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兽皮,或规整或奇形怪状的肉干,还有一些江弥灿不认识的野果。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陶罐,不知道里面具体装的是什么。
越来越多如他和羊锵这般背着兽皮的人从密林深处走出来,江弥灿四处观察了一下,和羊锵暂时告别,快速走到一个黑色杀马特发型的人面前。
他看见了!对方的兽皮上面放着盐!
江弥灿时刻都是一张明媚的笑脸,一双桃花眼弯弯,自带一股风流多情之味,眸光流转间,多是一种天真浪漫之感,让人瞧着,就觉得敞亮好相处。
黑发兽人没有想到会是一个模样如此好看的亚兽人,而且刚才,他似乎看到对方的眼睛突然一亮。是朝向自己的方向,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暧昧思想,耳廓悄悄地红了。
江弥灿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全部的心神都在那块大的粗盐上面,“这个你要用来交换什么?”
鸥玄低头一看,目光微微复杂了些,这个盐块在他们那边很容易制成,但是物以稀为贵,卖的却不便宜,他也没有办法给亚兽人优惠,毕竟这是部落的东西,他回答道:“两张野猪的兽皮,或者其他中大型野兽的兽皮也行,都没有的话,二十张野兔兽皮也是可以的。”
江弥灿思考了一下自己准备的兽皮,发现也只能买两个多一点的盐块,购买力不比之前的津巴布韦币好到哪里去,“肉干呢?”
兽皮可以拿出来换,但是江弥灿不打算全部花在这个上面,对于贫穷的他来说,总是要货比三家的。
鸥玄:“半只野猪大小的肉干可以换一个盐块。”
江弥灿思考了一下,旁边立马有人插了过来,一口气要了三块粗盐结晶,“他不要,先给我吧。”
江弥灿:“!!”
要不是这两人一点都不相像,他都怀疑是卖家请的托,特地过来给他制造紧迫感的,他思考的时间不超过三秒好吧,不过江弥灿不得不承认看到盐块被拿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
可恶啊,回去他要在森林里面都布置上陷阱!
一下子少了三块,对方摊位上只剩下稍微小点的两块,江弥灿脑海中闪过自己小时候跟外婆去镇上买东西的场景,他去的不多,因为他小时候总是对此感到难堪和羞耻,仿佛砍价之后就会被扫地出门,千夫所指,所以他对老人利落的砍价话术记忆犹新。
江弥灿手指已经紧紧攥住兽皮,只觉得掌心一片潮湿,表面却十分自信道:“这两个太小了,打个折呗,一张野猪兽皮怎么样?我也不让你们吃亏,这个野猪比寻常的大些。”
刚刚买完盐块的兽人脚步一顿,像是见鬼一样看着他,然后默默看向也已经怔愣住的黑发兽人。
鸥玄张了张嘴,愣是没有找到漏洞,他甚至觉得对方说的十分有道理。
“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到有点突兀的咳嗽声,鸥玄对上族人的视线,恍然回神,急忙道:“不行的。一定是要两张野猪兽皮。”
他注视着亚兽人,还是觉得对方跟他以往见过的亚兽人都不太一样,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轻声道:“你要和我回去吗?”
兽人世界以前的部落和部落之间很少通婚,可是兽神有言,封闭不利于繁衍,于是交/配季因此而生,这个活动最初的目的就是促进部落之间的交流的,只是随着兽神消失,时间流逝,许多部落又重新封闭起来,确保血统的纯正,交/配季渐渐变成一种单纯的交换活动。
可是鸥玄他们部落不在乎这些,他们部落里面几乎有一半的亚兽人都是来自其他部落的,所以他们知道更多兽神流传下来的知识,譬如将海水加热,直到液体消失,就可以得到盐块。
海水无穷无尽,所以对于他们而言,盐块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食物却是稀缺的。
他们需要食物和兽皮。
江弥灿:“啊?”
什么回去,回哪去?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视线在对方斜长遮住眼睛的刘海上面停顿了一下,试探性道:“奇变偶不变?”
鸥玄:“?”
江弥灿读懂了他厚重刘海下的懵逼,有点失落地说:“没事,我唱歌呢。”
他熄了砍价的心思,正想要把这两块粗盐买下来,旁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之前买完兽皮的那个人又返了回来,江弥灿:“?”
他看着对方蠢蠢欲动的表情,急忙道:“打住,这两块盐我已经定下来了。”
他从背上卸下两块野猪兽皮,放在对方面前,然后把两块粗盐结晶用干燥的树叶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兽皮袋子里。
交易完成后,江弥灿连忙赶往自己锁定的下一个目标。
他看到了辣椒!
鸥玄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动的亚兽人头都不回地离开,表情有点失落,对着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同伴摇了摇头。
既然亚兽人没有那个心思,那他死缠烂打也没有什么意思。
不过不知道对方是哪个部落的,据鸥玄这几年的了解,现在这片地带的部落都不太会让亚兽人出来进行物品交换,而且身边还没有跟着同部落的兽人。
这个时候羊锵也已经带着自己交换好的东西回来了,他交换的大部分都是肉干,还有一些江弥灿不认识的草木,他记得之前似乎在森林中看到过其中一株的样子,道:“你需要这个吗?我可以帮你在森林里面找的,我上次似乎见到过。”
羊锵喜不自胜,半晌后,他才露出有点复杂的笑容说:“我刚刚背着的已经是我们部落可以拿出来交换的所有东西了,兽皮够用就行,所以多数都是用来交换肉干,之前森林里面食物没有那么紧缺的时候,就可以用来交换一些其他的,但是最近森林里面活动的动物少了许多。”
“狩猎队每日捕到的猎物一少再少,其实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这点用来交换的肉食还是祭司拿出来的,因为有些兽人不接受兽皮交换,这个草我也不知道用来干嘛,不过祭司既然有需要,那么应该是用来治病的。”
“狩猎队里面的羊岩大叔前不久才受了伤,犄角断了,头皮被撕裂了一大块,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出现黄绿色的水了。”
“真的非常感谢你。”
江弥灿不习惯别人如此真挚地跟他讲话,弄得他都不好意思了,万一找错了就尴尬了,于是江弥灿仔仔细细地认认真真地将那株草看了一遍,并且决定将相似的都带到羊锵面前让他辨认。
对方的话让江弥灿再次感到一种无言的触动,他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的运气,在这个世界,生命实在太脆弱了。
他想了想,将自己携带的所有消果都塞到了羊锵手里面,“幸好我前天又去摘了一次,不过成熟的也不多,这些应该有用,反正都是伤口感染有炎症,之前你父亲不是吃这个吃好了吗?万变不离其宗嘛。而且你们祭司那么厉害,肯定也有办法。”
他怕对方情绪上来抱住自己大哭一场,毕竟这个小子看起来真的快哭了,他知道这不是对方故意卖惨博取同情,之前喂他吃果子的时候都没有说,这次只是没有忍住而已。
还是个小弟弟。江弥灿油然而生一股作为大哥的浓浓保护欲。
他的视线慈爱地落在羊锵身上,很快就面无表情地收了回来。
他没有比自己高,比自己还壮的弟弟,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话说这个家伙在这种缺衣少食的环境下都只能长这么高吗?简直一天一个样啊,江弥灿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明明才到他耳朵上面一点!现在却隐隐要超过自己了!
可恶。
他将自己青春期猛打篮球猛灌牛奶,这才堪堪以一毫米的优势跨过180厘米大关的心酸感咽下,决定还是和对方退回朋友的位置。那么作为朋友,当然要为好朋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啦。
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啊。
他大步上前,笑容像是驱散一切阴霾的阳光,“一切都会变好的,就比如我现在就看到一种我以为我此生不会再见到的东西。”
是他爱的小辣椒!
羊锵把自己的眼泪强行憋了回去,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竟然是几个红色的东西,羊锵对这种草有印象,味道十分不好,每每都让兽人们流尽眼泪。
几乎没有兽人会拿食物和兽皮换取这个东西,可是他看亚兽人的样子,分明是心动了!
羊锵还以为对方是被这个东西漂亮的外皮迷惑了,刚想说些什么,他的好友已经抢在了他的面前兴奋地开口道:“你这三个辣椒用什么交换?”
他对面的兽人看上去有点疲惫,抬起一双阴翳的眼睛,声音沙哑,似乎也没有想到有人愿意来换这些东西。
“原来是叫辣椒吗?也挺符合它们的味道的,既然你知道这个东西的名字,那么你应该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
江弥灿双眸亮起来,心想我当然知道啊。
他迫不及待回答,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吃辣的知音,“丰富食物的味道,增加食物的香气!”
“可以把它涂抹在捕猎工具上面,这样猎物就会……”
“?”
“???”
江弥灿:好家伙,还是你们原始人狠!直接生腌,那野兽真的不会发狂吗?
卖家兽人:好家伙,这家伙口味真够重的!早知道对方爱这一口,他就不费力编理由了。
彼此无言了一会儿,兽人伸出两根手指,“两块野兔大小的肉,我不要兽皮。”
千金难买心头爱,辣椒这东西目前来看的确也不是什么常见物。江弥灿刚想答应下来,就感到背后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他知道了,这是又被坑了。
怪他,是他爱得太明显。
江弥灿眼睛一转,作出一副纠结的样子,他不舍地看了又看,最终长叹一声,拉着羊锵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
在他们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背后终于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等一下,一块肉就行了。”
江弥灿露出狡黠的笑容,立马答应下来,“成交!”
他拿出自己兽皮里面包着的肉干,这本来是他的午餐,现在也赶不及回去拿了,反正只是一顿的功夫,饿不死人。
那个兽人咽了咽口水,然后将食物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他的视线在对方背上的兽皮停留了一下,他看到了,里面还有食物。
倏尔他的身体一顿,仿佛间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了一样,他屏息了许久,才侧头看去,只见一个没入人群的背影。
头发是很少见的黑白两色,身材高大。
却像是刻意躲避着谁似的,一个劲地往人群里面藏。
江弥灿疑惑地收回视线,有点奇怪,他怎么总是觉得背后有人跟着他一样,可是当他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羊锵轻轻地嗅了嗅,在复杂的气味中敏锐分辨到了一丝强大又不算陌生的气味,他的神色有点复杂,可是江弥灿都没有任何表示,他也不好说些什么,也许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吧。
江弥灿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也没有看到不对劲的人,索性认为是自己昨晚太兴奋没有睡好的缘故了,他带着羊锵继续往前走,猝不及防在角落看到了两个不久前才看到的人。
江弥灿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靠近。
他从对方铺的兽皮上拿起一块大的,本应该早就卖掉的盐块抛了抛,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露出尖尖的虎牙,带着几分戾气。
“好巧啊。”
还真有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