
“你说，我要不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剪成个尼姑？但是，我去哪里找尼姑的衣服呢？”
何源对自己的头发有些不舍，毕竟她也是留了一段时间的，不过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头发重要，她还是分得清的。
“随便你吧。”“系统”的声音从堂屋方向飘来，听起来懒洋洋的，对这件事兴趣缺缺，
“不过你可得想好，尼姑也得有度牒的，没有照样会被抓。而且，顶着个光头在人群里晃荡，也太扎眼了些。”
何源叹了口气，是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十分危险，让自己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才安全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换了个思路，带着一丝希望问道：“那个……系统，你能离开这个宅子吗？比如，出去帮我探探路，这样或许可以避开大多数人……”
“不可以。”系统的语气有些无奈，“我都被困在这儿不知道多久了。我猜，是因为我的尸身还在这宅子里。”
它的语气忽然一变，透出一股诡异的兴奋，甚至带上了几分蛊惑，“我猜，一定是因为我的尸身还在这宅子里。要是你能发发善心，找到我的骨头，放进背篓里……说不定，我就能跟着你一起动了！”
“系统”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来快。何源身边平白刮起阴风，里面掺杂着“系统”又哭又笑的声音，年久失修的窗框被风吹的飞了过来，砸在墙上，木头散落一地。
名字是有某种魔力的，之前她一直叫它“系统”，哪怕内心知道它其实是只鬼，在这段交流之中，潜意识里也把它看作小说里主角的金手指和伙伴了。
这时候她才重新认识到，眼前是一个她无法真正理解的，超乎科学认知的存在，她害怕“系统”失控，于是连忙打断了它。
“太刑了！背着一具尸体走在京城大街上？你是觉得路人和官兵都是瞎子，看不见，并且嗅觉一键失灵，一点味道也闻不出来。”
何源有些虚张声势的说道，无论如何，让一个可能十分强大的存在，感受到自己的恐惧，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里可是京城车水马龙的行人，绝对不会少的，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是想让我快点去陪你吧！”
极不赞同的口吻和带有指责性的语句或许可以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强势和具有攻击性，她这样子掩饰自己的恐惧，却又有些担心真的激怒对方。
于是当“系统”闭上嘴的时候，她立刻抓住这宝贵的间隙，主动打破沉默道：“哎呀，方法总比困难多……
况且，你的方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啊……至少你是想要为我解决当务之急嘛。”
“那是自然，我现在有什么理由害你呢？”“系统”有台阶就下，并没有让场面陷入僵局。
它真正的核心目的，就是让自己找到并带走它的尸骨吧，之前的那些关心只是为了让自己信任它吧。
这反而让何源松了一口气，毕竟系统所要的东西，对自己没有太大威胁，她是可以接受的。
“你们古代有假发嘛？”
“当然有。”
“诶！”何源有一些期待，如果能够找到假发的话，那只要带上去就可以混进外面的那些古人当中了。
“但是这间宅子没有。”
白高兴一场的何源有些失落，她一边走，一边把一些石子随意的踢到路旁，希望能够通过散步的方式获得灵感。
“你不是鬼吗？难道一点能力都没有吗？就不能够让我突然长出长发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