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过，北地的严寒逐渐退去，阳光变得温暖起来，万物开始萌生。
这是一年之计最重要的时节——农耕。
夏若一早便让人将宁儒找来。
“拜见主公。”宁儒进门行礼。
夏若看着他衣角沾染的泥土，抬手示意。
“宁部长不必多礼。”
“听闻你每日都要亲自去暖棚记录作物生长，实在辛苦。”
宁儒连忙摇头。
“主公言重了。”
“若能通过记录，总结出更好的种植之法，让百姓多得些收成，那一切都值得。”
他说话时眼神真挚，脸上带着读书人少有的朴实。
夏若看在眼里，欣慰自己没有选错人。
无论从技术还是心性，宁儒担得起农业部长这一职位。
感慨之后，她便问起正事。
“暖棚里的水稻秧苗，现在情况如何了？”
提到这个，宁儒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根据主公提供的选种法和育苗法，如今秧苗稻秆粗壮，叶片青绿，长势十分良好。”
“过半月天气再暖些，就能直接移植到田里。”
说到这他顿了顿，想起一件事来，忙说道。
“如此一来，城外的官田也该提前犁田蓄水，做好准备了。”
夏若听完，立马从案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图纸。
“正好，我这里有一种新式农具，宁部长可以找人多做几架，用上能省不少力气。”
身后的王杏接过图纸，递了过去。
宁儒接过，展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大。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架耕地时常见的农具——犁。
但和普通犁有很大的不同。
如今百姓使用的犁，犁辕是直的，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无论转弯还是掉头都很费力。
而图上这架犁，犁辕却是弯曲的。
从标注可看出，此犁犁梢可调节角度，犁箭还可控制深度……
最让他震惊的是，旁边的一行标注：一牛一人即可操作！
宁儒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主公！这、这是……”
他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农学，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大越一户普通农家，能养一头牛已是不易，两头牛那是富裕之家才能有的配置。
若真能一牛拉犁，不知能省下多少人力畜力！
夏若喝了一口热茶，脸上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在看农书时，有感而发画了此图。”
“是否有用，还得把东西做出来，试验一番才知道。”
“有用！一定有用！”
宁儒激动得直接站起身来，深深一礼。
“主公心怀天下，才能想到此等利国利民之物。属下……五体投地！”
说罢，他竟然真的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夏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宁部长快起。”
“图纸交给你，我放心。”
“你尽快找人制作，赶在春耕前试用。”
宁儒小心翼翼卷起图纸，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是！属下这就去办！”
随后他匆匆告退。
夏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在她那个世界的历史上，曲辕犁曾让农耕效率提高数倍，如今终于要在这个时代出现了。
第二日一早，宁儒便兴高采烈地跑来求见。
“主公！曲辕犁已经制成。”
“属下正要带人去城外官田试用，还请主公前去一观！”
夏若有些意外。
“才一个晚上，你们就把东西做出来了？”
宁儒一脸理所当然。
“民生一事，自然不敢耽搁。”
“几位工匠看了图纸，都知道事关重大，一直决定连夜赶制。”
夏若点头，对他们的效率很是满意。
“走吧，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骑马出城。
初春的北地，空气中还带着寒意。
但路边的树枝上已经泛起一丝青色，枯草也冒出点点新绿，
官田边上已经围了不少百姓。
这些人大多是附近的农户，听说主公发明了新犁，都好奇地跑来看热闹。
“看，那就是新犁吧？样子真怪，犁辕是弯的。”
“听说这是女郎想出来的，用一头牛就能拉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女郎，应该叫主公。”一个年轻人提醒道。
旁边人讪笑。
“叫习惯了，一时还有些改不过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蹲在田埂上。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架曲辕犁，脸上带着怀疑。
“这东西看着小巧，犁出来的地会不会太浅？”
“到时候庄稼根扎不深，可长不好啊……”
另一个中年农户接话。
“但看着挺灵巧的。”
正议论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主公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他们看到骑马而来的夏若，下意识就跪了下去。
“拜见主公！”
“拜见主公！”
哗啦啦跪倒一片。
夏若看着这场景，心里忍不住叹气。
她赶紧下马，高声说道。
“诸位往后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跪在前面的老农抬起头，有些惶恐。
“草民拜见主公，这是规矩……”
夏若语面容温和，语气却是坚定。
“那是以前的规矩，汉阳军不认。”
“从今往后，在汉阳军治下，寻常见面，只需拱手、躬身即可，不必下跪。”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但见主公神情郑重，这才陆陆续续起身。
夏若松了口气。
她来自人人平等的时代，实在不习惯动不动就让人跪拜。
她准备回去就通知六郡，发布通告，废除跪拜礼。
夏若打定主意后，径直走向田边。
二娃正扶着曲辕犁站在田里，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他是宁儒特意挑选的农户。
因手脚麻利，耕地经验丰富，学东西又快，这才被选来试用新犁。
此时二娃看到主公走近，下意识挺直腰板。
夏若看出他眼神中跃跃欲试，对他点点头，露出了鼓励的微笑。
“开始吧。”
宁儒朝二娃示意。
后者暗暗吐了口气，回忆着工匠不久前教的方法。
他一手稳稳扶住曲辕犁的扶手，一手扬起鞭子。
“驾！”
鞭身在牛背上轻轻一点，耕牛立刻迈开步子。
“咔嚓——”
犁铧轻松破开湿润的泥土。
黑色的土壤像波浪一般向两侧翻开，露出底下更肥沃的土层。
“转向！”宁儒在旁边指挥。
二娃轻轻一拉犁梢。
曲辕犁灵巧地转了个弯，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围观的百姓中，立马传来几声惊呼。
“这么简单？！”
“这也太快了吧！”
若是传统的直辕犁，这时候就需要人掌控方向的同时，还要控制牛费力调头。
犁下还会留下大片犁不到的死角。
而眼前的新犁，几乎没有耽搁，瞬间就掉了头。
宁儒已经满脸喜色，挥舞着手喊道。
“再深一些！”
二娃赶紧调整犁评，犁铧立刻下沉，翻出的土垄更深了。
接着他又试着调浅，犁铧便只破开表层。
二娃同样强忍着激动，继续操纵着曲辕犁，忍不住的赞叹。
“好用！真的太好用了！”
围观的百姓们，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快看！转弯那么轻巧！”
“翻土好深啊！比我家那架老犁翻得还深！”
“而且一头牛就拉动了！你看那牛走得多轻松！”
几个年轻农户实在忍不住，连忙跑进田里，蹲在刚犁过的土垄旁仔细查看。
“嘿！这土翻得真匀实！杂草根都翻出来了！”
“深度够，又不费牛力……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一名年纪大的老农走进田里，颤巍巍抓起一把翻出的土。
他拿在手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再抬起头时，老农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
“好土……这犁翻出来的，都是肥力足的好土啊！”
田埂上爆发出阵阵欢呼。
“主公万岁！”
“主公万岁！”
“有了这犁，今年收成肯定好！”
百姓们兴奋的欢呼着，脸上洋溢着对丰收的期待。
几个农户已经围到宁儒身边，急切地问。
“宁部长，这新犁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用？得多少钱一架？”
“能不能先给我们村做几架？春耕不等人啊！”
宁儒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连摆手。
“大家别急！工匠营已经在赶制了，保证春耕前每个村都能用上！”
夏若站在田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流激荡。
只是一个算不上多复杂的农具，就能让百姓无比欢喜和期待。
他们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吃饱穿暖而已。
多么单纯又质朴的一群人啊。
不禁让人想为他们做更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屿策马而来，到了田边翻身下马。
他快步走到夏若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夏若原本微笑的表情，瞬间转为惊讶，随即眼中迸发出喜悦的光彩。
“真的？”她低声问。
陈屿重重点头：“人已经到城门口了。”
夏若转头看了一眼被百姓层层围住的宁儒，转身道。
“立马回城！”
田里的百姓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去。
却只看到几人策马离去的身影。
他们面露疑惑疑惑，但很快又被新犁吸引，重新朝着宁儒围拢过去……