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查干巴日带着一百名匈奴精兵，如幽灵般在黑暗中穿行。
他们脱下了一切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踩在松软的春土上，一切悄无声息。
距离城门仅五十丈时。
查干巴日悄悄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整个队伍随即停下，所有人匍匐在地，将身体隐藏在田埂和枯草的阴影中。
他紧张地望向城墙。
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军的身影清晰可见。
几个弓弩手靠在箭垛后，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时打个哈欠。
他们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查干巴日不禁松了口气，神色却变得更加严肃。
如今，成败在此一举！
他屏住呼吸，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息都像一年。
终于，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嘚嘚……嘚嘚……”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终于，十名骑兵，举着火把，缓缓朝城门走来。
火光将他们的脸照亮，正是之前那支巡逻队伍。
巡逻队来到城门前，队长将马勒住，抬头高喊。
“第三巡逻队换班！快开门！”
城楼上立刻有士兵探出头来向下望。
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回头喊道。
“是王班长他们！开门！”
“吱呀呀——”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班长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率先朝门里走去。
没人发现，他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身后九名骑兵依次跟上，他们同样面容紧绷。
就是现在！
查干巴日眼中凶光暴闪，猛地拔刀跃起。
“勇士们！给我冲！”
“杀！！！”
“杀！！！”
一百名匈奴精兵如饿狼般从黑暗中暴起，朝着城门狂冲而去。
城墙上顿时传来惊呼和骚动。
“敌袭！敌袭！”
“有敌袭！”
弓弩手慌忙搭箭，但仓促之间准头大失。
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只有七八个匈奴兵中箭倒地，其他人悍不畏死，继续冲锋。
城楼上立马传来焦急的呼喊。
“关城门！快关城门！”
但已经晚了，匈奴兵已经赶到城门前。
正在进城的巡逻队转身拔刀。
王班长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挡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进城！”
“铛铛铛铛！”
刀剑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巡逻队的十名骑兵与冲在前头的匈奴兵对上，霎时展开厮杀。
很快，城里又冲出几十名守军前来增援。
城门洞狭窄，最多容七八人并排。
所以匈奴人数虽多，却施展不开。
但这些人都是查干巴日精心挑选的精锐，个个悍勇异常。
他们用身体硬扛刀剑，前仆后继，用命往里冲。
“噗嗤！”
一名匈奴兵被长□□穿胸膛，但他死死抓住枪杆，为身后的同伴创造机会。
“啊！”
一名汉阳军士兵被弯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后退。
鲜血飞溅，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城门洞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赵大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的激战，脸上写满“焦急”。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快关城门！用力推！”
七八名汉阳军士兵冲到城门边，拼命推动沉重的门扇。
但匈奴兵已经冲进来十几个，死死顶住城门，不让它合拢。
双方在门缝间角力，肌肉绷紧，青筋暴起，门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顶住！不能让他们关上！”
查干巴日一刀劈翻一名汉阳军士兵，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
就在这时，城外黑暗中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呜——呜——呜——”
紧接着，是如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火把如繁星般亮起，连成一片火海。
莫日根亲率近万匈奴大军，从黑暗中冲出，朝着城门狂涌而来。
“援军来了！”查干巴日狂喜。
城楼上，赵大“脸色大变”，嘶声高呼。
“防御！快防御！匈奴主力来了！”
弓弩手慌忙放箭，滚木礌石被推下城墙。
但匈奴军实在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
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
箭雨、滚木、火油……一切守城手段都用上了，似乎然挡不住潮水般的攻势。
不到一刻钟，匈奴先锋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
莫日根一马当先，率军冲入城门洞。
“冲啊！”
城门终于失守。
赵大在城楼上“惊慌”大喊。
“撤退！快撤退！”
“守不住了！快撤！”
汉阳军“乱”了起来。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胡乱拉扯起受伤的同伴，仓皇朝城内退去。
莫日根见此厉声下令。
“追！一个不留！”
匈奴军如决堤洪水，涌入城中。
查干巴日带着一队人，追上了一小股正在撤退的汉阳军。
正是在城门口“抵抗”的巡逻队。
“往哪儿跑？”查干巴日狞笑着，挥刀直劈。
王班长咬牙举刀格挡。
“铛”的一声，虎口震裂，刀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看着迅速靠近的刀光眼中闪过惊恐。
就在弯刀即将落下之际，一柄重剑横空出世。
“铛！”
剑身宽厚，剑刃在火光中泛着寒光。
“赵团长！”王班长又惊又喜。
赵大冷冷开口，头也不回。
“先走！”
王班长二话不说，转身带着残兵迅速撤离。
查干巴日看着突然出现的赵大，眼中闪过不屑。
在他眼里，这些汉阳军已经是手下败将，不过是垂死挣扎。
“不知死活！”
他冷笑一声，弯刀再次劈下，力道比之前更大。
赵大举剑格挡，却“被震得”后退两步。
他脸上露出“惊慌”之色，虚晃一剑，转身就逃。
“追！”查干巴日哪肯放过，带着人紧追不舍。
赵大在城中七拐八拐，专挑小巷窄道。
查干巴日在后面追得火起，却始终差那么几步。
他们一路追到了东城门。
远远看到城门大开，大量汉阳军已经逃出城外。
查干巴日眼中凶光更盛。
“想跑？！给我追！”
他带着人冲出东门，继续追击。
而城中，大队匈奴兵开始分散搜索。
“搜！把汉人都给我揪出来！”千夫长们厉声下令。
士兵们踹开一扇扇房门，冲进一座座院落。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很多房屋空空如也，家具上落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过。
有些屋里倒是有生活痕迹，但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些破烂家具。
“将军！”一名百夫长跑到莫日根面前禀报。
“城里……城里好像没有汉人。屋子都是空的！”
莫日根皱起眉头。
这时，查干巴日也回来了。
他没追上那伙逃兵，对方逃进了城外山林，夜色太深，不敢深追。
但他脸上依然带着喜色。
“王爷，汉阳军弃城逃跑了！我们拿下范阳了！”
周围的匈奴兵听到这个消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
“有城了！不用再睡野地了！”
他们从乐安败退，千里奔逃，风餐露宿，又担惊受怕。
如今终于拿下一座城池，有了安身之所。
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不停欢呼。
莫日根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些。
士兵们太累了，需要休整。
就算有什么不对劲，也等休整好了再说。
他转头下令。
“蒙克，你带人继续清点战场，统计伤亡。”
“查干巴日，你带人全城搜查，把藏起来的汉人都给我揪出来。”
“是！”两人领命而去。
莫日根则带着军师巴图尔，朝郡守府走去。
郡守府在城中心，是广宁城最气派的建筑。
但此刻，府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文书、桌椅东倒西歪，值钱的摆设都不见了。
显然，汉阳军走得十分匆忙……
巴图尔捡起地上的一本账册，翻了几页，道。
“王爷，这些账册上记录的都是广宁郡的田亩、人口、赋税……若是有备而撤，绝不会留下这些东西。”
莫日根在府中踱步，仔细观察。
书房里的书架上还摆着不少书籍，卧房里的被褥还在，桌上的茶壶甚至还是温热的……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汉阳军真的逃了，而且逃得很急。
巴图尔试探着说。
“会不会城中本就没多少汉人？”
“汉阳军治下五郡，兵力分散，这里的人被迁走倒也不奇怪……”
莫日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无论如何，他们拿下了广宁。
有了城池的保护，粮仓也充盈，这足够他们休养生息。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
莫日根长长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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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